刘盈又一次打开都水长的书,看着其中内容,北方的核桃成熟季节较晚,通常要到九月才会成熟。
看罢书中内容,刘盈心中又想着道:“关中核桃才多久?”
其实关中的核桃也并不多,而中原各地能有核桃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
北方能有核桃树,这真的是一个难得的发现。
但核桃并不是必需品,挖煤与制煤的人们可以用煤去换粮食与棉花。
在如今的关中,煤、粮食与棉花似乎已成了不可或缺的物资。
刘盈蹙眉思量着,核桃终究不像煤,粮食与棉花那样,会成为人们的必需品。
就算是拉着十车核桃去交换,也不一定能换来半车的煤。
其实辽河以北也是有煤矿的,但那里的距离渔阳郡太远。
刘盈看着弟弟刘恒正在把玩着核桃,又觉得这个渔阳郡或许真的要等十几年之后运河挖通了,才能通过这条运河来变得富有且繁华。
其实也大可以坐享其成,等着运河挖通的时候,他这个郡守也能问心无愧了。
刘盈站起身,来到书架边翻找着当初在燕地搜集的各类书籍。
找出了好几卷用燕国文字书写的竹简。
这些竹简也是从诸多燕地的人们手中交换而来,秦书同文这么多年了,但中原各地依旧还有很多用各国文字所写的书,这书被人们称为古籍。
这些古籍若是带去太学府,还能在太学府换到纸张、书籍与笔墨。
太学府对这种交还一直都是十分大方,也别想着能够拿着假的古籍去交换,太学府的老夫子们眼力了得,对于古籍的辨别能力十分好,甚至能够说出古籍出自哪个名士之手。
毕竟,六国灭亡才过去多少年,还有很多老人活着,他们都是六国的老臣或是旧人名士。
刘盈捧着手中的竹简正在看着,当年的燕国其实很富有,而在百余年前又因气候越来越干冷。
刘盈初来渔阳向都水长禄有过数次提问,都水长说渔阳泽薮淤塞,这便是渔阳的大问题。
因此才要修建大运河,否则辽河所产都会绕过渔阳。
当年的燕国是如何治理的?
当年列国为求强大,广求贤才,燕昭王时期就有了千金市骨的传言,而燕国之后又有了乐毅、秦开这类的名臣。
在那个时期,燕国稳坐六国的一席之地,并且北击东胡,扩边辽东,修筑燕长城。
刘盈自然不可能光靠核桃就让渔阳郡富有起来,他更倾向于盐铁马政。
西北有马政,贺兰山有秦军大营,辽东也可以建设大营。
但刘盈只能居于渔阳任职,如今借助辽河勉强分得一些粮草,解决了燃眉之急。
刘盈觉得他没有都水长那样能够改变水利,建设灵渠,陇西垦荒,播种辽河,这等改造一方天地的本领。
而他刘盈在关中所学的都是治地治民之道,想要将才能发挥出来,他还需要更大的权力。
刘盈不止一次想过,要是这个时候萧何叔在该多好。
等刘恒带了饭食来吃,刘盈还在看着这里的书籍,分析着当当年燕国的盐铁马政。
夜里,刘盈的书房依旧点着油灯。
刘恒看着依旧在执笔书写的兄长,他双手抱着毛毡,睡意浓重地躺在一旁,闭眼睡去。
直到天色已有了亮光,刘盈将写好的书信交给门外的守卫,命人将这文书送去丞相府。
做完这些之后,刘盈只要等待消息便可以了。
这卷文书到了关中已是秋季,萧何拿着刘盈的书信反复看着。
刘肥上前道:“是北方的书信。”
萧何颔首,“老夫去章台宫。”
刘肥站在原地,若只是刘盈遇到了难处,萧何叔必然书信一封就能解决,现如今萧何叔去见皇帝,多半是别的事。
章台宫内,此刻这里还挂着白布,自从王贲下葬之后,皇帝近来的话语更少了。
廷议的时候,皇帝多数都是沉默的,若有不对的事,皇帝也会让臣子单独留下来。
今天公子衡去御史府了,陈平命人大肆抓捕方士的事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公子衡想要出面,请陈平宽容处置。
但萧何觉得陈平不会宽容处置的,最轻也要被送去苦役。
让人们治病信医者,而不信方士,那就是要“对症下药”,既然教化民众,劝说民众不信方士这种事费力不讨好,还不一定能够见效。
那么让方士消失,让人们生病只能找医者,而找不到方士,效果就立竿见影。
这就是陈平思考问题的方式,这个方式也很简单有效。
换言之,陈平就是对人不对事,这就是方士的错,与民情风俗没关系,只要方士没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移风易俗太难,且成本太高,效果还不一定好。
那么直接在律法上禁止,并且抓人,恰恰还能考验各郡县的执行力。
萧何来到了章台宫,想到陈平抓方士抓了大半年,闹得人心惶惶,当真是苦恼。
不过,人们谈方士而色变,这也起到了警示作用,皇帝还是很高兴的。
靠人们的自觉很难,用点人手,多花用一些物力与律法,从源头掐断,却挺有效的。
萧何走入大殿内,行礼道:“禀皇帝,北方来文书了。”
有内侍上前接过文书,递给皇帝。
扶苏接过文书,打开看着其中内容,道:“北方的马政能开吗?”
萧何道:“当年燕国扩边辽东之后,扩充了不少骑兵。”
“朕知道当年燕国秦开之事迹。”
萧何道:“长城还在,臣以为马政可行。”
扶苏道:“此事交由刘盈去办?”
“臣以为刘盈治理渔阳尚可,但若治理整个北地,还需另寻臣子。”
扶苏收起这卷文书,长出一口气,道:“此事可让屠雎与王离共同主持,刘盈可从旁协助。”
萧何道:“此事要琅琊、渔阳、辽河三地协作?”
第四百二十八章 富有的皇帝
“盐,马,铁,煤离不开三地通力合作,既然已有合作,不如让他们三地继续加强联系。”
“是。”
扶苏觉得这可以形成一个典范,让县与县,郡与郡合作。
萧何离开章台宫时,外面又下起了秋雨,总觉得近年来关中的雨水越来越多了。
刚走下石阶,萧何就见到了小公子。
小公子民见到萧何行礼道:“老师。”
萧何躬身行礼。
而后小公子民快步走上石阶,一路朝着章台宫而去。
萧何手里还拿着刘盈的文书,刘盈的眼光与远见还是很好的,并且皇帝一眼就看出了刘盈的心思。
皇帝一眼就能看出刘盈所写的文书中的要领所在。
萧何回了丞相府之后,便写了一道文书,让人送去了渔阳县。
渔阳,辽河,琅琊三地可以成为锁钥,在这个国家的北门成为一把锁。
萧何让人将文书送出去之后,天色已经入夜,而这时公子衡才从御史府回来。
此刻,丞相府也没什么人了,程邈正在看着文书,张苍闭目养神,刘肥还在奋笔疾书。
萧何行礼道:“公子。”
公子衡道:“又有百余人被送去西边修建河西走廊。”
要是公子衡不去游说,恐怕会有不少人死在咸阳。
萧何忙完就回去了,而后公子衡与刘肥也一起离开了。
最后,张苍与程邈关了丞相府的门。
深秋时节的冷风带着雨水飘过,张苍在冷风中缩着脖子揣着手走着。
程邈急急忙忙跟上脚步,道:“公子还挺心善。”
张苍又道:“你觉得公子心善吗?”
程邈道:“公子不是在为那些方士说情?”
张苍叹道:“当年公子衡攻打东胡时,就说大秦的疆土少一寸都不行,如今那些方士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程邈也是叹息一声,在冷空气中呼出一口热气。
张苍道:“那些方士有手有脚,能干一些活,能发去做苦役,不过多一口粮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杀了可惜呐。”
程邈稍稍颔首,这确实是公子衡的秉性。
张苍道:“这天如此寒,去我家喝酒炖羊肉。”
程邈有些落寞地道:“以往这个时候,都是武侯带我们喝酒吃肉的。”
程邈所言的武侯是通武侯王贲。
现如今王贲过世了,朝野上下都很想念他老人家。
张苍也是很想念的,他忘不了与王贲饮酒时的欢笑声。
程邈跟着张苍来到了他家中,家里早已炖好了羊肉,温好了酒水。
几个妇人见到家里有客人来了,便纷纷退下。
张苍的儿子张奉如今就在潼关读书,一个月也就回一次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