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就这样被娄敬拉着去喝酒了,又想到御史府调阅卷宗的麻烦,以及御史府的熟人,更深思熟虑一番之后,想到了今天的局面,又是廷尉,又是公主。
韩信十分不擅长处理这等复杂的人际关系,这是他最大的短板。
与娄敬喝了酒之后,韩信就将粮草调度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决定以后就在太尉府踏实地办自己的事。
立冬时节的这天,皇帝给朝中官吏都赏赐了棉花与禄米。
棉花来自西域,是一种十分宝贵的织物,秦廷得到了棉花之后,棉花甚至能够代替黄金使用。
九卿之列赏赐的更多,每家都能分到三车棉花,一车禄米,连带车都送了。
现在的皇帝对臣子确实很严格,但对臣子的赏赐一直都很大方,大方到有些不可理喻了。
韩信家的院子并不大,院子里放不下三驾车,只能将棉花与禄米收了,车则是转卖了出去,因此还得到了不少钱。
秦廷诸多人家大多都是这么做的,至于棉花则是都留了下来,用来御寒做被,或者是做御寒的衣物都是极好的。
冬至还未到许多国事都提前安排了起来,甚至是来年的升迁令。
夜里,萧何神色凝重地坐在丞相府,在烛台的烛火下,他看着来年升迁的官吏名册,依旧没有见到刘邦的名字,刘邦多半要在县令的位置上坐一辈子了。
想起刘邦的家事以及他的作风问题,甚至有了外室,他定是无望升迁的,而且年纪也大了。
升迁的多数都是青年与壮年,萧何却见到刘盈的名字,自请调燕地任职。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为自己做一次决定
萧何看到刘盈的名字并不觉得意外,多看了两眼便放下了这卷升迁令。
有内侍快步而来,行礼道:“皇帝有命,命侍中早些休息。”
萧何点着头,搁下了手里的卷宗。
萧何虽说没有丞相之名,但在秦廷众多人的认识中,其实萧何的权力与丞相没什么区别。
内侍送着萧何出了皇城,便急匆匆回去了,这冬天的夜里,寒风刺骨,冻得人直打哆嗦。
第二天的早晨,阳光出来之后的关中总算温暖了许多。
渭北的频阳县,小公子民吃着枣坐在家门口,看着一群小狗。
这群小狗正在雪地里打着滚,或者是张着嘴想要咬对方的样子。
而在小公子民一旁,正是父亲公子衡与一个年轻官吏正在交谈。
“非是公子照顾不周,盈想要自己去做一番事。”
公子衡能理解刘盈这么说,萧何是对他影响最大的人,这么多年他一直想要成为萧何这样的人,并且一直为此努力着。
如果只是留在泾阳,只要好好当值,再给他一些作出功绩的机会,他的升迁定是很安稳的。
再者说,如今自己就在丞相府任职,想要帮扶刘盈很简单,更不要说他还主持修建了渭北的造纸作坊。
只是公子衡也没有想到,刘盈却自请命去燕地任职,而且还将文书送到丞相府,这些事都是他瞒着自己做的。
既然请命文书送到了丞相府,只能由丞相府九卿议定,他这位公子也不好插手。
但再看刘盈,公子衡道:“你大可以留在渭北。”
“我少年时,就听公子说过,这天下很大,我们应该走出去看看。”
刘盈又行礼道:“我也想去走一遭这万里长城。”
公子衡笑道:“万里长城可不好走。”
刘盈道:“少年时不去走一趟,等年老了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公子衡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多了几分中肯,也没再多言了。
公子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七岁的他吃着枣,手中还拿着另一些枣,在小狗的包围中,他也没将手中的枣分出去给他们吃。
公子衡看着自己的儿子道:“回家吧,天冷。”
公子民道:“父亲,我何时才能再去见爷爷?”
“等爷爷不这么忙了吧。”
“嗯。”
说出这话,公子衡又想起当初的父皇,小时候总觉得父皇会有忙完的时候,会有陪着自己长大的时光,可自父皇即位之后,一忙就是忙到了白头,这一生好似都没有停歇过。
看儿子又想念爷爷了,公子衡让人将小公子送去了章台宫,交给了父皇与母亲照顾。
而后,公子衡又去骊山看望自己的爷爷。
嬴政正在看着近来皇帝正在施行的国策,每年的冬至前后骊山上总是很冷,风雪呼号而过,就连行宫前的地面都结了一层冰。
这个时节,就算是爷爷有多么不喜欢温泉宫的味道,也只能住在温暖的温泉宫内,至少温泉的热水能让整个宫殿都温暖起来。
公子衡走入有些乱糟糟的行宫,有内侍正在慌忙收拾着。
又见到了地上的酒壶,大抵是爷爷大醉一场。
礼好几次说过,爷爷不能饮酒过量,但衡也想知道爷爷是在与谁饮酒,走入更温暖的后殿,坐在温泉旁的人正是蒙恬。
太尉蒙恬并没有病重,而是在这里与始皇帝饮酒。
公子更觉得应该是蒙恬觉得现在的太尉府有一个干事得力的人之后,他也可以放松的大醉一场了。
公子衡看了看须发皆白的蒙恬,还醉酒昏睡着。
“你怎来了?”
闻言,公子衡抬头,透过温泉的热气见到了爷爷,爷爷穿着单薄的衣衫,赤着脚走在湿漉漉的温泉池边。
公子衡行礼道:“爷爷。”
嬴政道:“你父皇是个好孩子,他在章台宫挨冻,修得这么好的温泉宫让朕享用。”
公子衡道:“是啊。”
嬴政又道:“你父皇对臣子也太好了,你看看现在的那些人,一个是掌监察的御史中丞,一个掌刑狱的廷尉,整天无所事事,竟然在御史府煮茶叶蛋吃。”
当年爷爷在章台宫时,整个秦廷都是十分严肃的,如今确实是宽松一些。
但父皇该紧的地方一样紧,爷爷所言的人正是陈平与冯劫。
公子衡又道:“孙儿已让纺织作坊的人们用棉花织造衣裳。”
见孙子故意岔开话,嬴政也不想与这个小子计较,又道:“你如今在朝中如何?”
“回爷爷,孙儿近来还在丞相府学政。”
“你父皇有你这么大的年纪,已建设好了渭南,图谋河西走廊,帮着丞相建设边关了。”
话音在殿内还有些回声,公子衡站在原地,面对爷爷低着头。
这世上只有爷爷与父皇的社稷之功是最高的,他这个做孙儿的只能仰望。
要论才能,自己即便多年苦学,也赶不上父皇的天赋。
父子爷孙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公子衡也常常照镜子,自己与父皇,爷爷长得真的很像,包括自己的儿子公子民,都是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为何天赋差距如此之大,令人着实不解。
爷爷能够一统六国,书同文,结束了八百年之久的列国战乱。
父皇受爷爷的天赋遗传,能建设边关,稳住社稷,开疆拓土,这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正常的。
毕竟爷爷都一统六国了,父皇有这等才能也正常。
能一统六国的皇帝的儿子,岂是凡人。
但公子衡心中很是苦涩,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凡人。
已二十七岁的公子衡挠了挠头,笑容也特别尴尬。
殿内传来了酒罐子倒地的响动。
见是蒙恬睡醒了,嬴政道:“你送太尉下山吧,他与李斯住一起。”
“是。”
公子衡再一次行礼。
扶着还有些醉醺醺的蒙恬下山,公子衡还在一遍遍想着爷爷的话。
将蒙恬交给老丞相照顾之后,公子衡就去了潼关。
公子礼近来总是与韩夫子走在一起,韩夫子是支教多年的大夫子,有亲自支教的经历,在教书之策上还能给公子礼说一些想法与意见。
多数时候,公子礼都会觉得韩夫子的话语,都是有益的。
今天,公子礼与韩夫子正在谈着学科建设一事,李左车来报,“公子衡来了。”
公子礼拿起炉子上的酒壶,忙又倒上一碗。
公子衡走入太学府的后院,见到弟弟端来的酒水笑道:“今天去看望爷爷了,顺路来你这里散心。”
公子礼笑着道:“爷爷如何?”
公子衡道:“很好,还能饮酒作乐,比我们所想的好太多了。”
公子礼接着道:“爷爷晚年能过得这般开怀,想必父皇也会宽慰的。”
公子衡看了看一旁的张良,而后与弟弟说起了有关丞相府的事。
公子礼平时从来不愿过问丞相府的诸多事,但兄长说了,他也愿意帮助兄长提点一二。
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兄弟两人团结互助。
在公子礼看来,其实兄长一直是一个很有志向的人,从小刻苦又勤勉。
公子礼道:“近来我去看望过叔叔高。”
公子衡又饮下一口酒水。
公子礼接着道:“叔叔高常对我说凡事要脚踏实地,事要一件件办,当一件事确确实实办好了再去忙下一件事,兄长要切记莫要心浮气躁,也不要急功近利。”
公子衡颔首,道:“礼,你说得很对。”
公子礼道:“不,是我们的叔叔说得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