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大秦的两个皇帝都喜欢做这种大事。
陈平看到地图上的河道,已哑然了。
而张苍看着地图,则是一脸纠结。
萧何询问道:“皇帝以为,这条大河要修建多久。”
扶苏道:“你说有生之年能凿出这么大一条河吗?”
萧何也不敢向皇帝保证。
是啊,这条河能在有生之年建设好吗?
萧何又道:“可否容臣思量。”
扶苏颔首,道:“朕知道这件事不容易,需要好好思量,但此事还望三位替朕保密。”
“是。”
三人一起走出章台宫,陈平心里平衡了一些,萧何确实坐在了侍中的位置,并且能够剑履上殿,那是三公才有的待遇。
可萧何坐在比肩三公的位置上,要做的事却没有这么容易。
等萧何走远,陈平拉住张苍。
张苍回头不解地看向陈平。
“张府令觉得这条河能修成吗?”
“能。”
张苍给了一个果断的回话。
陈平蹙眉道:“为何?”
“以前也没人觉得秦能够修好万里长城,完成南征北伐。”
对张苍而言,他对此已习惯了,当初秦要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废除分封。
当初多少人大骂暴秦,多少人觉得大秦办不成这些事。
恰恰,大秦就是如此,总是爱做一些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夜里,萧何回到了在咸阳城的住处,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汤,又放了不少藿菜。
将其盛出来之后,一碗藿菜面汤就煮好了,再往上倒一些醋,带一些蒜,便是果腹的美食。
萧何坐在油灯边,一边翻看着自南到北各地的卷宗,一边吃着面汤。
修建大河的事没有在朝野传开,但最近的丞相府,萧何每天处置好公事之余,便会翻看各地的卷宗。
公子衡觉得萧何是一个能为大秦负责的人。
闲暇之余,公子衡走出丞相府与陈平走在一起,两人一起说起了有关人的品质,那就是责任。
公子衡道:“我觉得人应该坚守责任的品质,人需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说出口就要为此负责。”
陈平道:“正是。”
不过这都是小孩子自小要学的品质,在秦的书籍中便有提及。
陈平处询问道:“公子怎么想起这些了?”
公子衡请着陈平来到了咸阳城的一处食肆,低声道:“我觉得道理有时很简单,可正要施行起来却很难,我就怕人们忘了这责任。”
陈平向公子衡敬酒。
“父皇赐了我一些牛骨,当年我们秦王的祖上最爱的一道食物,那就是秦川牛骨汤,当年我们的先祖也常用这道菜宴请六国使者。”
公子衡对店家道:“上牛骨。”
两碗牛骨汤端在了桌上,公子衡又道:“我昨夜就让人开始烹煮,到了此刻才能食用。”
陈平看着如此大的一块骨头,又见有许多贴骨肉,闻着香味便来了食欲。
公子衡又道:“我小时候常听田爷爷说我们秦川牛是最倔的,其骨头也是最硬的,最难啃的。”
陈平吃了一口贴骨肉,肉在口中烫得直打转。
公子衡又道:“当年秦遭六国围攻,秦请六国使者入秦,就是为了告知六国,我们秦国的骨头是最难啃的,也是最硬的。”
店家也是土生土长的关中人,听到公子衡这么说,也是面带笑容地笑着。
章台宫内,皇帝近来清闲了许多,正在教着孙子读书。
公子民说话还不流利,咬文嚼字还很吃力,这孩子开口说话晚了一些,说话时有些吃力。
扶苏并不着急,对孙子道:“不着急,慢慢地读。”
公子民又念道:“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
“好。”扶苏点着头道,“你知道这话是谁写的吗?”
公子民摇头。
扶苏耐心地解释道:“这是荀子写的,你若是能在一年内学完这卷书,朕就再送你一卷书。”
“好。”
看着这个孩子,扶苏轻拍他的脑袋,道:“先用饭吧。”
皇帝要亲自教导这个孙子,并且也十分疼爱这个孙子。
田安已将碗筷都准备好,依旧坐在轮椅上,笑着看着正在用饭的爷孙两人。
田安忽觉得一阵鼻酸,以前皇帝还是公子时就说他一把年纪了还爱哭。
现在,看到已是爷爷的皇帝,田安又想哭了。
第四百一十章 又一年冬
公子民看起来是一个很寻常的孩子,几乎与很多孩子刚开始学着识字读书时是一样的。
田安觉得尤为高兴,因当年公子扶苏年幼早慧。
当华阳太后发现公子扶苏早慧时,便时常担忧。
因确实有不少早慧的孩子,也正因早慧这个天赋,而害了他们自己。
自那时起,华阳太后就很少让公子扶苏在人前走动,将公子保护得很好。
而现如今,田安总为当年华阳太后的保护,而替如今的皇帝感到庆幸。
如今的高泉宫越来越安静了,公主素秋这些天也去了敬业县读书。
“叔孙通老夫子总说他不教了,素秋过去之后,三言两语就说服了老夫子,老夫子还是收下了这个弟子,还说这是最后一个。”
扶苏笑着没有多言。
小公子民听着奶奶的话语,一说起姑姑的事,他就来了兴致。
因素秋每每回来都会给他带来好吃的。
今天宫里多了一面镜子,面镜子很大,几乎盖住了整面墙,这是一面铜镜,是西域人进献的。
扶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见到了自己的白发比以往更多了。
而且妻子也有了白发,倒是比自己少一些。
人还未到五十,却已有了这么多的白发。
扶苏猜想着田安如今快有九十岁了,就算没有九十岁,也接近九十了。
到了夜里,扶苏见田安一直在华阳太后的牌位前没有出来,便觉得古怪。
扶苏搁下手中的笔,走向一旁的侧殿。
高泉宫的侧殿一直很干净,平时只有田安常会来这里走动,今天田安一直安静的坐在灵位旁。
扶苏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田安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如果这个时候,田安就这么死了,扶苏都不觉得奇怪。
扶苏走在近前,在田安面前蹲下身,抬头看着这位老人家。
田安缓缓睁开眼,他从怀中拿出一枚钥匙,低声:“这是当年华阳太后让我交给公子的。”
或许田安已有了谵妄的迹象,才会又回到了公子的称呼。
扶苏神色平静地拿过钥匙,这钥匙是青铜所制,很小巧倒也不大。
收好钥匙之后,扶苏将毯子盖在他老人家的身上,道:“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田安缓缓点头。
扶苏推着田安来到了他所住的地方,这是一个小房间,倒是两个儿子常会帮着田安收拾,这里很洁净,窗还开着,有些许凉风吹入。
扶苏让两个内侍照顾着田安休息,这才离开。
又拿出田安交给自己的钥匙,扶苏打量着这柄钥匙,其上刻着安国二字。
安国……扶苏细细思量着,华阳太后让田安留着肯定是有原因的。
回忆着华阳太后的平生,当年安国君嬴柱在秦昭襄王时期被立位太子,那时应该是华阳太后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扶苏想着这把钥匙与安国君有关,就吩咐人将这把钥匙交给了公子衡。
翌日,田安被内侍推着轮椅出来,他痴痴地道:“公子啊,这鱼池的鱼又肥了许多。”
闻言,刚披上外衣的扶苏神色更凝重了几分。
见到妻子也是为之一怔,她看着痴痴笑着的田安,越发担忧,这肯定是一种不正常的状态。
“我知道了,回来就吃鱼。”扶苏回了一句话。
“好啊。”田安回了一句。
扶苏揽着妻子的肩膀道:“恐怕以后会认不得人,我们多加照顾。”
见到妻子点头,扶苏也回头看了看田安,道:“我去廷议了。”
田安坐在轮椅上还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