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对方要行礼,扶苏道:“你与朕这般相见,也不是正式场合,就不用多礼了。”
但张良依旧下拜行礼。
“朕听闻你去见过韩公子成。”
“是。”张良依旧拜倒在地,朗声道:“谢皇帝不杀韩公子成。”
扶苏再一次看向这场热闹的婚礼道:“起来吧。”
王夫子忙将张良扶了起来。
“朕听闻你身体羸弱,你的学子请命希望公子礼能够医治你,如今身体如何?”
张良道:“好很多了。”
“朕知你年少就多病,想要治好恐怕不易,但让你过得更好一些,礼还是能办到的。”
张良已重新站好,他看着这个身着一身黑衣的皇帝,低声道:“谢皇帝。”
“当年东郡之事确实是朕的借口,可落在东郡的陨星却是真的,一个巧合而已,让人们误会了。”
尽管皇帝如此解释,张良心中依旧带着疑虑,他不是不懂星象之奥妙,陨星之事可以是巧合,但提前一个月得知荧惑守心之象,未免太过神异。
张良心中对知识还是有敬畏的,他见过的高人亦有几个。
或许秦国真的有精通天人之术的高人,或许这个精通天人之术的高人就是眼前这个皇帝。
不论如何,张良总算是见到了这位皇帝,皇帝的两鬓已有白发,身姿却依旧挺拔,面相看着并不老,精气神看起来倒是很足。
“你们是何人!”
城门外忽传来一声大喝,扶苏侧目看向城门口,见到了赵佗,不过赵佗身边有两人。
其中一人举着文书道:“西军项羽。”
扶苏看着来人,而此刻的张良也看到了城下的景象。
第四百零六章 公子与陈平
有赵佗带着路,项羽与另一人顺利地进入了城中,当他们走入人群中。
扶苏移开了目光,看向正在举行婚礼的郡守府正堂内。
此刻的郡守府门前站着不少人,公子衡亦在门前,身边站着刘肥与刘盈。
“那是赵佗将军。”
听到公子的话语,刘肥与刘盈齐齐回头看去,见到了正走在人群中的三个男子。
公子衡道:“赵佗身边的那位男子该是项羽。”
在丞相府任职的刘肥自然听到了项羽的威名,一个能独自带领秦军,孤军在羌人的高原上一路杀敌,还能给大秦带来近十万人口的猛将,自然值得被丞相府的大臣们议论。
韩信不止一次在军报中提及项羽。
公子衡看向了正堂内的太尉蒙恬,太尉虽已年迈,但还能在太尉的位置上维持数年。
反倒是老师右相冯去疾,却是该告老了。
父皇已告知丞相府,准备老师的告老事宜。
郡守府前虽说热闹,站在刘肥与刘盈身后的陈平倒是清楚地听到了公子衡所言。
早在今年的春天,陈平就收到了韩信送来的书信,并且提及想要留下项羽。
两月前确实给了韩信回信,也不知项羽心中所想如何。
陈平只是远远看着,并不想靠近项羽。
婚事进行的顺利,有内侍提着装满了枣的篮子走到府外,给在场的人们分枣吃。
于皇帝家而言,枣是一种象征。
听说皇帝一家都喜吃枣,包括两位公子与公主。
陈平也分得了几颗枣,正要离开时,身后却传来了话语声。
“陈御史。”
陈平回头看去,见是公子衡呼唤,便停下脚步。
公子衡跟上脚步道:“这是要回御史府了?”
陈平感慨道:“嗯,御史府还要准备不少事。”
“可否借一步说话?”
言至此处,又见陈平看向还在进行的婚礼,公子衡道:“余下的事,不用我出面。”
两人在城中找到了一处僻静的街巷。
公子衡道:“老师就要告老了,今年该是老师任职右相的最后一年。”
陈平抚须道:“当初,臣初到御史府,右相常常教导臣。”
公子衡观察着这个如良师诤友一般的陈平,以及他脸上的神情。
陈平的脸上多是悲伤。
公子衡道:“这一次能告老,老师心里是高兴的,大秦正在日益强大,不论是爷爷还是老丞相,都会很高兴,因父皇能治理好这个国家。”
陈平颔首,但脸上依旧难掩悲伤之色。
“陈御史,我与老师商议过,也与张苍商议过,我们会向父皇举荐,将御史府交由你掌握。”
闻言,陈平躬身行礼道:“臣不敢。”
公子衡道:“老师对你抱有厚望,虽说丞相的人对你常有言语,但秦用人从来不是看门第,也从来不看出身的。”
陈平低着头,此刻他信了公子这番话的真心。
公子衡道:“我与老师一致觉得,举荐你为御史中丞,掌御史府,可弹劾九卿,监察九卿及以下的官吏,秦廷需要这么一个人,给下面的官吏紧一紧脖子。”
换言之,以你陈平的治官吏手段与打听消息能力,成为秦廷的鞭子十分合适。
换作别人这么说,陈平是不信的。
但这话从公子衡口中说出来,并且还有右相冯去疾的嘱咐,陈平觉得来年他肯定就是御史中丞。
也不能就此放松,毕竟没有正式的任命。
陈平低声道:“臣先前见到了项羽。”
公子衡询问道:“你认识项羽?”
“韩信与臣有书信往来,曾经给了臣一幅画像,眼下就认出他了。”
公子衡道:“陈御史觉得项羽如何?”
“此人可用。”
公子衡面有忧虑之色,道:“可此人与项梁……”
“公子且放心。”陈平的眼神中带着自信,言道:“若项羽此人要反,臣必定能将其制住,只要臣在项羽其人绝不会影响秦廷,他翻不了天。”
闻言,公子衡笑了笑,笑得很高兴。
今天是弟弟礼大婚,当然高兴,但也得到了陈平保证。
这个保证其实与项羽的关系不大,公子衡也不怕项羽,勇猛的人很多,但如韩信,章邯这样的人不多。
只是还有一个陈平在,心里很踏实。
又与陈平说了几句话,公子衡就离开了潼关城。
城外,公子衡又见到了章敬,章敬越来越像章邯了,几乎是章邯一模一样。
“公子。”
公子衡道:“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章敬刚从西军回来,他正在给公子收拾车驾,一边道:“是何有趣的事?”
公子衡道:“陈平最怕的人是章邯大将军与父皇,但陈平这样的人却能够制住项羽。”
章敬已收拾好了车驾,询问道:“公子要去何处?”
“骊山。”
坐在车驾上,公子衡看了看潼关的城墙上,他看到了父皇还站在那里,正在与一个人谈着话。
收回目光之后,车驾就朝着骊山而去了。
公子衡看着因车驾行驶而晃动的车帘,车帘是用细竹条织成,像是蜀中人们的凉席,就这么挂在车上。
从晃动的车帘,公子衡看着外面的景色,这里的景色几乎每年都在变,有些村子的屋舍又经过几次修缮,又或者说路面也平整了不少,多了几条渠。
回想着与陈平的对话,公子衡也觉得自己不是少年了,人就应该现实一些,现实到与陈平交换利益。
当然,身为大秦的公子,公子衡不论与陈平怎么交换利益,只要这个陈平足够忠心,那么收益最大的依旧是这个大秦。
爷爷与父皇为了建设这个国家付出了这么大的心力,自然不能辜负。
为了大秦与这个天下,爷爷从未忘记先祖遗训。
父皇即位后,短短十年间就熬白了头。
因此,这份沉重如山的基业,衡觉得自己应该活得更现实些,唯利是图也好,总要帮助爷爷与父皇治理国家。
“其实爷爷从不担心父皇,但爷爷常常担心我,他担心我不够冷酷。”
章敬赶着马车安静听着。
衡低声道:“其实爷爷不用这么担心的,我深知自己没有父皇那般治国的才能,也不像父皇那般,有着能够得到天下民心拥护的温暖,当年父皇还未即位,公子扶苏之名就早已传遍了天下。”
“我这一生都达不到父皇那般的成就与能力,我更明白我要活得更现实,哪怕是与人利益交换,更刻薄一些,也不能退让。”
潼关城内的婚事还在继续,扶苏与田安,张良走下了城墙。
刘肥与刘盈看着公子衡离开之后,也正打算回渭北,却见到了刚从城楼下来的皇帝。
刘肥带着弟弟刘盈向皇帝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