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又道:“儿臣先前去看望过老太尉。”
老太尉蒙恬也已六十的多了,这两年好似很多人都老了,就连扶苏自己也在两鬓与额前长了一些白发。
有人说皇帝的白发是忧国忧民而发,自从东巡归来之后,皇帝更担忧国事了。
“老太尉如何说。”
衡回道:“老太尉说韩信有大将之才。”
扶苏搁下手中的卷宗,这个儿子是真的很喜欢韩信这个臣子,这话也只是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而是低声道:“明天,你带着民儿去骊山看望那两位老人家吧。”
“儿臣领命。”
“嗯。”扶苏应声点头,再一次低头看着卷宗,又道:“把民儿抱走吧。”
闻言,衡抱起了自己的儿子,向着父皇行礼。
当要走出章台宫大殿时,衡回头看向殿内,再看了一眼如同枯槁的田爷爷,还有已有了白发的父皇。
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大殿。
在公子衡的记忆中,不论是寒冬还是酷暑,他的父皇总是这样孜孜不倦的理国事,不论是父皇年轻的时候,还是现在,一直都是如此。
公子衡又想着或许父皇也想着歇息几天,衡真的希望父皇能安享晚年,就像是在骊山的爷爷那样。
在公子衡的心中,父皇总是如此,总是将全天下的重担抗在他自己的肩膀上。
公子衡抱着儿子刚出去咸阳宫,就遇见了叔叔高。
第三百九十三章 天亦老
叔叔高身边还有一人跟随,这个人公子衡认识,正是司马喜。
公子衡抱着儿子先行礼道:“叔叔。”
公子高介绍道:“他是司马喜,先前帮助老夫处置宗室账目,现如今交还丞相府。”
公子衡点着头,以前的司马喜是潼关城的夫子,人称夫子喜。
但在去年,自从他与刘盈一起通过科举入仕之后,便在丞相府任职。
“听说夫子还有一个儿子叫作司马谈,就在潼关读书。”
“臣已不在潼关教书,当不得公子一声夫子。”
公子衡摇头道:“你是夫子便一直是夫子,你值得一声夫子的,夫子喜虽说在丞相府任职,但夫子喜的学子们依旧称您夫子。”
司马喜再一次行礼。
与叔叔高告别之后,公子衡就回了频阳老宅,一回家就见妹妹素秋正在看着书。
如今素秋已有十一岁了,她正给一群兔子喂着草。
“父皇让我明天去看望爷爷。”
“好呀,我也去。”
公子衡将儿子给妹妹抱着,又道:“我见到夫子喜了。”
素秋不止一次听兄长说起夫子喜的事,便道:“此人不好吗?”
公子衡道:“此人是好,但我觉得丞相府乃秦廷中枢,夫子喜若在丞相府任职,他的学生将来也在秦廷任职,这不是好事。”
素秋道:“那就让陈平对付他。”
公子衡看得出来,素秋隐隐有将陈平当作老师的想法,她已十一岁了,确实该有一个老师了。
公子衡道:“陈平会如何对付他?”
素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我觉得陈平自有办法。”
以前公子衡也与陈平一起走遍中原各郡县,与陈平的关系亦师亦友。
“好,我会与陈平好好谈谈。”
所谓对付夫子喜并不是将夫子喜杀了,或者是惩治夫子喜,而是依旧让夫子喜为官,让他离开秦廷的中枢。
人都是会变的,或许是公子衡当年根本没有识人之眼力,才没看出夫子喜是一个藏有城府的人。
不过这样的人也有人能够对付他,让陈平来对付司马喜绰绰有余。
翌日。
“刘肥长得一点都不肥。”这是素秋给刘肥的评价。
刘肥听到公主的评价没有多言,而是站在公子府门外,等着公子衡前往骊山。
公子衡走出府外,与妹妹告别之后坐上了车驾。
在家里有夫人会照顾妹妹与儿子,此次出行衡倒是能轻松一些了。
马车驶动,当车驾离家有些远了,公子衡道:“与我妹妹说话要小心。”
刘肥疑惑地看向公子。
公子衡又道:“我妹妹的靠山是陈平。”
刘肥尴尬一笑,他一边给公子衡赶着车道:“近来,丞相府又有人商议右相告老的事了。”
右相是公子衡的丈人,若将来公子衡即位,右相贵为外戚,又拿着右相大权,这显然不合适。
有人说等公子即位之时,就是右相告老的那天,或者说不用等公子衡即位,右相很快就要告老了。
“先去一趟潼关。”
“是。”
车驾又赶得快了许多,今天的关中还在飘着雪,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路上行人鲜有,正是各家煮饭食的时辰,一道道炊烟正升腾而起。
公子衡来到潼关时,公子礼正在与范增谈着话。
“衡,见过老先生。”
范增摆手道:“老夫当不起公子一句老先生。”
公子礼道:“范老先生是楚史的代表,自然当得起。”
范增笑呵呵没有再多言,与学子们所讲的楚史,看似是历史,其实那都是范增曾经,经历过与见过的事。
公子衡与弟弟说起了西域的捷报。
公子礼道:“我觉得在父皇的理念中,夺天山必也夺西南羌人之地,占据高寒草原。”
公子衡道:“嗯,秦军有一个很勇猛的人,他叫项羽。”
听到项羽这个名字,公子礼看向了范增。
范增道:“老夫确实结识项羽。”
公子礼道:“范老先生与项羽之间的事,我都知道。”
“寻个好天气,你我一起去看望田爷爷。”
听到兄长的话,公子礼回道:“嗯,我也正有此打算。”
随后兄弟两人一起去了骊山看望爷爷与老丞相。
刘肥赶着车驾,又往渭北看了眼,刘盈正在渭北任职,这个弟弟离开了吕雉的控制,如今虽说忙碌,但也算惬意。
骊山上,嬴政正在与李斯翻看着一卷卷捷报。
李斯已老迈了,就与皇帝一起住在了山上,鲜有下山走动。
等两位公子上了山,皇帝依旧看着一卷捷报。
“爷爷!”公子衡先上前一步道。
“嗯。”
须发已白的嬴政应了一声。
公子礼也道:“我与兄长都认为,此战定还要向西南,因当年父皇建设雅安县,如今连接羌人西南之地,又与西域相连,若将三地连成一片,自是最好。”
嬴政道:“你们的父皇早有图谋,如今才看出来?”
两兄弟一时间又语窒片刻,自父皇即位以来与臣子之间的交谈少了,东巡回来之后就时常形单影只,谁也不知父皇在想什么。
偶尔听母亲说起,父皇又在谈及赋税了。
说起赋税这件事,父皇总是拿起又放下,似乎现在又要被重新拿起来。
衡道:“回去之后,孙儿打算去见张苍。”
李斯抚须道:“臣这一生最自以为骄傲的事,便是将张苍带给了皇帝。”
嬴政笑呵呵道:“你说这张苍以后会不会成丞相啊?”
李斯道:“张苍确有丞相之才,可当。”
嬴政指着李斯笑道:“等你死后,等冯去疾告老,恐怕扶苏就会立张苍为相。”
“是臣一直不死,皇帝才会迟迟不立丞相吗?”
言至此处,李斯颇有一种“我现在就去死,好让皇帝快点再立丞相”的势头。
两位公子正在笑着,全当老丞相是在说笑。
皇帝极其敬重这位老丞相,老丞相是皇帝的老师,并且皇帝的治国理念也深受这位老丞相影响,从许多国策中就能看出来,多数都有李斯曾经的影子。
公子衡又道:“如今的咸阳,除了张苍确无更好人选,不过老太尉恐怕也想告老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家宴的新气象
嬴政想起了蒙武,又想起现在的蒙恬。
当年蒙武从攻打楚国回来时,蒙恬还正是青壮年,没想到如今却已老了。
嬴政想到了现在的秦廷,以及坐在皇帝位置上的扶苏,如今留在秦廷上的还剩下几个是当初的旧人,右相冯去疾已要告老了,就连冯劫现在也年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