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身后传来了大笑声,樊哙道:“刚听说我们县来了一个大人物,倒想要会会他。”
刘肥转身,见到了大笑的樊哙以及几个父亲的老兄弟,他再一次行礼道:“刘肥见过叔伯们。”
当年是父亲的好兄弟,现在还是一样。
关中的变化很大,几乎一年一个样,但刘肥见到眼前的叔叔们,他又觉得自己还是小时候,这里一点都没变,这里还是老样子。
刘肥被樊哙重重抱了一下,道:“樊哙叔,我长高了。”
樊哙重重点头,道:“嗯,大了,现在我们这些叔叔都要向你行礼,你是我们县里最尊贵的人。”
刘肥当然不敢让叔叔们行礼,忙将他们又扶起来。
但是在交谈间,他见到了一间食肆,这间食肆没什么客人,但却与当年泗水亭外的那间一模一样,即便是它如今在沛县的城内,但这模样刘肥一辈子都忘不掉。
而后,刘肥又看到了站在屋前的夫人,正捂着嘴看着自己,看到她眼中的泪水,刘肥快步上前。
身后的老叔叔都已不在了,刘肥见到母亲跪拜在地道:“母亲,孩儿回来了。”
曹氏扶着刘肥站起来,道:“回来了就好,还以为你忘了母亲。”
“刘肥怎敢忘。”
曹氏又道:“你长高了,长大了……也俊朗了。”
母子两人走入食肆内,刘肥与母亲说着近年来的事。
曹氏道:“萧何是我们家最大的恩人。”
刘肥重重颔首,道:“我与刘盈也约定,等他戍边回来了,也回沛县。”
曹氏抓着儿子的手,没再多言,只是看着如今的儿子,看得久了又忍不住再一次抽泣了。
刘肥询问道:“母亲近来如何?”
曹氏道:“挺好的,你父亲依旧待我很好,我们两家相安无事,我原本是想留在泗水亭,但你父不愿,后来吕氏做主在这里造了一间一模一样的食肆,母亲也就跟着来了,这些年听说了你在军中的事,是个好孩子。”
说着话,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似乎是有人快步跑来。
等对方到了近前,双手抓着门便走入屋内,又顺手将门关上了。
见到刘季如此而来,曹氏先是不悦地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去后院。
刘季瞧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儿子,低声唤道:“儿子?”
刘肥点头。
刘季又道:“儿子,你真回来了?”
“父亲,我回来了。”
“哈哈哈!”刘季抱着儿子大笑道:“我儿回来了,回来啦。”
声音很大,就怕别人看不见。
父子两人心平气和后又坐下来,刘季问道:“萧何如今还在关中?”
刘肥如实说了有关萧何的近况,已闻到了一些稻米香,是母亲正在准备饭食了。
刘季再道:“他是不是打算回来?”
刘肥依旧是颔首。
刘季不解道:“他怎么能回来呢?他如今在关中是郡守,将来是可以入丞相府的人。”
“其实萧何叔一直记挂着这里。”
“记挂?”刘季看了看四下道:“这里有什么好记挂的?”
刘肥再道:“萧何叔是为了治理楚地而来,就算是从关中来楚地,那也是大吏与寻常官吏不同,而且皇帝好几次见过萧何叔,皇帝对萧何叔也抱有厚望。”
“是这样……”刘季低声嘀咕道:“那他不在信里说。”
“父亲,是知道萧何叔的为人的。”
“嗯。”刘季一拍大腿道:“他总觉得我愚笨。”
第三百四十四章 刘肥家事
刘季怎么想都觉得肯定是萧何觉得他愚笨,才不会在信中多说。
这很正常,在他还是泗水亭亭长时每每闯了祸,都会去县里找萧何想办法,每一次萧何都会指责刘季。
而每每这个时候,刘季总会是对天发誓,他绝对不会再闯祸了。
也正因如此,有时萧何似乎也烦了刘季的那些屁话,就去急急忙忙帮着解决烂摊子。
在刘肥的印象里,父亲与萧何叔的关系大抵都是这样的。
等母亲端来了饭食,这一家三口就吃了起来,刘肥好久没吃到家乡的菜了,因此吃起来都是狼吞虎咽的。
现在的刘季见到儿子都要行礼了,因为儿子的官位比他这个县令还要高,并且还有秦廷给的俸禄。
一顿饭后,刘季带着刘肥走向县府。
当刘肥走入县府内,在府内的众人都要行礼。
刘季一手抓着儿子的手腕,带着儿子一路走得颇为神气。
刘肥侧目看着父亲,总觉得父亲的这一生过得最为快活且无忧无虑。
仔细想来,刘肥回忆着小时候,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父亲的生活虽说有些小烦恼,但他的人生总是充满了快乐,他的身边总是有一群好哥哥们围着。
而父亲的生活也是一直这么的幸福,这种幸福也感染着刘肥。
相较于在关中,沛县的松弛与闲适令人觉得很舒服。
在这里的人们除了生活上的烦恼,也没有别的困扰了。
刘季大步领着儿子来到了后院,见到了吕雉。
在吕雉身边还有一个女儿,那小姑娘看着八岁左右的模样,她低声道:“兄长。”
闻言,刘肥忽然一笑,他看向吕雉。
刘肥拿出一卷纸双手递上,道:“这是刘盈的书信,现在他该去军役了。”
闻言,吕雉拿过书信,打开看着其中内容。
刘季则抱着女儿在一旁哄着,父女俩尤其欢乐。
吕雉看罢书信,恭敬道:“坐吧,家里还有些炒茶……”
刘肥忙道:“不用,孩儿还要去一趟书舍。”
闻言,刘季又道:“让樊哙带你去。”
刘肥再一次点头,向着眼前的家人行礼,而后便离开了县府。
这个家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母亲与吕氏,还有父亲依旧在较劲着。
沛县有五处书舍,除却沛县城内的一处,余下的都在城外。
这个时候父亲多半还在与吕氏正在说着话。
这个家依旧很熟悉,刘肥也很了解自己的父亲。
重新走到县府外,又见到樊哙叔正牵着自己的马正在县府门口,阳光就照在他身上,黑亮的大胡子,高昂的头,显得颇为精神。
刘肥道:“樊哙叔。”
“哎呀!”樊哙回头面带着笑脸道:“好侄儿,你出来啦!”
“这一次回来太学府还给了我一些公务,我要去县里的书舍看看。”
“好。”樊哙道:“我给好侄儿牵马。”
刘肥几次说了不用樊哙叔牵着马,但对方拽着缰绳不松手,即便四周行人都在取笑。
以樊哙叔这从来就不怕丢人的气势,刘肥也只能听之任之了,就让他牵着马。
但刘肥也没坐在马背上,而是与樊哙叔一起走着。
但凡路上遇到熟人,樊哙叔都会拍那人的肩膀,逢人就说这是我的好侄儿。
按照太学府交代的公务,刘肥需要核对夫子人数,并且确认书籍的数量。
支教事业有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间通过支教方式秦廷教出了一代人。
而刘肥这一代就是通过支教受益的,并且如今规模越来越大,受教的人也越来越多。
未来或许会更多,寻常人家读书或许都不是难事了。
刘肥来到一处书舍,见到了这里有三个课堂有六十余个学子,高矮胖瘦或者是贫穷还是富有,他们都在一个书舍中读书。
其实这里的学识与关中差别不大,刘肥需要指导在这里的夫子,完善教书的事宜。
接下来的半月间,刘肥留在了沛县,一起扩建县内的书舍,并且收集书籍,用于教学。
纸质书在沛县其实并不多,这里的学子们多数所用的依旧是竹简。
纸张依旧是昂贵的,除了秦廷与潼关,其实各地并没有大规模使用,这是必然的,造纸的作坊只有关中与三川郡,这两个巨大的作坊造着全天下所需的纸张。
而且纸张也是有成本的,印刷术也是需要墨的,这一切都不是凭空来的。
沛县很珍惜纸张书籍,并且放在书舍内只能供夫子翻看,就怕学子们坏了纸张,很多纸质书在沛县只有一卷。
刘肥想起了他在潼关看到过的一卷书,那卷书是当时的章敬所写的,关中所产的纸张是有限的,而且只能在特定的季节才能造出纸张。
春季采集,夏季劳作,入秋之前就要晒纸张,等到秋雨一凉,河水结冰就不能造纸与印刷了。
当时章敬曾说过,如果有解决这个难题的办法,这天下人就不缺纸张读书了。
刘肥还记得章敬所写的这篇文章,这篇文章与诸子评价人性与政事不同,那篇文章所写的是《创造与生活》。
那是一篇在诸子书中较为特殊的一篇,刘肥对其印象深刻。
“以后会好起来的。”
刘肥面对眼前这些为难的夫子道。
在建设沛县的书舍之余,刘肥还会帮着父亲整理县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