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道:“他们恐怕不善此道。”
嬴政反问道:“扶苏是如何得知此物?”
李斯又沉默了,他该怎么解释呢,谁知道新帝是如何得知此物的。
嬴政看向一旁的孙子。
礼回道:“爷爷,孙儿以前听父皇说起过煤的事,但父皇交代的许多事都是田爷爷在安排,孙儿实在是不知父皇能将煤用到如此地步。”
嬴政望着从炉子内取出来的煤,煤已燃尽,呈褐色还有些裂纹,易碎。
“礼,你也带一些去县里用吧。”
“谢爷爷。”
李斯看着公子礼带着一筐的煤离开,低声道:“早在两年前,皇帝去了频阳县巡视,并且在频阳县旁新设铜川县,而在那里有一处煤矿,当时皇帝就下令让铜川县县令将那里围了起来。”
嬴政迟疑道:“原来他早有打算。”
李斯又道:“皇帝新造此物没有宣扬,而是先将煤矿地圈起来,便早知其用处,若有人借此牟利,一旦失控便可让人在几年内富庶,此物不得流到他人手中,此物只能由皇帝控制。”
嬴政道:“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城府深。”
李斯由衷感慨,他也是看着新帝从少年时期长大的,从那时起公子扶苏就心思极深,有些事要提前筹谋数年之久,但那时的公子就已有极好的城府,直到敬业县开挖成功。
而之后的种种事,包括支教与建设潼关,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显露着那时的公子,已学会将心里的想法与打算藏起来。
直到现在,新帝治下的秦廷依旧没有再立丞相,而群臣亦不知这位新帝的心思。
与少年时一样,有些话新帝是不会与他的臣子说的,新帝只会藏在心里。
甚至蒙恬,哪怕结识多年的张苍。
包括自己这位老师与眼前这位新帝的父皇。
第三百二十四章 张良的信念
秦,新帝三年,深秋时节。
张良因得了风寒休养了几天,再一次从榻上醒来时,见到熊猫正卧在暖炉边。
矩正在前后忙碌着,炉子上的锅煮着粥。
张良坐在床榻上,闻着粥香,目光又看到了放在床榻边的一卷纸。
纸张被卷着的边沿,还用蜡封着。
看来是还未被拆开过。
矩端着一锅炖腊肉而来,道:“先用饭吧。”
张良还未回他的话,又见到屋外站着几个孩子,他们正目光关切地看着自己。
张良知道,这些孩子是希望自己的病情能够好转,能够早些回去给他们教书。
志向是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信念,张良曾经想过新帝即位这三年间,当年拥戴公子扶苏的人已有很多。
而现在公子扶苏成了如今的皇帝,拥戴之人更多了,所有的支教夫子,乃至受支教而教化的人们,都是如此拥戴这位新帝。
这位皇帝是很强大的,强大到能够用他的信念感染很多人。
为此,真要归结出一个原因,张良觉得就只能是信念了。
这位皇帝的信念来自何处,是如何而来的呢?
张良对此依旧是困惑的。
至于皇帝的信念是什么,这也是张良一直在寻找的。
张良坐起身感觉呼吸也更顺畅了许多,再看门外的孩子们,他下了床榻坐下来与矩一起用饭。
矩道:“好些了?”
张良感受着还有些昏沉的感觉,端坐下来道:“好多了。”
矩夹了一片炖腊肉,咬了一口之后,就狼吞虎咽吃喝稻米饭。
外面的孩子见韩夫子身体看起来无恙的,他们纷纷跑开,去告知他们的家人。
等孩子走远之后,张良这才打开那卷被蜡封着的书信。
矩解释道:“这是乌县令让我送来的。”
信中所写的都是有关太学府的事,所写的也都是一些琐事,还有几个学子在潼关读书之后,就要回来了。
矩吃饱后,就离开了。
张良坐了片刻,感觉不怎么晕了,便试着站起身,走到竹屋外,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蜀中的秋雨还在下着。
远处得的蜀群山也在水汽的笼罩中,张良手中还拿着信纸,但一阵风吹过时,手中得的张随风正在动着。
只是手指摩擦之间,感觉纸张的厚度不对。
安静的家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与四下的风声,还有屋子后方的山中竹林因风吹动而造成的沙沙声。
张良再一次拿起这卷书信,蹙眉看着信纸的内容,忽然又觉得这上面的事,其实也不用王夫子再写一封书信,文书所传自然会送到蜀中。
张良在屋前的门槛坐下,两鬓已有了些许白发,这些白发也在随风飘着。
那慵懒的熊猫还在屋内,这种时节不论怎么拽它,它都不会轻易离开屋子,除非它饿了。
张良又看了看屋内的熊猫,再回头看着信纸,仔细观察纸张的边沿。
发现纸张边沿有缝隙,张良蹙眉将纸张的缝隙揭开,果然其内部还有一张更薄的纸张,而在这张纸中所写的,才是王夫子真正要告知的。
这上面所写是,御史府不再查问支教夫子,有关当年韩远的记录,以及涿县与三川郡的记录都已经毁了。
看罢这短短的一句话,张良低着头思索了良久。
当又一阵风吹过时,张良单薄的衣袍随风而动,显得他更瘦骨嶙峋。
张良忍受着因风寒以及高烧过后的眩晕感,重新坐回了桌边,将这张纸烧了。
信中的话还有另一种意思,那就是御史府已不再查了,他这个身份已变得合情合理,从此他可以用这个身份过一辈子,再无后顾之忧。
坐在桌边的张良还在看着桌上的锅,锅中的汤水还是热的,并且那炖过的腊肉真的很香。
张良又看向卧在边上的熊猫,这种生灵是真的很会享受,它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屋外的秋雨还在下着,偶尔会有几滴雨水从窗台落入屋内。
张良道:“我生病了,明天没人去山里给你砍竹子了。”
这头熊猫依旧卧在边上,甚至用爪子挠了挠它自己的肚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张良无奈一笑,再一次睡了过去。
这一次,张良睡了很久,再一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早晨。
屋外有人的脚步声,是矩又从山里砍了竹子,这下这头熊猫又不愁吃了。
张良感觉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不少,至少能够下地走两步了,他询问道:“县里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乌县令还说了,不要打扰你休息。”
张良拿起水壶,发现壶中的水是烧开的热水,倒出来饮了一口。
屋前有一片菜地,菜地里的菜已拔了几棵,被洗干净放在了屋前,并且还在屋前挂了一条已洗杀好的鱼。
做完这些,矩就帮着做饭菜。
一碗鱼汤,一盆菜,便是午食。
张良道:“我好了,你之后不用做这些。”
矩道:“我要是不来,那就是县令亲自来了。”
“是吗……”
“是啊。”矩给张良盛了一碗稻米饭,道:“我们三个是良师益友不是吗?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不是蜀中人,是在蜀中最好的良师与益友。”
张良吃得很慢,正端着碗细嚼慢咽。
矩又道:“是县令先说要来照顾韩夫子,我拦下来了,说一个县令去照顾韩夫子,韩夫子以后该如何自处,之后便让我来了。”
以前的张良一个人独行惯了,这么多年了鲜有这种感受。
矩的手落在张良的肩膀上,又道:“别担心,病会好的。”
张良沉默不言,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三天,张良的病情基本上痊愈了,除了时而咳嗽,已不再影响生活。
能活动自如之后,张良又一次回到了书舍教书。
而在恢复之后的第一天教书的夜里,张良刚回到家中,就见到乌县令与矩正在收拾屋子。
张良瞧着自己的屋子被收拾一新,并且连熊猫都被赶出了屋外,它只能坐在屋门前,一脸可怜地看着张良。
张良没理会它,径直走入了屋内。
熊猫扭动着肥肥的身体,也跟着进了屋。
屋内,乌县令与矩已准备好了酒水。
乌县令道:“韩夫子,你重病刚痊愈,不能饮酒,今天可以多吃一些肉。”
张良道:“近来县里的事不忙?”
乌县令摇头道:“不忙。”
矩撕了一个鸡腿,还未啃下一口,又道:“你听说了吗?稂大哥回来了。”
乌县令与稂都是当年叔孙通老夫子的第一批弟子,矩拜师晚了两年,但众人都是一个县出来的。
乌县令困惑道:“他不是去琅琊县了吗?”
矩回道:“回来了,去年的事,还带来了一儿一女。”
乌县令笑着道:“等得闲,我们一起去关中看他。”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