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消息,张良倒想去雅安看看了。
秦,新帝登基元年,冬至后的新年一月,张良来到了雅安。
如今的雅安依旧很累,张良在这里见到了蜀中人们与羌人正在走动,他们用玉石与牦牛尾交换盐与粮食,或者是织物。
听说这种场面在陇西也有,会有羌人来到陇西用牦牛换取秦人的铜刀。
自秦献公灭狄戎以来,已过去一百七十多年,现在的皇帝希望生活在寒冷高原的羌人能够与秦人友好相处。
雅安的守备将军吕马童见到了张良。
“我要去关中陇西任职了。”
张良道:“这么多年不见,一见面你又要走了。”
吕马童道:“军中调令我不得不走啊。”
张良道:“我没想到皇帝会让羌人与秦人这般相处。”
吕马童道:“怎么?你觉得皇帝是个好战的?”
张良摇头道:“我都没见过他。”
吕马童饮下一口酒水道:“没见过皇帝,就这么揣测……韩夫子,你这样不好。”
当年两人就是一起来蜀中,论交情是最深的。
张良道:“没想到现在的秦人能够与羌人一起饮酒唱着歌了。”
眼看着眼前几个蜀中人与穿着兽皮的羌人互相搭着肩膀,正在大声唱着歌谣,语言是不通的,但他们的互相间的善意是相通的。
张良也不知道羌人的那位手执黄金天杖的部落族长会不会向秦人发动战争。
但如今看来,似乎两地的人能够相处得十分友好。
这似乎也是现在的皇帝所想的,如果能让更多的羌人与秦人读一样的书,这或许就是那位皇帝的理想了。
张良虽说没有见过皇帝,恐怕这辈子也见不到远在咸阳的皇帝了,但这位皇帝是希望支教事业能够传遍天下,包括秦以外的地方。
现如今,在雅安,两地之民用各自语言的交流,虽然交流很困难,但几次用生疏的语言与动作示意,但也达成了一次次交易,甚至羌人的孩子能够与秦人的孩子玩闹在一起。
这些场面,在张良眼中构成了一幅美好的景象,雅安是很美丽,这里有草原也有蜿蜒的溪流,还有秦人与羌人在这片土地上友好的相处。
有时,张良越来越想不明白,那位皇帝的心思了。
张良与吕马童道:“我去县里教书了。”
吕马童道:“你这次去关中就没想留在那里吗?”
张良道:“不去了,我不打算再回去了。”
“你果然想要在蜀中成家了。”
闻言,张良神色一变。
“哈哈哈……”吕马童挠着后脑干笑三声来缓解气氛,这韩夫子想要成家早就成家了,也不会独身这么多年。
张良真的回了县里,继续他的支教事业,有关韩夫子的事迹会一直留在蜀中。
秦新帝登基的二月,韩夫子的又一批学子离开了蜀中,来到了关中用他们学到的学识来关中考取一个能在新帝治下成为官吏的机会。
正值二月,有一群人回到了各自的家乡,他们原本是在各地当值的将士,如今得到皇帝的旨意,放归回乡了。
他们有的在各地当值已有数年不归家,有老秦军归回家中发现父母已老迈,见到孩子已长大,还有与家人抱在一起。
还有更多的人脱下了甲胄,换上了布衣离开了当值的各郡,回了家中。
嬴政与李斯坐着马车来到了三川郡,本想在这里散散心,见到了将士们归家的一幕,这些人回家之后,就能够投入来年的耕种。
“你说一旦有了战事该如何是好?”
李斯回道:“他们离开前都画押了文书,一旦有战事,战事需要他们为了维护国家,他们会重新披甲上阵的。”
嬴政道:“当年诸侯王谁不希望兵马越多越好,扶苏倒是希望兵马越少越好。”
李斯回道:“田地要人耕种,往后的兵事多半是重边防,重关中,而各地的兵马依旧薄弱,将各地的治安交给郡县的官吏,以后兵马只对外,不对内,这是公子对世人的保证,以诚相待,庶民们自然会明白皇帝的心意。”
嬴政望着马车外的景色,天依旧寒冷,低声道:“朕还想去泰山看看。”
夏无且道:“皇帝有旨意,不得远行。”
一想到现在不是皇帝了,嬴政又颇为无奈,来三川郡游玩还是礼这个孩子向他的父皇争取来的。
李斯道:“洛阳城就要修建好了,不如在此地多留一些时日?”
嬴政缓缓点头。
北方,贺兰山下,此地还在飘着大雪,衡正在挥舞着手中的长槊,寒风中长槊挥动得呼啸作响。
章敬没有解下身上的皮甲,嘴里嚼着牛肉干,又道:“过两年小公子就要入军了。”
衡在边关已有一年,如今的贺兰山就是秦的边关,他停下动作,将长槊放回一旁的架子上,在冷空气中呼出一口热气,回道:“今年军役又来了多少人?”
章敬道:“五千人。”
现如今的北方边军有两万余人,原本有五万多,但蒙恬大将军回去时带走了绝大部分,而且也都是老秦军。
有了皇帝的旨意,中原各地的老秦军也都回去了,现在也是北方边防最薄弱的时候。
即便是薄弱也不是匈奴人可以冒犯的,现在的漠北几千里见不到几个匈奴人的牛皮帐篷。
公子又去了燕地的长城,正在整顿着北方的边防,而现在的贺兰山的边防,全在都尉董翳的看管下。
公子衡对董翳是颇有不满的,其实董翳是当年的丞相李斯安排的。
现在李斯都不是丞相了,公子觉得董翳的能力不该在贺兰山任职都尉。
衡更喜欢章平此人,也就是章敬的叔叔,如今的贺兰山大营的主将之一。
公子高去了东北之后,蒙恬也回了关中,这贺兰山的大营就是章平为守将。
“章小将军,太仆丞的文书。”
在河西走廊有一个太仆丞叫韩信,此人为皇帝掌管着西北的所有战马。
随着文书而来的还有三百匹上好的战马,章敬看了看公子衡。
衡道:“我不想看见那个董翳。”
章敬只能拿着文书去见都尉董翳。
打完东胡一战之后,北方很平静。
章平策马二人,递来了一个笼子,笼子里是几只兔子道:“公子,巡视途中顺路抓了兔子。”
衡道:“好,今晚吃兔子。”
临到夜里,贺兰山的大营点起了火堆。
章平向公子衡说着北方的事,当年北伐大战之后,漠北的许多匈奴人口都迁入了长城以南,那些人口就是生产力与财富。
其实漠北一战,让秦收回了大量的本钱,光是金银与牲口都不计其数。
正因大战之后的大规模迁徙人口,导致现在的漠北凋零,因大量的人口都去了关内。
衡道:“冒顿很厉害吗?”
少年人谁没个当将军的梦想,公子衡也一样。
第二百八十八章 没这么糟的天下
少年时光是尤其宝贵的,人的一生只有一次少年。
章平想起了他的少年,他年少时就跟着秦军去了边关,当时他们家没有人脉,那本是兄长的机会。
兄长却说他在咸阳有军职在身了,不需要去边关就将这个机会让给了自己。
章平至今还记得,当时落寞的兄弟两人几乎家徒四壁,兄长陪笑着与几个什长说了好久,才得到了这个名额。
不过现在好了,兄长成了大将军,最难的时候也过去了。
公子衡的少年时光留在了潼关读书时,现在又来到了边关,体会过了战争,也杀过敌,在这宝贵的少年时光,也该去各处边关看看,这个中原这么大,至少没有遗憾。
章平道:“末将没与他交手,但在匈奴人口中那是一位极其残暴的单于,他的部下不堪他的欺辱其实人心早已散了,与冒顿交手的是章邯大将军,蒙恬大将军扫平了整个漠北。”
在章平的讲述中,衡与章敬明白了当初那一仗的全貌,章邯打仗方式与蒙恬大将军不谋而合,两人都知道草原作战兵贵神速,战马奔驰上千里,一天奔袭上千里几乎都是常事,当冒顿离开他的北海大营时。
蒙恬大将军就派人截断了冒顿的后路,章邯大将军派兵吸引冒顿的注意,一来一回间两位大将军指挥五万多兵马,将冒顿后路切断,几乎一夜直接就完成了包围,并且切断了其后路。
这如何能不快呢,几乎是一夜之间,草原变了天。
衡又问道:“我的叔叔会打夫馀国吗?”
章平摇头道:“夫馀国在东北的深山,那里的森林密集,数千年的深山老林形成的天堑不是人力能够越过的,且地势不足以让大军行进,且猛兽奇多,”
衡道:“那以后都没有战事了?”
章平道:“会有战事的,不会这么早罢了。”
秦废除了分封,所以公子高还是公子高,并没有封地与封号,而如今皇帝的其余弟弟也都在西北。
衡对他们知之甚少,只与叔叔高走得近一些。
至于,其余人,衡甚至没见过,听说是去了雍城,给了宅邸用粮食养着,没有所长就只能如此了。
衡道:“父亲……父皇会让我在军中多留几年吗?我还想去东北看看,想去河西走廊看看,只是看看……”
章平道:“末将这就写文书,告知丞相府。”
衡躺在草地上,面朝星空嘴里嚼着肉干道:“多谢章将军。”
章平起身时拍了拍章敬的肩膀,希望他能够看好小公子。
章敬会意点头。
章平写了一道文书,让董翳盖印之后,就让送去了咸阳。
衡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屋子,又看到屋内醉酒的外公,便拿起掉在地上的羊皮,盖在外公身上,再将大氅也给他盖上。
似乎感受到暖意,王贲昏睡中手拿住了羊皮,继续鼾声如雷的睡着。
衡则坐在一旁,点亮油灯之后,拿出一卷书继续看着,这是老夫子让人送来的书,几乎每个月都会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