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要说当年,列国为求变法为求强大,甚至不惜花重金,赔闺女,送宅子地去请那些博学的隐士。
因列国都清楚,想要让自己的国家强大,知识太重要了。
所以呀,就算是两千年前诸子学说,将它们放在后世,与后世的思想观念结合,也会觉得诸子学说,十分了不起。
而现在,自己的身边有了张苍,老师用心良苦了。
扶苏亲自种了几棵桑树的树苗。
叔孙通先前听了张苍的一番高谈阔论,便道:“公子,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种桑树。”
一个人的劳动能力是有限的,商颜山的老少都去挖河渠了,哪里来的人手种树。
其实桑树很好种,扶苏将一根桑枝种下,浇一些水就可以等着它抽芽生根了。
还未等张苍回答叔孙通的问题,扶苏颔首道:“叔孙通夫子所言在理,我们的人手不够,不过也不是难事。”
叔孙通恭敬地行礼,道:“公子可有对策?”
“让其余各县的孩子也来这里听课,让他们也可以读书写字,拜在商颜山门下,每一个来这里读书的学子,每天都要为商颜山种一棵桑树,并且要每天养桑树。”
叔孙通沉默片刻,一时不知该说这个对策是好是坏。
师从孔鲋以来,叔孙通就擅长察言观色,见张苍不言,他也不作声了。
教书资源何其重要,在这个物质还很匮乏的年代,谁家的粮食都不够吃,而教书资源是在物质资源之外的另外一种高附加值资源。
而对大秦公子来说,要利用这个资源太容易了。
到了午时用饭的时候,也是这个村子最热闹的时候,一群孩子飞奔地跑向家里,生怕下一秒会饿死一般,一大群孩子用尽全力跑到了饭桌边,而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只不过,他们大概是真的饿坏了,都有大半天没有进食了。
扶苏发现,毛亨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反倒是不这么活泼了,还挺拘束。
记得在章邯的奏报中,这个毛亨就差上房揭瓦。
之前,毛亨觉得只要拜在公子扶苏门下,大概就能衣食无忧,甚至还能在别人面前光鲜亮丽。
可现在呢,放在毛亨的眼前是几间破落茅草屋子,还有一大群穿着麻布衣裳,穿着草鞋且脏兮兮的孩子。
这群孩子还十分玩闹且难管。
原本,毛亨觉得他应该住在咸阳城的那座大宅子中的某个客舍?
扶苏喝下一口热水,询问道:“先生在此地如何?若不习惯,扶苏再另寻他处。”
叔孙通面带笑容,公子所言的另寻他处,可能是比这里更苦的地方,说不定是苦寒的北方。
毛亨行礼道:“臣在这里很好。”
抱着看好戏心态的叔孙通听到了回话,他的神色上多了一些失落。
张苍与章邯相邻而坐,吃得很认真。
趁着讲话的空隙,叔孙通将吃了一半的饼放入袖子里,问道:“公子是想要那三百个孩子学成之后,为公子所用?”
扶苏道:“夫子觉得这些孩子如何?”
“若这三百个孩子能够学有所成,公子想要治理天下,有三百个得力且忠心的臣子辅佐,则大秦三代人,无忧。”
叔孙通说得有些夸张了,但这人说话很有水平,总能让人听着很舒服。
田安立在一旁,看着眼前吃饭的场景,他将一碗豆饭放在公子面前,而后继续看着众人。
在公子身边,有王贲大将军,章邯将军,还有张苍,叔孙通,毛亨,还有丞相的儿子李由。
田安心中很欣慰,他低着头擦去眼角的湿润,他又想念华阳太后了,太后过世一年有余了,公子的身边有博学之人,有当今名仕,还有忠心的将军。
公子自小就比寻常孩子有天赋知礼,现在公子的身边有这些人辅佐,想必华阳太后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正想着,一骑快马卷着尘土而来,来人到了近前,道:“皇帝诏命,命公子扶苏领一千骑,前往函谷关,迎王翦大将军入关!”
扶苏想都不用想,这肯定又是老师的安排,一定是老师向父皇进谏的。
第二十四章 守规矩的公子
田安快步跑上前就接过了军令。
王贲上前道:“还请回禀,末将亲自护送公子前往函谷关。”
传令士兵颔首,调转马头,赶马朝着咸阳回去了。
扶苏接过这块令牌,令牌带着陈旧的黑色,但从边沿的一些金色,大概这是一块铜制的令牌。
用过饭食之后,田安已让人将出行要准备的物件都带来。
函谷关距离咸阳也不算太远,如果快马加鞭,星夜兼程来回也就三两天。
就算是走得慢,往来一趟花费十余天也足够了。
扶苏等着一千铁骑到来,顺便坐在新做的竹椅上,闭眼午睡。
村子里又传来了孩子们的读书声,又是毛亨在教孩子们读书。
毛亨通晓列国流传已久的诗经,的确学识渊博。
几只小狗就躺在公子的躺椅下,正睡着。
午时的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在这个倒春寒的天气,只有在午时能够暖和片刻。
扶苏躺在竹椅上闭眼午休着,一旁站着张苍与叔孙通,这两人沉默不言,像是两尊雕像。
耳边是章邯的话语声。
扶苏稍稍睁开眼,见到章邯与王贲正在讲着话。
在王贲的几番追问下,章邯说着他小时候的事。
“我自记事起就在叔父家中,我还有一个弟弟,他叫章平,叔父是秦军的一个百将,他说我只能入军,那时候我就跟着大军打仗了……”
说着话,章邯双眼向天看,似要在头顶的空气中找到当时的场景。
“我记得那时是王贲将军打魏国,我也在军中,亲眼见到了水灌魏国大梁。”
言至此处,章邯又有些激动,一手握拳神色振奋道:“那一仗,王将军打得真漂亮!”
“哈哈哈!”王贲伸手拍了拍章邯的后背,颇有军中老将对晚辈关怀的架势,也是在关怀自己的下属。
后来的事章邯也不愿说了,王贲也知道后来的那些事,章邯的叔父战死了。
其实秦灭楚这一仗真的很不容易。
李由还在与那些村民一起挖井挖水渠。
扶苏觉得自己身边的人有文有武,文有张苍,武有章邯,眼下还缺什么人?
田安将煮好的水装入水囊中,又去准备公子出行要用的炉子,他甚至还让人从宫中带了一些书,方便公子在路上看书。
一千铁骑来得很快,扶苏小憩还不到半个时辰,一队兵马就到了眼前。
一千兵马其实也不少了,扶苏抬眼看去,这些秦军个个穿着黑色铁甲,骑在马背上正听候号令。
王贲走上前朗声道:“章邯着甲,随老夫护送公子前往函谷关。”
“章邯领命。”
战马的鼻孔出着气,马匹很强壮,给人一种很强的力量感。
而这支兵马到了此地之后,很肃静,等候下令。
等田安驾着马车而来,扶苏这才觉得马车的马匹比战马还要矮一头。
章邯平日里是不穿甲胄的,因甲胄很沉重,只有在必要时才会穿着,甲胄的针线完整,看来他很爱惜。
秦军就是这样,收到了命令,绝对不能延误,立刻就要动身。
王贲与章邯一左一右领着队伍,已做好了开拔的准备。
扶苏临走前,对张苍道:“这个村子就交给老师了。”
张苍行礼道:“公子放心。”
言罢,扶苏坐上了车驾,道:“走吧。”
田安驾着马车开始往前走,而那一千秦军的黑甲铁骑将公子扶苏的车驾保护了起来。
张苍站在原地,看着护送的队伍与公子的车驾远去。
叔孙通站在一旁,也良久不语。
又听身后传来孩子们的玩闹声,叔孙通不解道:“为何便要在这个时候让公子扶苏去迎王翦大将军。”
张苍一手拿着一卷竹简放在后背,道:“其实始皇帝真的很爱这个儿子,始皇帝很重视公子,寄予厚望。”
叔孙通抚须片刻,看着大秦的骑兵越走越远。
张苍又道:“始皇帝的孩子中唯有公子扶苏能够拜丞相为师,只有公子扶苏能够接触朝政,接近将领,甚至还让王贲将军与公子这般相处而不猜忌,始皇帝能够给予的其实都给了公子,而始皇帝的其他孩子们呢,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公子扶苏。”
眼前的事实的确是如此,叔孙通也没见过始皇帝的其他子嗣,再者说始皇帝的其余子嗣现在还很年幼,反正他也没见过。
叔孙通不喜张苍的说话方式,此人说话太过平静了。
张苍又道:“我还是有担忧的,但愿是我又多虑了。”
有时很感慨,荀子门下有张苍这个弟子,这个弟子学识渊博,叔孙通自愧不如,低声道:“张苍,听老夫一言,人学得越多,忧虑得也就越多。”
张苍点头,就离开此地。
身为公子的老师,还需要为公子建设这个村子,余下的几天,赶着春耕与谷雨时节,等到倒春寒一过,会非常地忙碌。
临近黄昏的时候,关中的风又大了一些,这个季节就是这样的每到夜里总是多风。
扶苏坐在车架内,看着手中的一卷周易,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摆动,耳边是忽快忽慢的马蹄声。
走得慢的战马是多数,那都是护卫在车驾边上的。
而快马的马蹄声,多半是穿行往来的秦军斥候,他们需要保证方圆几里地内的安全,保证前面没有伏兵,后面没有人马跟着。
扶苏觉得秦军应该是天下最忠心的大军,因为他们军功是直接变现为财富的。
在这个粮食还匮乏的时代,谁能为家里多挣几亩田,挣一个爵,那都是好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