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伍喝令,还踹了他的一脚。
乌氏倮快步走到大军的前方,面对章邯将军,他觉得站着不合适,干脆拜倒在地,显得极其真诚。
章邯坐在马背上,望着远处的雪山道:“你知道西域什么地方的奴隶最多吗?”
乌氏倮不住点头。
“你知道距离这里最近,奴隶最多的地方在哪里?”
乌氏倮还是点头。
章邯招手叫来了娄敬,吩咐道:“李都尉,你领一支兵马,带着这个人去抓奴隶来。”
李由回道:“末将领命。”
陈平慌忙上前道:“大将军,允许在下与李都尉同去。”
章邯冷哼一声,似是明白了陈平的意图,道:“你要是去了,我怕你在外面成了西域国主,不肯回来了,你要是与西域国主的女人睡在了一起,我要在军报上如何写?”
“哈哈哈!”娄敬恰到好处的大笑三声。
陈平无视娄敬的笑声忙道:“在下不出河西走廊,只是在雪山下搭一间屋子,出策协助李都尉,要让奴隶知道,秦军是在拯救奴隶,如此!人心可用。”
娄敬的笑声与章邯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这个陈平私下没少打听西域美人,听说西域美人十分的温顺,而且不怎么喜穿布料,一匹丝绢可以换好几个西域美人。
大家都是男子,对美人好奇是正常的,可军纪严明,章邯是不会允许西域美人出现在军中的。
更不想陈平带头去找西域美人,带坏了李由,从而坏了军纪。
章邯沉声道:“记住你的话,要是擅自离开……”
陈平朗声道:“军法处置。”
尽管陈平这么说,娄敬面带狐疑,他总觉得陈平诡计多端,军法不一定管得住他。
……
当关中已是春天,漠北却依旧是严冬,风雪呼啸过这片草原,吹得牛皮帐篷也在猎猎作响,好似要被风掀飞。
帐篷内坐着几个匈奴首领,坐在上首的就是头曼单于的儿子冒顿。
自从娄烦部与白羊部被蒙恬干净杀绝之后,留下来的匈奴部落都北逃,而其中还有几个匈奴首领没有前往北海寻找头曼单于,而是留在了漠北的草原上。
“头曼单于是个软弱的人!我们不要这么软弱的单于!”又一个匈奴首领怒声道。
“对!”又有人附和道:“秦军的仇,我们一定要报!但我们不要头曼单于指挥我们了,我们不是牦牛,我们要做凶狠的狼。”
“头曼单于就是牦牛变的,我们应该杀了他。”
“就是因头曼单于的软弱,我们才会输得这么惨,我上百个兄弟,都被秦军杀了!”
……
冒顿看着眼前这些正在发誓要报仇的匈奴人,心中暗想着:我愚蠢的父亲逃到了北海却无匈奴首领跟随,这样的单于有何用?现在各部都要秦军复仇,父亲却只会躲在北海。
“头曼单于已经被秦军杀破胆了,他对不起我们死去的兄弟!”有人大声道。
冒顿把玩着手中的一串用狼王牙齿制成的项链,面对众人带着怨恨的话语,道:“我们一定要向秦军复仇!”
“好!”有人当即附和。
“我们需要人,我们需要战士,战马!”还有人道。
冒顿阴沉着脸,看向那帐篷外,道:“可我不是大单于,我的父亲才是草原拥立的大单于。”
闻言,众人又沉默了。
“若是大单于死了,我们就拥立冒顿为大单于。”
“好!”
“我要杀回去,拆了秦军的长城!”
“好!”
在西域混迹多年,在月氏部落杀出来的冒顿看着眼前这些北方的老首领,他忽然觉得这些北方的老首领很好利用。
冒顿也是头曼单于封的一支匈奴王,平日里在西域混迹,常常盘踞在阿尔泰山一带。
当初众部一起讨伐秦军,冒顿也是老单于的一支,也是讨伐秦军的队伍中的一位匈奴王。
不过冒顿没有将自己的骑兵交给老单于,而是带着私心想要先占据西戎人的祁连雪山。
谁料秦军来帮助西戎人了,加上北方的大败,这让身在西域的冒顿很失望,他的计谋落空了。
在冒顿原本的想法中,不论父亲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要拿下河西走廊,这是拿下祁连雪山最好的机会,可是秦军好似知道他的意图一般,先一步到了祁连雪山脚下。
因此,冒顿知道了秦军的两个大将军,蒙恬与章邯。
而据冒顿所知,蒙恬与章邯不仅仅是秦军的首领,更是投效公子扶苏的将军。
冒顿还知道,公子扶苏很年轻,他与自己几乎是同岁。
这让冒顿更加好奇,远在咸阳城的公子扶苏,是怎么知道他冒顿心里所想的计划。
这个公子扶苏竟然也想要西戎人的河谷,还将那片河谷改称河西走廊。
冒顿看着河西走廊这块肥肉……筹谋很多年了,好不容易将西戎人打得就快死绝了,却被公子扶苏捷足先登。
冒顿将西域的美酒给众人喝,当众人都喝醉之后,他在这里找到了金冠箭,他带着单于金冠箭,领着他的骑兵一路北上。
在北地大战之前,冒顿的骑兵是最少的,现在依旧如此,虽说骑兵少但个个都是忠诚的精锐骑兵。
北海是一座大湖,年迈的头曼单于正在用一块锋利的石头,给一条大鱼刮去鱼鳞。
远方有马蹄声传来,须发花白的头曼单于将大鱼丢入一旁的木桶中,他再抬眼看去,疾驰的骑兵已在眼前停下。
见到冒顿,头曼单于大笑着道:“哈哈!我的儿子。”
冒顿翻身下马与自己的父亲相拥,笑容有些僵硬,湖边的女人们只以为是冒顿的脸冻僵了,笑容才会这么僵硬。
头曼单于抬起那带着鱼腥味与有些脏的手,轻拍自个儿子的侧脸道:“哈哈,我的好儿子呀。”
冒顿很想现在就拿出刀,杀了这个愚蠢的父亲,但他若能主动将大单于之位交出来,倒也不用杀了。
在北地大战之前,冒顿一直记得这个懦弱,狭隘且愚蠢的父亲。
他将儿子送给月氏人,还要害死他,还废了他的继承单于位置的权力。
这些事,冒顿一直记恨在心中。
而这个愚蠢的父亲,还以为是他丢弃的儿子回来了,要来帮助他了?
而他其余的儿子呢?冒顿没有看到。
当初头曼失去了漠南最肥沃的草地,败给了秦军之后,他的儿子都已离他远去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反而是他曾经丢弃过且忌惮过的儿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立夏
冒顿看着这个年迈的父亲,对身后的人道:“把西域美酒带来。”
见到儿子还带来了美酒,头曼更高兴了。
父子两人走入帐篷里,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炖羊肉。
冒顿看着已喝得醉醺醺的父亲,询问道:“那些人呢?”
“人?”头曼迷迷糊糊回了一句。
“那些部族的族长。”
闻言,已喝得一脸通红的头曼,忽然一笑,道:“回去了。”
“他们还会听你的吗?”
“会!”头曼的目光直愣愣盯着前方,道:“他们都要听大单于的。”
冒顿笑呵呵地又给父亲倒上酒。
只是这一口,头曼没有喝上,而是醉倒了。
牛粪正在炉子中烧着,帐篷内还算温暖,冒顿喝着酒看着已醉倒在羊毛垫子上的头曼。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曾经想要害死自己的父亲,冒顿忽然惨然一笑。
以前冒顿也不知头曼为何要将他卖给月氏人,还要害死他。
后来,冒顿才知是头曼看上了别的女人,想要立他与别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当下一任单于。
让头曼好好睡了一觉,冒顿一直坐在边上,想着事。
期间,还有自己的手下过来询问,冒顿都让他们出去了。
现在,冒顿一直想着几十万的匈奴骑兵怎么会败了,秦军当真无法战胜吗?
外面的天慢慢亮了,一夜未眠的冒顿反复想着这一仗是怎么败的,
已是日出,头曼单于还在睡着,冒顿走到帐篷外,想着北地的战事,当初的头曼集结草原众部共同攻打长城,却输了。
其实蒙恬的兵力不多,秦军只出动了五万人,而当初的草原各部加起来,少说有二十万人。
站在北海湖边的冒顿想明白了一件事,秦军的所有士兵都是听蒙恬一个人,而当初的头曼集结各个部族,那都是一群只会喝酒吃羊的人。
冒顿又看到了头曼从帐篷中走了出来,心中暗想,决不能活得像这个父亲一样。
有了儿子在身边的头曼又骄傲了不少,拿出一箱子珠宝赐给了这唯一一个愿意来看他的儿子。
其实头曼单于早已威信全无,从他逃到北海开始,老单于早就被各部族抛弃了。
直到入夜,北海又下起了雪,父子正要一起打猎。
见父亲还不知从何处叫了一些骑兵,冒顿倒也不在意这些受父亲邀请而来的匈奴人。
北海的雪花不断打在身上,冒顿骑在马背上,对身侧的父亲道:“父亲,我们一起找秦军复仇!”
头曼大声道:“我们打不过秦军的。”
闻言,冒顿让自己的战马慢了下来,却忽然拿起了腰间的长弓,张弓搭箭,朝着远处放去。
这支箭划破空气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