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坐在丞相府内,与丞相李斯一起处理国事。
最近就连王贲都不在咸阳,王贲回到咸阳之后就去看望频阳公了。
换作以前,即便是再忙,到了夜里张苍也会去找王贲厮混。
这两人就像是莫逆之交。
现在张苍也没什么精神,奔波的疲惫不说,回来之后又是连轴转的忙碌。
一卷文书送到了扶苏面前,送这卷文书的人是一个内侍。
扶苏看着这卷文书,这上面记录的是秦皇陵的建设。
身为少府令,扶苏是第一次注意到秦皇陵的建设事宜,按照文书中所写,皇陵的诸多建设已到了尾声。
内侍又道:“明日午时,皇帝命公子去一趟骊邑。”
扶苏看了看丞相府忙碌的众人,微微颔首,知道这件事很重要。
将来若始皇帝会离开人世,始皇帝的后事也就由将来的大秦太子,也就是第二代秦帝主持。
在丞相府一直忙到黄昏时分,扶苏这才离开。
今天还有不少人会一直忙到夜里。
离开丞相府之后,扶苏又路过博士府,博士府的大门紧闭,现在这里没有齐鲁博士走动,泰山之行之后,始皇帝下令毁齐鲁神祠。
当李斯让甲士们毁去一间间的神祠之后,齐鲁博士都明白了,始皇帝与李斯对他们早已耗尽了耐心,当这些齐鲁博士没有利用价值之后,秦廷会十分无情的将他们抛弃,就像当初大秦抛弃王绾。
如果如王绾那样会审时度势,秦廷应该可以给他们一个体面。
孔鲋是齐鲁博士的主心骨吗?他说不定也只敢躲在某个地方,连面对始皇帝的勇气都没有。
翌日,扶苏离开咸阳,在一支兵马的护送下来到了骊邑。
这是扶苏第二次来到骊邑。
上一次来到此地是在三年前,那时敬业渠还在开挖。
此地还是一样的萧条,整个邑看起来没有生机,人口萧条,好似一座荒败的村子,只有偶尔看到了几缕青烟,才知这里有人在做吃食。
扶苏跟着内侍穿过骊邑的村子,而后来到了一处宅院。
田安站在了宅院外,而后扶苏跟着这个内侍走入这个安静的宅院。
宅院的正堂外摆放着不少鞋履,扶苏抬眼看向堂内,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大爷爷嬴傒。
没想到父皇也在这里。
扶苏脱了鞋履走入堂内,除了父皇与大爷爷,这里还有不少老人家,都是生面孔。
他们正在讨论着什么,扶苏在一侧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商议的诸多事都是与皇陵有关。
扶苏心中有了大致的答案,但还有些不确定。
当众人的话语陆续结束,他们皆行礼离开了。
扶苏又见到了当初第一次来骊邑时见到的那个老人家,这位老人家拄着拐杖,目光正看着自己。
扶苏被对方看得有些不舒服。
“公子任少府令最好,皇陵之事交给王贲反倒不好。”
扶苏目光看向对方。
这一次,对方投来了笑容。
只是这个老人家的笑容很不好看。
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次拐杖碰到地板上,都会有响声,他道:“公子随我来。”
父皇已离开了正堂,扶苏问道:“父皇不一起去吗?”
问出这话的时候,扶苏还带着警惕。
这位老人家笑呵呵道:“活人是不能看自己陵寝的。”
闻言,扶苏站起身,行礼道:“还请这位长辈带路。”
“老朽以前也是咸阳的内侍,公子唤我乌羊就好,也是此地的甸人。”
甸人是守陵人,这种身份都是世代相传的。
也难怪,扶苏总觉得这个地方没什么生气。
秦皇陵的建设已完成了大半,父皇来此地是为了确认,但父皇不能去看自己的陵寝,这种事就只能交给儿子去办。
乌羊道:“若公子被封为太子,将来公子是要送皇帝入陵的。”
扶苏颔首。
重新穿好鞋履,扶苏跟着这个老人家出了宅院,而后田安也跟了上来。
穿过骊邑经过一片树林,在骊邑北方的一片山林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扶苏只觉得自己走过了好几个山头。
当听到马匹的嘶鸣声,扶苏望着远处的一片的山谷,那是一片巨大的施工场地,大概有上千人在此地劳作。
乌羊一路走下山谷,一边道:“以前在这里劳作的人更多,只是现在少了而已。”
当真正走下山谷,扶苏看到了一根根巨大的石柱,还有数不清的兵马俑,以及一大块一大块的青玉。
扶苏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青玉,还有一个个陶罐,甚至有一驾驾车。
穿过忙碌的工地,扶苏注意到这里所铸造的器具都十分巨大,扶苏看到了两扇巨大的门,就放在山谷中。
这两扇门十分巨大,好似这就是给巨人用的。
扶苏跟着乌羊来到一处通道的入口。
乌羊道:“待公子看过这里之后,再将此地的景色告知始皇帝。”
说着话,乌羊让一队年轻人带上一袋干粮,再背上水囊,领着路走入了这处通道中。
第一次走入通道扶苏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凉意,这就是始皇帝的陵寝,但扶苏只能在它建设完成之前来这里看看,可能这都是唯一一次。
陵寝的用具都是放大数倍建造,还有不少器具正在运入其中,在其内部还有不少人正在劳作。
穿过一个个通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概是一个两个时辰,扶苏终于见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此地点着一盏盏油灯,地上放着各种器具。
但这里应该只是最不起眼的地方,放置的也都是诸多生活用具,扶苏甚至发现了炉子,正是田安最喜用的炉子样式。
继续往前走,穿过这片开阔地,扶苏继续往前走,期间过了一座桥。
这座桥立在两侧悬崖之上,乌羊道:“公子,小心。”
闻言,扶苏收回了要往桥下看的目光。
乌羊从一旁的年轻人手中拿过火把,往桥下丢去,火把落下一直向下,直到火光融入黑暗中,而后过了许久,扶苏才隐约听到火把落在地上的响动。
扶苏从乌羊口中听到了银河两字,他所言的银河不是天上的银河,应该是在说水银河,现在这里还没有水银灌入,也没有闻到什么异味。
但在乌羊的讲述中,等此地完全建设而成,当始皇帝进入陵寝,这里河流就会流淌着水银。
众人走过桥,扶苏又见到一片开阔的平地,这片空地很巨大,兵马俑矗立其中,一眼看不到尽头,在火把的照耀下,隐约可见一个个身影。
它们整整齐齐列队,壮观得令人几度失语。
扶苏跟在乌羊身后,还看了看跟在身后的田安。
田安则是笑容以对,扶苏怀疑他应该与乌羊是认识的,不然他怎会如此自觉地站在那处宅院外。
当初第一次来这里,就是田安与乌羊讲话的。
由此,扶苏怀疑田安的高超手艺与这里的甸人,肯定有联系。
又或者说,他本来就是甸人的其中一员?
扶苏不知道田安的过去,他也从来没有说过,总觉得这位神秘又忠心的老人家,有着十分丰富的过往。
沿途,已换了好几个火把,扶苏甚至走得有些累了,这座皇陵依旧没有走到尽头。
乌羊将饼分给众人,一边道:“公子先睡会儿,已是深夜了。”
来到这里之后看不见天日,扶苏隐约感觉过了很久,却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战争预警
三个火堆在这里点燃,众人纷纷围着坐,此地是有风的。
但扶苏不知道这风是从什么地方吹来,这里应该是有通道,除了眼前的火堆能看清眼前的地面上的碎石,以及坐在火堆边的众人。
这四周,其实一点都看不见。
这里的空气没问题,但扶苏知道,等到以后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封存起来,别说风了,就连空气都进不来。
乌羊低声道:“公子,再往前走就没有工匠了。”
扶苏道:“内部建好了?”
乌羊颔首。
众人小睡了片刻继续赶路,秦皇陵实在是太庞大了,大到无法想象,因分不清方向,扶苏不知自己又走了多远。
扶苏见到了一条条的铜轨,又走了很长一段路。
乌羊又道:“脚下的石板是可以翻动的,等以后封存了,这块石板下方的支撑也会塌。”
扶苏又看到了远处的亮光,乍一看还挺吓人的,但越往前走,前方就又出现了点点火光,直到走近了,扶苏这才发现眼前的火光是一个个铜镜反射火光。
乌羊每每看到这些机巧之物,他总是一脸高兴又骄傲的神情。
等到众人走出一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断崖,扶苏走到断崖前。
乌羊的火把向下探去,他道:“公子,就走到这里吧。”
远处是一片黑暗,看不清究竟,像是有一片黑雾。
扶苏道:“之后的路,我也不能再往前走了,是吗?”
乌羊又道:“这里只能进不能出,下去了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