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的人若要反秦,教出来的学子也会反秦。
这一点,扶苏觉得自己与丞相的想法是一样的。
公子扶苏就带着一箱箱的书离开了,此地的学子与人们都十分迷茫,也不知道这位公子为何要这么做。
再一次从薛郡穿过,就要回车队的扶苏问道:“李由。”
“末将在。”
“真的只有这些书吗?”
“这……”
扶苏迟疑道:“你说他们会私藏吗?还有那些学子会私藏吗?”
李由迟疑了良久说不出话。
扶苏又吩咐道:“你多带些人手,多去搜一搜,我这人喜看书,孔鲋他老人家不在,你留个字据就说这些书都是我借的,将来会还给他。”
田安补充道:“李士尉,公子扶苏自小就爱看书,还望仔细些。”
“末将领命。”
李由又一次折返了回去。
扶苏回到了泰山脚下的住处,让人打开一箱箱的书,拿起一卷,入眼的并不是秦小篆,而是齐地的文字。
刚入眼,扶苏便蹙眉神色不悦。
当初在御史府,扶苏就熟悉过六国的文字,其实字体的形意差别不是太大,勉强能够看懂。
清闲的时候,王棠儿帮着公子将这些书转译成小篆。
曲县发生的事很快就传遍了这个车队,还听闻李由闯入各个学子家中搜了不少书籍,这使得不少孔门子弟都没书看了。
齐鲁博士们听到这个消息,他们觉得是皇帝请孔鲋入秦为少傅,孔鲋拒不回话。
公子扶苏怀恨在心,命人搜了他们的书。
当博士们想要问个究竟时,这些人都被廷尉冯劫拦了下来。
“公子扶苏自小就爱看书,诸位不要闹了。”
廷尉很有耐心的劝着,始皇帝正在祭祀,这些天都不能见到皇帝,而丞相又在陪同。
眼前,这些事自然就落在了他这个廷尉身上。
“公子怎能搜夺孔鲋的书?”
冯劫又叹了一声,道:“你们可去问问曲县的人,公子扶苏让李士尉写了字据,孔鲋可随时带着字据前来,公子就会将这些书还给孔鲋。”
“要孔鲋亲自前来?”
有人这么一问。
见到冯劫点头,众人登时没了先前的怒意。
直到王贲带着兵马回来了,看样子是始皇帝与丞相回来了。
冯劫道:“有什么话,你们可以与丞相说。”
众人纷纷挥袖离开。
冯劫面带笑意送别众博士。
太尉王贲护送回来的自然是始皇帝与丞相李斯。
王太尉回到了队伍之后,便安排人手进入泰山要连夜派出队伍,将泰山四野都控制起来,始皇帝就要登山了。
夜里,骑兵往来不绝,战马的嘶鸣声不止。
泰山脚下,扶苏坐在父皇面前,另一侧站着丞相与王太尉。
“朕听闻你借了很多书?”
“儿臣想看看那些书。”
“借的?”
听到父皇又强调的问了一句话,扶苏道:“儿臣留了字据,若孔鲋想拿回去,亲自来取,儿臣自会交还,他若不来,儿臣看完了自会还给他。”
李斯面带意味深长的笑意,道:“公子只是借书,便是尊礼。公子留存字据,示敬重,孔鲋若来取,公子原样归还,此乃信。如此礼,信,敬,学兼备,”
“公子谦逊有礼,贤名远播,公子好学,天下皆知,公子求学,天下名仕难道都要藏私不授吗?”
王贲习惯了李斯的利嘴与才能,不然人家怎么能做丞相呢?
嬴政道:“天亮之后,你与朕一起登山封禅。”
扶苏行礼道:“儿臣领命。”
嬴政颔首,面色依旧若有所思。
翌日,天还未完全明亮,天空是深蓝带着一些灰蒙蒙。
泰山脚下站满了人,黑压压的秦军齐齐站着,列队成排,站得笔直送始皇帝登山。
山风吹过,焚香的炉中有青烟飘起。
扶苏看着,身着黑袍的始皇帝一脚踩在登上的石阶上,而后第二脚跟上,一步接着一步的往上迈。
扶苏跟在后方,落后两步不徐不疾地跟上。
而后方以李斯为首的众多文臣武将落后十余步,他们跟在后方肃穆且沉默的跟着。
身后的脚步声很密集,扶苏再往前走两步,与始皇帝更近些,还能听到呼吸声。
登泰山是始皇帝考虑了三年的决定。
当东方的阳光升起,照亮了整片泰山。
踩着登山的石阶走了已有一个时辰,扶苏回头看去,以丞相为首的队伍远远落在后方,距离更远了。
朝中大臣有的人已年迈,他们走不快。
扶苏长出一口气,抬眼望去,登山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头。
这泰山很高,实在是太高了,从这里一路上泰山之巅,从此时出发,大概需要一天一夜,等到了山顶多半是第二天的凌晨。
始皇帝每迈一步,扶苏便也往前一步。
若始皇帝身形有些许摇晃,扶苏觉得自己应该第一时间上去搀扶,哪怕始皇帝走不动了。
就算是背着,扶苏也要将始皇帝背上泰山。
无它,只因他是始皇帝。
第一百一十九章 登山
走了半天,扶苏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沉重了许多,深秋时节的风还带着凉意。
扶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的心肺放松片刻,又从后方的田安手中拿过先前准备的登山杖。
眼看这位老人家已爬不动了,跟着登山半天,这几乎用尽了他老人家的力气。
扶苏道:“回去吧。”
田安道:“公子,这里还有些干粮与水。”
眼看他将水与装着饼的布袋递上,都这个时候了,他老人家还不忘吃与喝,生怕自己这位公子饿着或渴了。
扶苏接过布袋,对一旁台阶旁的甲士道:“背着他下山。”
言罢,这个甲士往下走了两步,在台阶上躬身,背着田安快步下了山。
扶苏多看了片刻,山路还是很蜿蜒的,一眼看去能够见到山下的民居,而下方那一片黑旗飘扬,就是秦军了。
扶苏将布袋子背上,这里面的干粮足够父子俩吃了。
还有两个水囊,系在腰带上。
扶苏拿着自制的登山杖快步走上几步台阶,来到还在大口出气的父皇身边,递上木杖。
嬴政本想推开,但扶苏已将木杖塞进了手中,只好手拿着木杖。
“本来不用田安准备这些吃食的,他老人家总要把吃的带在身上才会安心。”言罢,扶苏又道:“父皇,先坐会儿吧。”
闻言,嬴政也意识到了时辰,与儿子一起坐在台阶上,吃着饼,饮着水。
汗水浸湿了后襟风吹过的时候,还带着凉意。
嬴政目视前方,嘴里嚼着饼,神色严肃。
扶苏回头看了看,见到登山的路这才走了一小段。
后方,丞相李斯的队伍这才缓缓跟上来,丞相还需要一路刻石撰写碑文。
往后这些刻石若一直留在此地,人们就不会忘记,始皇帝曾登顶泰山。
父子俩一人吃了一张饼,将壶中的水喝尽,休息了片刻。
午后,嬴政缓缓站起身,再一次抬头看去,漫长的山路一眼看不到尽头。
扶苏道:“这山路真的很长。”
嬴政拍了拍身侧儿子的肩膀,无声一笑,继续往山顶走去。
这一次,始皇帝没有拒绝登山杖,而是利用了登山杖,减轻双腿的压力。
越是往上走,越是锻炼心肺,传言从泰山脚下一路到顶,光是登顶的山路就有九公里。
走过一段石阶,再抬头向上看去,前方的路老旧又破败,山路两侧的松林茂密。
这里已是登泰山的中段,巨大的迎客松就立在边上。
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下照在这片山林中。
扶苏先是扶着父皇来到了一处木屋中,这里是临时修建的,此地还设有一个祭坛。
“休息一个时辰。”
听到父皇的话语,扶苏颔首,道:“儿臣让人去准备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