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就有人拉来了一驾推车。
赵高正要开口再问,却忽然被几个人按住了手脚,他被压在地上挣扎着,道:“田常侍,这是……”
田安道:“你不该向公子进献的。”
“田常侍……求田常侍……”
话未说出口,赵高又见到有人拿出了一把匕首。
赵高身体不住哆嗦着,“我……”
他还未开口,匕首就刺入了他的咽喉。
为了不脏了地,几个内侍压着他的脖子,不让血乱流血。
众内侍围着抽抽地赵高而站,静静地看着他死去,而后将尸体装车。
“田常侍,赵高的卷宗。”
田安拿过卷宗看了眼,见到其家人,又吩咐道:“一个别留。”
“是。”
随后,田安走到正热着豆花的炉子边,从炉子底下的火中抽出一根木柴,单独拿到远处,将手中的卷宗也烧了。
从此,就再无赵高此人,包括与赵高的亲族。
对公子扶苏与田安来说,要将一个人抹去痕迹很容易,可能对年幼的公子们来说,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有赵高这么一个人。
黄昏时分,公子高与一队人马带着一车的豆腐离开了咸阳,豆腐是刚做好的,还冒着热气。
扶苏走在回宫的路上。
田安跟在一侧道:“公子,都办好了,这赵高原是犯人之后,连坐为奴,残体入宫,因其识字通晓些许秦律,得到宫中的人赏识,公子都在敬业县求学,想着公子身边多些识字的人也好,这才会派去敬业县的。”
扶苏没想到赵高会用这个方式出现,本以为让弟弟妹妹离开宫中,就万全了。
多了一些曲折而已,难不住赵高这样的人。
又有人来报,低声说了几句。
闻言,田安快步走上前道:“公子,都收拾好了,他的亲族也都不在了。”
扶苏颔首,脚步依旧。
翌日,扶苏得知公子高昨晚回到敬业县之后,将公子胡亥打了一顿,打得皮开肉绽的,几天都不能下地走路了。
每天早朝,丞相李斯都会准时来到丞相府。
扶苏每每比丞相早半个时辰,今天又看到了徐市送来的卷宗,他这一次写了海上的季风与风暴的关系。
倒是一些很前卫的沿海气象知识。
这人的来历和身份在丞相府都有记录,入秦的齐鲁博士都会记录在案。
其人原是齐地的贵族后人,其家族在齐地靠着出海的本事,积累家底。
第一百零四章 西巡诸事
过了半刻时辰,来丞相府的人越来越多,扶苏将眼前的桌案都收拾好了,并且将书架上的卷宗都整理好了。
程邈来了之后,帮着公子收拾着卷宗。
也就程邈知道,每天早晨在丞相府的官吏们来之前,公子扶苏就先会将这里收拾一番,而后干干净净的丞相府内做事就会感觉很好。
程邈真的很喜欢在一个干净的地方工作。
他甚至觉得在干净的地方工作,甚至十分享受。
不多时,丞相与张苍也来了。
扶苏坐在少府令的位置上,看着今天要处置的国事。
丞相府又变得忙碌起来,先前的整洁也不再了。
程邈只想将自己周遭三两步内的空间整理干净,如此一来也能让心情好一些。
坐在程邈身侧案边的是张苍,只见张苍的案上放着高高一摞竹简,张苍看罢一卷,又边上的竹简垒高了一卷。
又有底下的一卷被挤下来,落在了地上,滚到了程邈的案边。
程邈将这一卷捡起来,保持着坐姿,伸着手臂放在了张苍的案上。
而张苍依旧在批复着文书,神色专注,并没有察觉。
不论有多忙,程邈总会让自己的案前很整洁。
当初程邈在御史府,御史府内显得很昏暗,也有些阴冷。
而丞相府不同,丞相府坐北朝南,而且门很宽敞,温暖又明亮,程邈很喜欢这里。
今天要处置的事不多,冬季的朝中总是清闲,上午就忙完了一天的国事。
用罢午食,扶苏与李斯就在城墙上走着,就当作散心的,看着在冬日里还热闹非凡的咸阳城。
此刻的敬业县,诸多公子与公主正在这里读书,这里的公子与公主们多数时候会与村子里的孩子们玩闹。
就连公子高也在这里有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能够一起相处与玩闹。
平时也有宦官与宫女照顾着公子与公主们。
今天,诸多宦官隐约听到了一个风声,传闻那个给公子胡亥送鸟雀的赵高被杀了。
咸阳送来的消息也不知真的假的,但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公子扶苏不喜有人给年幼的公子与公主们送去玩物。
至于赵高的死活,众人并不清楚,多半真的是死了,因赵高一直没回来,去过宫里的宦官也没再见到过赵高。
公子高也说过,以后不许再送取乐之物给公子与公主们。
十六岁的公子高与几个人说着话,几人的年纪都相仿,其中年纪最长的一位年有十九,最小的一个十五岁,一共有十二人,四个要送去上郡入军,余下的可以前往各地,当作是游学也好。
以前的士人也有游学一说,这些人与先前的孩子们一样,像是另一种东出。
去年就有一群少年人离开了这里,如今又有十余个,将来的每年都会如此,就像稂与隹。
公子高站在商颜山下,从西北席卷而来的寒风还在呼啸个不停,看着远去的同龄人,或许书籍的知识各有不同,但教书的老师是什么样的人,尤其重要。
叔孙通道:“公子。”
“老师,我好羡慕他们。”
叔孙通面带笑意,道:“公子也要离开这里吗?”
公子高深吸一口气,神情多了几分气馁,低声道:“我才十六,等我二十行了冠礼,兄长说过会将一份事业交给我,让我去做。”
叔孙通道:“这不是很好吗?”
公子高望着远处,道:“我很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父皇与兄长一心想要改变世道,但世人中也有很多人不想改变吧。”
望着这个少年人,叔孙通能察觉到这个少年人也想要走出的念头,劝道:“公子在这里多学几年也无妨,总归是好的。”
公子高颔首。
始皇帝的西巡一个月后,扶苏得知父皇要在冀县祭拜白帝,而丞相李斯也受命前往陇西。
丞相府又跟着离开了不少人,这一次就连丞相李斯也被召去陇西。
丞相与右相都不在,这一月间的诸多国事,又落在了扶苏身上。
在咸阳的扶苏接连收到了陇西送来的文书,扶苏怀疑大爷爷应该也在父皇的随行队伍中,从雍城开始就一直跟在父皇身边。
父皇西巡路线一路穿过义渠人的故地,一路朝着蒙恬据守的边关而去。
扶苏坐在丞相府内,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自从渭南开始建设时,蒙恬就去了上郡修建长城。
现在父皇西巡路线就是一路朝着边关而去的,而且许多边民都看到了始皇帝的西巡队伍。
传令而来的官吏也送来了消息,始皇帝在西陲设立西县,让丞相李斯去了陇西,就是为了让丞相李斯重新划定陇西郡的区域,将陇西郡的范围扩大到了狄道,也就是河西走廊与陇西之间的咽喉之地,并且派出了兵马驻守。
只不过,又有消息送来,丞相李斯到陇坻,与始皇帝登陇山祭西大冢,传闻乃是秦人祖宗少昊之祠。
始皇帝命李斯在陇坻刻石,皇帝立国,西降戎狄。
颇有一种立志的感觉,这个刻石多半也是对匈奴人说的。
众多边民都见到了始皇帝的西巡队伍,这既是一种威慑也是为了稳住民心,始皇帝从来没有忘记过边关的治理,并且还亲自来巡视,重新再立郡县,再划边地,祭西陲宫,用太牢礼祀秦襄公。
始皇帝西巡的黑旗像是遮天蔽日席卷关陇,震慑着边关,也在警告着西戎与匈奴人。
几天之后,西巡到义渠故地的始皇帝听闻了一个消息,原本与西戎人交战的匈奴人竟然退兵了。
护送始皇帝的车驾还在行进着,这支队伍无声且肃穆,大片的甲士与黑色的旗帜,向此地彰显着秦灭六国且一统南方之后,依旧有足够强大兵力。
在此地生活的义渠旧民见到了车驾悉数拜倒在地。
车驾内,嬴政看着地图,对站在面前的李斯道:“扶苏将戎地比作河西走廊,此地看起来倒的确像个走廊。”
李斯面带笑容,回道:“公子觊觎此地,很久了。”
“怎么?”嬴政面带笑意,又道:“你给他的私产还不够他用的吗?”
站在边上的右相冯去疾也是面带笑容,他当然知道始皇帝并不是说公子扶苏如何贪心,始皇帝明显在夸赞儿子有野心有目标。
如果公子扶苏只是一个守成的公子,倒也无妨。
可他是始皇帝的儿子,若没有野心就没有进取之心,公子扶苏越有进取心,反倒让始皇帝更满意。
始皇帝是如何登上秦王的位置上的?
哪怕始皇帝当初心软半分,哪怕有半分怜悯与软弱,也不会有现在的大秦。
面对始皇帝缓缓移来的目光,冯去疾收起了心中所想,将目光放低。
“前面就是蒙恬正在驻防的长城了吧。”
“正是。”
嬴政收起手中的地图,抬着头看向窗外,又道:“朕出巡有多久了?”
李斯回道:“有四十五天了。”
嬴政低声道:“这四十五天,都是扶苏在处置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