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时之后,田安就带来了饭食,扶苏看了看站在身边的人,一个是岳丈,另一个是老师。
三个人各自端着一碗面,就坐在丞相府的卷宗前吃了起来。
王贲瞧了眼一旁的公子,又觉得公子实在是太厉害了,大婚之后就去忙着国事。
始皇帝在北郊避暑,公子依旧在忙着国事。
正值夏季,都水长从南面回来了,近来要忙的国事的确有很多,多数都是公子在主持。
第二天,扶苏就发现王贲没来,倒是王家的仆从先一步来了,说是王少府身体不适,诸多事由公子来决断。
对此,扶苏倒是没多想,叫来了程邈一起来帮忙。
三天之后,一道道军功赏赐的文书就送去了咸阳城。
八月的下旬,雨后难得是阴天,空气中还带着雨后的凉意,扶苏带着妻子来咸阳城的郊外走走散心。
她很喜欢看书,在高泉宫的时候就一直捧着书看,出来散心手里还拿着书。
扶苏望着远处的田野,田地里的粮食已被收完,田地里就剩下了麦茬。
“公子就是在为这里的人们治理国家,公子一定很累吧。”
听到妻子体贴的话语,扶苏道:“我让全天下的官吏都这么累,我就不用累了。”
“公子这话不对。”她摇头道:“爷爷以前总说打完仗了,他的心也就踏实了,可真的等爷爷打完了仗,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小心谨慎。”
身边的妻子是个勇敢的人,而同时她也是个纯良且善良的,她没有城府也不会去猜忌。
扶苏道:“可能是他老人家还放心不下你们吧。”
不远处的村子正在办着喜事,是有人家成婚了,这里是莲勺县,因盛产莲勺草而得名。
人们正在欢喜地庆贺着,正在这个时候,有人骑着快马而来,朗声念诵着这户人家的军功,以及他们家因军功分得的田地。
扶苏就这么远远地看着,看着人们欢呼着,大喊着。
王棠儿道:“我小时候,在频阳时爷爷与父亲长年不在家,我与婆婆守着我们王家的老宅邸,总会传闻说是谁家的孩子战死了,谁家的孩子立功了……”
扶苏安静地听着。
倒是理解了王翦为何会疼爱这个小孙女,当年王翦常常出征,是她一直守着王家的老宅邸。
现在想来,王贲的这么多子女中,棠儿应该是王翦养大的。
谁能想到,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灭了数国,帮助始皇帝一统六国,在战场上杀伐多年的老将军,竟然能够养出心性如此纯良的孙女。
扶苏继续走着,正如在丞相府听到的话语,人们果然都在争先成婚,他们成婚之后就是一户户新的人家,就可以登册造案了。
莲勺县位于渭北平原的东部,扶苏觉得这里应该也在设一个郡县,将余下的几个县合并之后就是后世的河上郡。
从这里南下就是敬业县,也就是渭南郡了。
但人们刚结束夏收,忙碌的人们还没休息过来,也还不是大动干戈的时候。
有时候扶苏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皇帝就好了,最好还能随意地对关中进行改造。
最好,在这个改造的过程中,还没有人反对。
若是有人反对就让丞相李斯杀了他。
等那咸阳桥西侧的三县改造完成之后,扶苏就打算开发陇西,等陇西也稳固了便可以图谋河西走廊了。
王棠儿拿出几颗枣,送到丈夫手中,蹙眉看了眼丈夫的神情,问道:“公子似乎有心事?”
扶苏接过妻子递来的枣,一边吃着甘甜的枣,笑道:“是有些心事。”
她一路走着,也吃着枣。
夫妻安静地走着,身后跟着长长的一队人,护送的就有五百余人,还有高泉宫出来的宫人,他们有人牵着马,有人驾着车,还有人带着衣裳,或是有提着炉子的,还有拎着包袱,包袱里都是米面与饼。
扶苏与棠儿很有默契地一起忽略了身后这个长长的队伍。
“公子有这么多心事一定很累。”
她十分笃定地道。
扶苏又往口中送着枣,这枣是已去了枣核的,道:“我用五年时间改造了渭南,让渭南成了关中的产粮重地,五年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人力是有限的,之后……我想再用四五年时间图谋河西走廊,如此一来等我改造好河西走廊时,我才二十五六岁,那时候也还年轻,我还能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我能做一些东西出来,让父皇与天下人都高兴的好东西。”
她吃惊道:“还要忙这么久吗?”
听到她的话,扶苏笑了,止不住地笑出了声。
回到高泉宫之后,王棠儿又给爷爷写了家书,让人送去了频阳。
而后她看着桌上的枣有些迟疑,一想到丈夫忙于国事,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她道:“应该让公子多吃点。”
给夫人照看身体的王婆婆笑起来满脸的皱纹,一头的白发,王家婆婆笑呵呵道:“夫人呀,频阳的枣都吃不完,夫人把它当粮食吃都行。”
但她还是将枣留给了丈夫,
回头看去,见到公子正在给鹿擦洗着。
见妻子走来,扶苏给鹿擦着,道:“今天又来了两头鹿,是田安让人带来的。”
到了夜里的时候,田安让人改造着高泉宫的后院,本来后殿外的池子中就养着鱼,如今有水池,他又在这里种了一棵松柏,与一棵银杏树。
这天,扶苏刚从章台宫处置完今天的国事回来,发现高泉宫的后院多了一棵树苗,还是枣树。
田安颇有闲情地正在喂着鹿。
“明天,王少府与我要去看看西戎送来的战马。”
田安继续喂着鹿,一边道:“雍城外也是一个养马场,那里也养着不少的马。”
他老人家又道:“以前的老秦人呀,是善养马的,八百年前的秦人都是去劫掠西戎人的战马,献给周天子的,唉……当年的秦人善养马,现在的公子养鹿,这何尝不是一桩佳话。”
扶苏望着鱼池中的鱼,语气平静地道:“我明天一早就去城外看战马。”
“哎。”田安忙点头道:“这就去准备明天的吃食。”
第八十七章 匈奴与上郡
早晨时分,扶苏的身边跟着田安,走到丞相府前等着。
天刚敞亮的时候,来丞相府办事的官吏们陆续到了,这个国家依旧要运转,酷暑当下他们也一样忙碌。
扶苏在丞相府门外等着王贲。
站在后方的田安忽然道:“公子,近来宗室有人议论,说是公子高他们一直养在外面,恐有不妥。”
扶苏道:“宗室议论?”
大秦的宗室都快死完了,还有什么人议论的。
再一想,扶苏大抵是明白了,低声道:“我会给大爷爷去信。”
田安颔首,不再言语。
终于见到了丞相与王贲一起走来。
扶苏向迎面走来的丞相与王贲行礼。
李斯看了看四下道:“战马送去北郊了,还请公子与臣同去。”
王贲道:“待北郊清点好马匹,就送去上郡。”
三人坐着车出了咸阳城,扶苏蹙眉道:“如今的上郡还缺战马?”
李斯道:“蒙恬一心要练骑兵,先前上郡就来信,始皇帝希望蒙恬能练出一支五万人的骑兵,扫平北方。”
王贲道:“都是从西戎换来的战马,西戎人需要犀牛皮与铁器,他们也要与匈奴人打仗。”
眼前,扶苏对北方的形势并不清楚,而且蒙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信,他依旧没有找到那个叫冒顿的匈奴人,而匈奴人在北方似乎还挺不安分的。
而且西戎人与匈奴人的战争,在扶苏印象中,已不止一次从王贲口中听说。
正在思量着,车已出了咸阳城,扶苏与丞相,王贲所乘的车算是如今的“敞篷车”,头上也只有一顶伞。
车在直到行进的时候,还能看着周遭的景色。
虽说少不了颠簸,但总比闷在马车中要舒服得多。
“听说渭南今年又是丰收。”
扶苏道:“是啊。”
李斯又道:“当初右相在调度粮草时曾经说过,关中要一直给上郡提供粮草是很困难的,也只有现在的渭南,当真是让上郡松了一口气,今年各县的田赋中,多数粮草都从渭南送去上郡的。”
耐心听着李斯的话语,其实他的话是没错的,以前蒙恬戍守上郡,那时候的渭南还没这么多田地。
在那时,关中送去的粮食也够支援蒙恬。
但如今不同了,始皇帝让蒙恬训练出一支五万的骑兵。
因此,只要蒙恬再训练骑兵,所需要的粮草就是以前的数倍。
车驾到了北郊之后,这里的平原上正有一群马匹,这些战马好似从西戎到关中很不适应,它们多数没有吃地上的青草,而是打着响鼻,望着四周,偶尔走两步。
扶苏并没有在这里见到父皇,而是有几个侍卫守在这里。
王贲下了车之后,就来到一匹战马前,伸手拍在战马的脖子上,道:“哈哈,这战马真够健硕的。”
当人站在战马面前,一匹健硕的战马能给人带来一种力量感。
王贲可以通过战马的牙来判断这些马的岁口。
田安找人问了一圈之后,而后又来禀报。
原来,父皇已看过这些战马了。
丞相正在与几个将军说着运送马匹的安排。
王贲也在检查着从西戎送来的战马,看看马匹的健康情况以及岁口。
而后,扶苏发现自己又成了那个无所事事的人。
扶苏的目光扫视而过,还是能发现几匹战马的不同。
其中几匹战马有着十分明显的特点,其中就有百余匹战马都是黑色与栗色的,毛色很好,且肩高。
之所以好辨认是因为它们并不是西戎原产的战马,而是来自更西方的西域,是天山脚下的天山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