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九则道:“喂马便喂马,不必多话。”
店伴被唐九呛声后,嘀咕道:“好大的威风。”
唐九当即拿着哨棒出店外巡视了一圈,回头对章越道:“我看外头有贼人探头探脑。”
章越听说有盗贼劫掠,也不在意笑道:“那晚上仔细些。”
随行的唐九,张恭二人自然知道,十几名随从准备妥当,把兵刃都放在身边合衣而睡。
这十几名随从都是熙河路精兵,在他们眼底十几万的羌兵都打败了,还害怕几个毛贼不成。
到了入夜时,章越吃过晚饭,却见到隔壁院子好生热闹。
章越走出院子却见是白日路上撞见的商人居然也住在自己隔壁,看他样子显然是找到了护卫。
商人见了章越满脸笑容地行了礼,章越从对方笑容上看出,对方似在讥自己错过五十贯酬金。
章越没言语,亦还了一礼。
这时候一辆马车在院门处停下,但见一名妙龄女子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
章越不过看了一眼,可商人见了这一幕,不由大怒过去怒斥这名少女为何不戴覆面,令陌生男子看见了她的容貌。
说完商人斜了章越一眼,似觉得对方就是自己口中的登徒浪子。
章越摇了摇头回到了院中。
因为知道夜半可能会遇袭,所以章越也是躺在塌上睡了。
若换了以往的时候,这一夜肯定是要睡不着的,但是章越也算历经了不少战阵,杀过人,负过伤,知道厮杀是怎么一回事,于是着枕不久就睡着了。
睡至快天明时,逆旅四周果真传来马蹄声。
有人在外喊道:“老子不要人命,只要金银和女人!”
逆旅内众人都慌作一团。
第852章 仰仗章公
马蹄声在夜间格外清晰。
逆旅中的商队都乱作一团,忙着套车套驴,有的人竟想趁着天还未大亮,摸着黑从后门院墙翻出去。
结果数箭射来,从院墙翻出的数人都被射落。
外头盗贼犹自还在喊着:“老子说了不要人命,只要金银和女人。”
逆旅里的哭声响起,更多的人则被这兵荒马乱的场景吓住了。
章越突然间想起,年少时进京在淮水边遇贼袭击的事,自己住在汴京里以为是太平盛世。
不过咱大宋朝的治安可谓极差,到了徽宗时更差,有宋江,方腊等四大寇,还诞生了水浒传这样的名著。
整个逆旅中的人都在惶恐着盗贼来袭,章越却在细思着日后如何整肃天下治安之事。
唐九,张恭及十几名随从都是穿戴整齐,十几匹健马昨晚也是喂得饱饱的。
“大帅,杀将出去?”唐九请示道。
章越道:“且等一等。”
话音刚落,这时候隔壁院子一声大呼。
“尔敢如此?”
章越听得声音,正是昨日瞧不起自己的商人。
这时候一个女子的哭音响起。
“不!不要!”
另一个粗豪的声音传来:“小娘子,没听见吗?外头只要金银和女子,只有将你献了我等才能活命!”
“说不准还能讨些赏钱。”
“我花了三十贯雇尔等护我周全,你们竟敢如此待我?可有信义?”商人言道。
“信义一两能值几个钱?”
“救命!救命!”
听得商人惊怒的声音,章越摇了摇头。
“还敢喊!快将金银拿出来。”
“不然先杀个人试试刀!”
“好汉,好汉饶命!我给我给!”
此刻逆旅内慌作一团,外面的盗贼显然有细作混入,故意大声惊呼,制造恐慌和混乱。
章越对唐九道:“其余都不必理会,只要将外头贼势打散。”
当即章越一行人皆是翻身上马,彭经义,黄好义二人守着屋子。
章越所住的院子直通外头大门,章越骑上马后到了逆旅中央道中,见四面惊慌一片,有人道:“莫去送死!”
也有人道:“好汉,我随你们一起厮杀!”
章越也不招呼人,只是驱马向去,但见逆旅大门处伏着数具尸首,几名鬼鬼祟祟的人正在打开门,准备接应外头的贼寇入内。
张恭率先策马加速,拿着棍棒将几人打翻。
已开半扇的大门,唐九一马当先并将背上的弓取下,从胡禄里抓出一支箭来……
似西军将领擅射者有王舜臣,刘昌祚,向宝者,皆是百发百中。
如王舜臣在一次与夏人大战中,一人一骑射出了上千支箭矢,箭无虚发,堪称马上加特林。
无论史料是否夸大,这个时代,两军交战属骑射第一!
十几骑配着好弓好马的神射手,足足抵得上一支军队。
天色正是既明未明之际,唐九十几骑冲出后,对面是乌泱乌泱的贼军。
骑马有五十余骑,其余都是步卒,也没什么阵型散乱排开。
贼寇见居然有人敢冲出,当即排出五六骑,一名大汉手持一柄巨斧道:“好汉!可敢与我过山风一战?”
见唐九他们不答。
对方大怒拍马手持巨斧冲来。
唐九抬手一箭射去,正中‘过山风’的眉心!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过山风翻身落马,唐九左右从骑亦射出数箭,贼寇排出的数骑皆是面门中箭落马。
“是官军!”
这等骑射之术,又只射人面,哪里是等闲官军的水平。
贼寇知遇上宋军精锐当即四散。那几十骑没片刻犹豫拨转马头四散就跑。
唐九等追上去张弓搭箭,又是七八骑贼兵矢贯后背坠马。
宋军马快弓强,又是训练有素,当即分追这五十余骑,最后只让对方逃了数骑。
而跟随他们的五六百名贼寇早就溃散了,但才跑得不到半里,唐九等十几骑已是歼灭了贼寇骑兵又兜了回来。
“降不降?”
这些贼寇二话不说抛了兵刃连声道:“愿降愿降!”
章越放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一幕。
他拨马回到逆旅对几名探头探脑的商队护卫道:“贼寇已降,尔等上去缴械收罗,再一并押送官府。”
此刻逆旅众人对章越是敬畏非常,忙不迭地答允。
各院都开了门,商人们争相出来结识,见章越甚至是矜持,他们也不敢打探身份,只是一个劲地恭维。
章越看到自己隔壁院子处,门开了半扇。原先那位商人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脸上挂着似欲讨好,又是难为情的神色。
趁着章越回院之机,对方上前道:“多亏官人救命,小女这才活命。”
这位商人暗中打量章越,心想对方这般年轻,手下还养得这十几个精兵,估计是西北哪个将门的子弟,正好借此机会攀上关系。
只要肯舍得钱财,自家说不定有攀亲的可能。
“不知官人是否已经成家?”
章越听对方第二句就冒出这话来,心想自己的丈人缘又来了。
而外头禀告从贼寇身上缴获了金银上万贯,还有其他财货,以及几十匹健马。
这时候远处卷起烟尘,但见百余骑兵朝道上而来。
众人心底又是一紧。
“是官军!”
“官军!”
但见这名为首的官兵将领,看着满地的金银珠宝,眼睛都是看直了。
这年头都是这般,贼过一波,兵再过一波。
贼寇劫掠了一处地方,官兵趁机便追上去与贼寇谈判,让他们分给自己些好处。
所以经常是贼寇在前劫掠,官兵便故意放任他们,只是跟在身后分赃。
所谓兵匪一家,官府又喜欢招安,今日为贼,明日为兵,今日为兵,明日为贼的事一点也不少见。
“不知是哪路人马所为?”
官兵将领见了钱财异常眼热,心底正寻思着歹毒奸恶的的主意。
唐九拨马上前喝道:“章经略相公在此,还不下马拜见!”
这名官兵将领一个激灵,看到清一色的青唐健马,旋即明白了什么翻身落马道:“不知经略相公大驾在此,末将罪该万死!”
不久县令,主簿,县尉陆续抵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