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不仅转运使刘痒被罢,连韩琦也被削去四路安抚使,好嘛,你比官家还牛!
哪知官家居然真的答允了王安石。
事实证明,什么拥立之功,都没啥用,官家翻脸的速度都是非常的快,自古帝王多无情!
陈升之气极反笑退了回去。
王安石却得势不饶人,揪着陈升之继续狂揍:“臣在告时,中书行前诏,删除‘抑遏不散青苗钱’之语,曾公亮,陈升之等身为宰相当有职守,何得妄降扎子,今日若是改青苗法,又当删除前日话语,置朝廷威信于何地?”
陈升之闻言哭笑不得。
连曾公亮见王安石如此气焰嚣张地批评自己,顿时脸上挂不住。
曾公亮心底大恨,自己昨日派儿子向王安石示好,哪知今日王安石上殿居然一点面子不给自己,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忘恩负义至如此。
这王安石的脑子是花岗岩吗?他真恨不得剖开来看一看。
曾公亮,陈升之皆上奏请求罢免宰相差事。
几位宰相唯独赵忭在殿旁显得有些多余,他是三位宰相中唯一主张等王安石回朝自己修改或废除青苗法的,故而王安石将他放过。
赵忭唯有苦笑。
官家温言安慰了两位宰相一番,又将李常言‘青苗法两分利不可’的奏疏递给王安石。
李常之前一直在殿中大力反对青苗法,但王安石一入内即是收声。
李常还以为王安石会与他争青苗法两分利可与不可,他肚子准备好一番说辞。
哪知王安石看都不看奏疏一眼,直斥李常道:“尔本出于条例司,当初亦预闻青苗法之议,今日反攻青苗法,尔与蒋之奇之流何异!”
这一句‘蒋之奇’实为扎心至极。
李常被斥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
如今殿内之人被一一王安石训斥过,连远在河北的刘痒,甚至三朝宰相韩琦也难逃一劫。
昨日请求分司江宁的王安石,今日强势复出,无一人是他一合之将!
官家对王安石请求无不答允,议事之后还摈退左右留王安石在殿单独奏对。
这一幕看得曾公亮,陈升之都是大为不满,他们对视一眼,已经决定回府之后立即起草辞相奏疏。
这宰相实在当得没劲。
而李常知自己今日一败涂地,面色如土地走出大殿,却见吕惠卿突然拦在他的身前。
李常不由惊怒道:“吉甫何事?”
吕惠卿笑着道:“君受参政举荐之恩,为何如此负参政?”
李常不能答!
吕惠卿道:“只要我吕惠卿在朝一日,便能使君终身不如人!”
说罢吕惠卿转身而去。
李常一人呆如母鸡的站在原地,他知道吕惠卿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他看着吕惠卿的背影半响才吐出两字:“小人!”
此刻殿中,官家语重心长地对王安石道:“这青苗法,朕实为众论所惑。朕这几日一直静思此事,纵有所害,亦不过损失些钱物,此何足恤?”
官家此举等于放下身段,当面向王安石赔礼道歉了。
第623章 任用之道
眼见官家放低身段,向自己道歉。
换了其他臣子早就诚惶诚恐了,或者感动得无以复加了。
但王安石却丝毫不觉,反而非常认真地与官家讨论起新法得失言道:“陛下,臣以为只要新法能够力行之,不使小人坏法,必无损失钱物的道理!”
官家见王安石没有半点表示,反而更喜他忠直言道:“朕非无的放矢,朕听闻青苗法不便,便派都知张若水,押班蓝元振清查府界青苗,他们回禀青苗行之方便,朕才明白实是错怪了相公。”
王安石听了这二人的名字,似有些印象。
平日王雱,吕惠卿与他们二人似有些往来。
难道?
“至于司马光下诏的事,卿不必往心底去。司马光,范镇诚为忠臣,卿亦为忠臣,朕还望你们同心同德辅助于朕。”
王安石道:“臣听闻陛下欲拜司马光为枢密副使,然而他却言欲废除臣新法方可为之,如此又如何能同心同德,不过是陛下一厢情愿而已。”
说到这里,王安石数落官家道:“司马光九辞枢密副使,反使他异帜鲜明,名声更壮!陛下错矣。”
官家还能说什么?
一般官职很多人辞的,但枢密副使却很少辞的。
从翰林学士至枢密副使之职,可称为由地升天。
这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司马光接到诏书却道什么,他说自古以来被这般官爵坏了名节的读书人不知多少。
得知司马光辞去枢密副使此事,文彦博称赞司马光的品德,今人不可及,须求之古人。
而与司马光互为政敌的韩琦也称赞司马光,说他的大忠大义,充塞天下,横贯古今,我韩琦愿意亲自给你执鞭赶车。
要知道当初因濮议之事,司马光,吕诲与韩琦,欧阳修斗个你死我活的。
如今韩琦居然如此向司马光示好,二人一内一外一旦联合起来,别说王安石,连官家也得退让。
但司马光确实很有节操,对韩琦的示好置之不理。反正司马光一心要作孤臣,反而令反对新法的人都聚集到他的身旁。
官家也是一头包,言道:“司马光不任枢弼,多因青苗法。如今有相公主持大局,朕足以心安,前些日子,朕令吕惠卿,章越改青苗法为常平新法,相公可曾看过?”
王安石道:“臣在告时已看过。常平新法更胜于臣当初所拟,可以行!”
官家道:“朕与几位宰相也是这般议的,按户等散青苗钱,确实良法,官府无刻薄民之忧,百姓亦无被盘剥之苦。”
“至于剩钱配坊郭亦是一举二得。”
官家谈及常平新法仍觉得赞不绝口。
“此法大多由吕惠卿起草,此人着实才干横溢,能他人之所不能。可惜司马光,吕公著多指他是小人,实在是识人不明。”
王安石言道:“陛下,新法实行之初,旧时官员不肯向前,因此用一切有才力者。侯法行已成,即逐之,却用老成之辈守之。所谓智者行之,仁者守之便是这个道理。”
官家闻言大悦道:“唯才是举,吕惠卿之才甚矣,朕已打算用吕惠卿为待制,让他更多参与新法之事,不知卿意下如何?”
王安石听官家要用吕惠卿言道:“陛下,此常平新法非吕惠卿起草,而是章越起草,此事吕惠卿已禀予臣,臣今日禀予陛下!”
官家一愣问道:“这是何故?”
王安石道:“陛下自问章越便是。”
官家不由奇怪,此法竟是章越所创,但他为何不与当堂直言,而是将功劳让给了吕惠卿?
难道是章越抑己从人,不欲与他人争功。官家想到这里对章越又是喜欢又是愧疚。
官家顿了顿看向王安石问道:“卿以为章越如何?”
王安石道:“此人法与臣不合,但又不同于苏轼,苏辙!”
官家道:“不过改革太学以及常平新法他都办得很好,那么依卿方才所言,章越是智者,还是仁者?”
王安石道:“无论智者,还是仁者,臣以为都不如有担当!”
官家一时不清楚王安石对章越,吕惠卿的态度,好像又说可以用,又说不可以用。
于是官家近一步道:“卿看用章越为知制诰如何?”
王安石道:“不可……章越没有在地方任官的经验,臣以为当先让章越出外,再回朝授官,这才是朝廷用人之制!否则官员都会贪慕留京,畏难惧险不至地方。”
“这。”官家沉吟,王安石说得无不道理。
过去状元都是外放两年,然后调还回京授予馆职,而授予待制前,一般都要委任官员先出使一趟契丹。
章越既没有外放,又没有出使过契丹,若再升为制诰,跻身两制大臣,确实不是正常用人秩序。
官家道:“如此也罢了。”
王安石又道:“若陛下真欲赏章越,应速速让他至地方历练,不可一赏再赏,一升再升,这不是朝廷磨砺人才之意。至于这议立常平新法之功,臣以为倒可以赏权三司使吴充让他出任枢密副使以取代司马光。”
吴充屡次站队王安石,这一次所有人都反对青苗法。但吴充身为三司使,朝廷最高的财政长官对青苗法没有批评一句话。
官家对吴充印象也不错,于是点点头:“吴卿确实忠贞可用。”
王安石又道:“臣之前驳韩琦之文,乃崇政殿说书曾布草拟,此人亦可大用。”
官家道:“朕晓得了。”
官家又道:“幸有卿复出视事,国家就托付给卿!”
王安石当即道:“臣必尽力!”
……
王安石回朝后,重新启用新青苗法。
司马光即辞枢密副使不受,王安石便将任命的司马光敕诰给作废了。
得知又行青苗法,韩琦上疏请辞河北安抚使,王安石毫不犹豫答允了,让韩琦仅判大名府。
陈留县知县姜潜反对散青苗法,阴阻其事,王安石得知后,派官员力查,姜潜称疾而去。
王安石回朝后即以大魄力推行青苗法,官员畏惧不敢不遵从,而常平新法确实一改原先弊端,在数州县行之百姓称便。
至于苏辙,黄履任命为国子监直讲,王安石皆是同意。
苏轼一直在攻讦王安石,但王安石却肯升用其弟,众人都大为讶异。
知道的人明白是章越在其中出力。
到了三月时。
朝廷召开省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