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郝质出殿后,李璋得意地道:“我就知韩琦野心不小,要作那曹孟德,幸好给我拦住了。”
郝质言道:“还好有殿帅主张!俺都不知如何与那帮鸟文官打交道!”
李璋道:“不用理会他们,咱们今日凭着全力保着皇后,护了新君登基,以后赏赐还少得了吗?”
说完李璋与郝质皆大笑。
之后李璋与郝质各带一班禁军守在福宁殿左右。
到了夜间宗室皆至福宁殿,其中有沂州防御使赵宗谔,威德军节度使赵允初等等,其中地位最尊、当属大宗正司的赵允弼为宗室领袖。
赵允弼率宗室子弟哭了一会大行皇帝后,韩琦等引赵允弼等人来至殿中道:“先帝晏驾,皇子即位,诸位当贺!”
眼看赵曙披着龙袍,双眼无神地坐御座上,在场宗室嗡嗡地相互言语,却没一人肯下拜。
韩琦向赵允弼问道:“大王为何不贺?”
濮王赵允让薨后,在太宗诸孙中,最尊长者即是赵允弼了。
赵允弼看向韩琦明知故问般问道:“皇子是谁?”
韩琦道:“钜鹿郡公。”
哪知赵允弼作色道:“岂有团练使为天下者?何不立尊行?”
赵允弼当场翻脸。
“皇后娘娘何在?此事当细细商量,哪有这般草率!”
听了赵允弼这话,章越心道,他料到赵曙即位宗室会有反对。这赵允弼方才问了几乎与曹皇后一模一样的话,都是否认官家有子,但曹皇后道了一句便算了。
但赵允弼不仅反对,还提出改立尊行?
谁是尊行?赵家宗室里赵允弼如今资历辈分都最尊!没错,我就是这么老不要脸,我自己推举自己当皇帝。
最可能反对的赵宗谔,赵允初没吭声,但赵允弼居然跳了出来争这皇帝。
不过赵允弼在宗室里资历最高,在场不少宗室子弟都有附和他的看法的想法。耳听下面宗室议论纷纷,赵曙十分木然地坐着。
韩琦不慌不忙地道:“此事先帝已有遗命,冯内制章学士当时在场!”
说着韩琦点了冯京,章越出班。
冯京表示没错,我当场见得了,章越则一副附议的样子,这时候必须明确地站在韩琦身旁,让赵曙为皇帝是韩琦代表文官集团作出的选择。
赵允弼听了韩琦的话,不仅没有丝毫理屈的样子,反是骂道:“乌用宰相!”
说完赵允弼竟直驱御座,倚老卖老地对赵曙道:“宗实你先下座来,待我等商议后,看谁来作这官家!”
“皇伯,侄儿从命便是!”
赵曙一听顺势起身,对这御座没有半分眷恋。但韩琦哪肯对着赵允弼喝道:“大王,汝乃人臣也,不可于君无礼!”
赵允弼冷笑道:“宰相要如何?”
韩琦喝道:“甲士何在?”
但见殿帅李璋、马帅郝质率领班军从四面入殿,当场将宗室团团包围,但见众班军们凶神恶煞各个手按刀柄。
此刻赵允弼骂骂咧咧地道:“拜便拜!尔要如何?凭地大声?”
说完赵允弼扶赵曙坐下御座后,第一个下拜,头磕得是砰砰直响。赵曙惊慌至极,韩琦笑着对赵曙言道:“先帝常夸皇伯有二献之风(西汉河间献王刘德和东汉沛献王刘辅),官家如今知晓了吧。”
赵允弼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之后在手握刀柄的班军目视下,赵宗谔,赵允初等宗室一一下拜。
也有宗室不满,但见禁军已站到了韩琦这边,也知道大势不可逆转。这时谁敢说半个不字,断然被人给拎小鸡般逮出去杀了。
至于任守忠那些官宦更不用多提了,连宗室都不如。
故而当初再看不起,再藐视赵曙的宗室们,也是恭顺地行叩拜之礼,定下君臣名分来。
等宗室都拜完了新君后,给所有宗室安排了一个地看管起来,美其名曰为大行皇帝守灵。
如此众人在福宁殿里过夜,章越冯京也没歇着,一旁大内御厨给众人供应了吃食。到了此刻依旧未作发丧。
韩琦等人坐在御殿处理诸般事宜,这也刚刚吃了几口,饭都没动,随即又将碗放下。
此刻耳听殿内却传来碗筷摔地之声,但听有人骂道:“我不吃,亦不喝,这饭有毒,这水亦有毒!”
不用猜测,没错,这话正是出自于新君之口。
殿外伺候任守忠面色铁青了,一旁的内宦尽也是惶恐之色。
新君不肯吃从他们手中递过的吃食?这分明是不容于他们啊。
任守忠对韩琦急道:“相公,你看看,这疑心咱家们,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么?若给娘娘听去了,不知当如何伤心难过!”
韩琦道:“都知哪的话,官家这是思念先帝过度,以至于忧思过度,不肯进食,何必禀之皇后?”
反正韩琦来来回回就是这句话。
当即韩琦亲自捧着饭食入内室。
众人入内后,但见新君赵曙在殿内将东西摔得正起劲,几位宫人都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韩琦让几位宫人先退出门外道:“不知官家可否信得过我等?”
赵曙叹道:“几位相公的身家性命都押在我身上。”
韩琦对新君赵曙道:“请容臣试食。”
但见韩琦捧起碗,每样饭菜都挑了几口吃了,然后又取了新筷奉上。
但见赵曙犹自顾虑重重,韩琦向赵曙又问道:“官家又可信得过臣?”
赵曙道:“先帝曾言过韩公是忠厚可托付之人,我自是不疑。”
韩琦双手奉上,赵曙端过汤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方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将端起碗筷吃饭。
但见赵曙边吃边道:“众相公们为何要保我为官家?”
韩琦道:“因我等身家性命,荣辱皆系于官家一身。”
赵曙又问道:“那韩公又要我如何作这官家?”
第397章 升官与赏赐
赵曙说到这里,韩琦忙道:“臣如何敢言陛下如何为官家?陛下圣明天纵,为大行皇帝从宗室中择之抚养在身边,并以江山托付之,陛下日后定是千古圣君。”
赵曙闻言摇了摇头道:“书有言,王宅忧,亮阴三祀。我已打算亮阴三载,让韩相公为冢宰摄政,将军国大事尽数托付给你,吾居忧信默也!”
韩琦忙道:“陛下此万万不可!”
一旁辅臣亦是劝道:“此事万万不可,还望官家三思。”
赵曙则道:“吾意已决,军国大事以后便交韩相公处分了。期间尔等与娘娘都可再行废立之事!”
韩琦等三劝后,不能改变赵曙之意,最后赵曙即索性闭上眼睛,双手拢在袖子里一言不发,众人这才退出室来。
韩琦,曾公亮,欧阳修等都是皱着眉头。
欧阳修道:“当初殷高宗武丁亮阴三载,默不出一语,故有不改朝政将国家大事交给宰相之说,此后殷衰而复兴,礼废而复起,此也是合乎于古礼的。”
韩琦道:“官家欲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此番心意,仆能知之,但摄政之事岂能为之,此非人臣之道,诸位看为何官家到底何意?”
众大臣们都是不好分说。
韩琦见除了欧阳修外,曾公亮等都不赞同于是道:“到时不如请皇后效章献太后故事听政,权同处分!”
听到这里张升,曾公亮等方道:“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也唯有如此了。”
韩琦道:“容我等禀告皇后再议论。”
顿了顿韩琦又道:“诸公辛苦,官家遇事详问本末,然后裁决,言语莫不当理,他日必为明主。”
张升道:“那百官与禁军封赏,以及大赦天下之事?”
韩琦道:“我等先素议一番,再凭上旨。至于另有功劳之人,再加封赏!”
新君登基要封赏来收买人心,特别是赵曙这样通过非正常方式登基的皇帝,尤其必须。七位辅臣自也不用多说,今日‘黄袍加身’图得不就是这么?
听韩琦这么说,肃然的气氛少了许多。韩琦又道:“明日早朝之后,即遣备库使告谕诸路官吏军民以先帝升遐及上嗣位之意。似契丹,西夏也当以国书告知……”
几名辅臣继续商议,似这样权力交接的大事,章越也不便再听闻。
章越看向大行皇帝的灵柩,这时候人人都在想着谋划以后,又有几人能真正念着先帝呢。
也不是没有。
章越看见王珪,范镇二人至今仍是伏地痛哭垂泪,他们这番悲痛欲绝可不是作伪。
众宰相们又议论了一阵后,不久曹皇后派任守忠传来消息,不允垂帘听政之事,国事一切听凭官家处置,这如同又将皮球踢了回来。
章越正想之际,见到欧阳修步到自己面前道:“度之!”
章越起身道:“欧阳相公可有什么吩咐么?”
欧阳修与章越一并走到殿旁小室言语。
欧阳修道:“这里没有外人,方才韩相公与我道,此际差事你着实办得不错,不枉了大行皇帝之前于你的信任荐拔!”
章越想起过世的赵祯,不由唏嘘。
欧阳修亦感慨道:“我也是受知遇之恩深重,非大行皇帝无以至今日。”
欧阳修言语间有些萧瑟。
说到这里,欧阳修对章越道:“你有定策之功在,又兼今日一番事,只要保得新君在位,你日后仕途都会顺畅……”
章越忍不住道:“伯父,这功劳与封赏岂是好要的。”
“新君从一开始的辞皇子,到了后来的辞官家,到如今谅阴三年,居忧信默,他每要退一步,都要逼得我们推他走两步,如此……日后新君再作出什么事来,又岂是我们可以收拾的。”
欧阳修叹道:“我与几位相公怎能不知呢?但是我等又有什么办法?”
次日百官入朝,尚穿了吉服,无人知晓大行皇帝驾崩之事,到了内宦通禀时,所有官员忙解了金带佩鱼,自垂拱殿外哭入,到了福宁殿前哭祭。
韩琦取了遗诏当着百官宣读,最后百官拜了赵曙,到了这一步新君正式登位。
韩琦宣读遗诏后,百官尚在福宁殿逗留,章越也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