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欧阳修也是当朝重臣,但是论到风仪倒真是被韩琦给比下去了。
韩琦温和地笑道:“老夫刚见过圣驾,几位考官拿着你们卷子请圣裁了,稍后便可知了。尔等在此再等候些许。”
苏轼,苏辙都是躬身称是,章越也是作恭敬状。
苏轼,苏辙是张方平引荐给欧阳修的,欧阳修赞誉二人又举荐给韩琦,之后又为韩琦所赏识。
就连一向甚刚的苏辙对韩琦言辞也是恭敬。嘉祐二年时韩琦为枢密使,苏辙第一次上书给韩琦,称赞对方入则周公、召公,出则方叔、召虎。而辙也未之见焉。
之前苏辙生病,韩琦特意为苏辙推迟考试一个月。
眼下苏轼苏辙与韩琦笑着言谈,章越则在旁一言不发,这一幕看得欧阳修频频目视章越。
章越也是很纠结。
没错,这一次是韩琦荐他至制科考试,但是他知道韩琦与王安石不仅是死对头,对方还是日后大力反对变法之人。按理来说,自己的政见倾向于变法,则不能似二苏这般与韩琦如此交好。
不过如今还没到日后政见分歧的时候,何况韩琦现在是如日中天,差一步便可入昭文相。
苏轼苏辙与韩琦聊天,章越在旁陪足笑脸即是。
反正不巴结不得罪,因为巴结人一般都巴结不来,但得罪人呢能不得罪的,还是一个都不要得罪为好。
韩琦看向章越道:“度之,观汝面色甚是苍白。”
章越笑道:“回韩相公,御试上思虑过甚,故脸色难看了些。”
韩琦笑道:“状元殿试第一尚未如此,难道还惧此御试否?”
章越道:“回禀韩相公,怎能不惧,惧之过甚。”
韩琦闻言笑了笑,欧阳修亦是松了口气。
韩琦看着章越道:“文章再好,也怕没有伯乐。有句老话,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众人闻言笑容都是凝固,知道韩琦话里有话。
“但以度之之才,不需有此顾虑。”
章越听了韩琦这一番富含深意的话,恭敬地道:“多谢韩相公点拨。”
韩琦闻言朗笑一声,拍拍章越的肩膀等即是离去。
章越额上皆是细汗。
苏轼苏辙兄弟二人则仰慕地目送韩琦离去。
苏轼道:“韩相公真为当世完人。”
章越听了没有言语。
而此刻在便殿内,胡宿,司马光,杨畋等考官拿着章越,苏轼,苏辙的考卷给官家御览。
官家穿着一身素净的袍服一篇一篇地看完后问道:“几位考官之见呢?”
胡宿道:“臣以为苏轼,章越的文章各有所长,三等所取哪一人都难称公允,至于苏辙出言狂悖,应作罢落。”
司马光道:“启禀陛下,臣与胡考官所见不同。章越,苏轼都是年少博闻多识之士,制策之中皆是辞理具高,绝出伦辈,言及当世时务亦是入木三分,但二人所言一在于恪守儒法,一人则在偏重法家。以臣之见,还是取圣人之教。”
“至于苏辙文章虽是急切,有不逊之词,但取了他,正显圣主包容四海,纳谏用贤之意。臣以为不仅应取了此人,还要置为三等,以励士风。”
杨畋亦道:“苏辙言辞激烈,不过陛下若是包容了他,再命史官记录于册,编入国史,此臣等以为反而是朝廷的一件盛事,千秋万代都会颂扬陛下的仁德。”
蔡襄,范镇都是反对,认为不该取苏辙。
不过赵祯道:“几位卿家所言朕已知道了,朕素来是闻过则喜,知过不讳。至于一时功过,也不是一个读书人几句话可以定夺,日后还是要交给史家来书之。”
“苏辙这子倒是很有才气,不可埋没了,不过置为三等太过了,四等即是。”
赵祯金口御断,最后在苏辙卷子上亲笔写了一个四字。
最后赵祯的面前剩下苏轼,章越的卷子。
赵祯笑道:“这二人都是当世奇才,取了一人为三等,即是贬了另一人,朕实在于心不忍。只是两府那边闹得甚大,似怕朕给了两个三等,将制举之典便得滥了。”
赵祯拿起苏轼的卷子道:“苏氏昆仲兄弟二人甚佳,兄长文盖当世,弟弟词锋无双,取之可显文章矣,日后也是段佳话。”
这时胡宿道:“启禀陛下,臣听闻章越也有一位兄长,也是了得,其才不逊于苏轼苏辙。”
赵祯道:“章越有个兄长,朕略有所知。”
胡宿道:“坊间相传,嘉祐四年进士第五人章惇,正是章越的亲兄长,之时后来过继至苏州章家。”
赵祯闻言笑道:“章惇章子厚,朕记得。”
“他殿试文章文词锋芒毕露,弟弟则是长在见事,这兄弟二人倒有趣,他日皆为社稷之臣。甚好,甚好。”
众官员见官家似对章惇也印象颇佳。
苏轼,苏辙兄弟二人,那边是章惇,章越两兄弟。
最后宋仁宗题笔在苏轼与章越的卷子用御笔各自书写下一个字。
几位考官当即上前捧卷然后退出便殿。
其实三人的卷上都是糊名的,但考生只有三个,三人的文风又是大不相同,所以不用拆名一看即看出谁是谁的文章。
胡宿拿到苏轼的卷子,当今上面天子亲笔书了一个‘三’字。
众人心想,果真圣意在于苏轼啊,又看至章越的卷子,顿时众人一震。
但见章越的卷子上赫然用朱笔写着仍是一个‘三’字。
第325章 入对
二苏,章越仍在崇政殿外等候。
这时一名小黄门来言道:“陛下有旨说今日迟了,几位回去等候,明日再宣入宫来。”
三人都以为今日会出名次,却没有料到等到现在仍是一无所知。难道是考试之中出了什么差池吗?
三人情绪都有些起伏,心情有几分急躁。
不过三人还是依言离开了崇政殿。到了东华门外,却见两辆马车等候在此。
两边的家人对着他们招呼道。
“三哥,三叔。”
“和仲,同叔。”
章越看见章实,章丘各盏了灯,唐九坐在车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章越转头见苏轼苏辙也正与苏洵说话。父子三人是其乐融融。
章越与章实章丘打了招呼,然后向苏洵行礼道:“见过尊翁。”
“原来是状元郎。”
苏洵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淡淡的。章越看了对方神态,明白了其间微妙的关系。苏洵还是将自己当作两个儿子的竞争对手吧。
章越可以理解这爱子之情于是退到一旁。
苏洵关切地向两个儿子问道:“御试第几?”
苏轼道:“明日天子召我们入殿再宣等次。”
苏洵先是皱眉,然后舒展道:“无妨,好事多磨。”
听得御试成绩未出,苏洵笑着对已回到家人身旁的章越道:“状元郎,章家郎君,考后还请两位到了老夫宜秋门的家中一叙。”
章越拱手道:“多谢尊翁。”
说完三苏即是上了马车。
马车上苏辙对苏洵道:“爹爹,章三郎是君子啊。”
苏洵道:“我知道章三郎是君子,考场上无兄弟父子,当年我可是见最要好的朋友因一次考试反目成仇,也曾因此吃过亏的。至于朋友以后慢慢交也不迟,这些话你们可记住了吗?”
苏轼苏辙都是称是。
苏洵道:“你们将御试上的策对与我说一说。和仲你先说。”
苏轼摸了摸肚子道:“爹爹欲让我的肚子念么?”
“怎么?”
“饿得直响。”
苏洵闻言笑骂道:“你好没正经,哪似同叔稳重。”
苏轼知父亲更心疼苏辙。
苏辙见此亦道:“爹爹我也饿了。”
车里三人同笑。
而在另一辆马车里,章越正嚼着驴肉火烧,喷香的卤驴肉入口,着实是人间美味。
“还是哥哥细心,知道我考完肚饿。”
章实听章越夸赞笑呵呵地搓着手言道:“好吃就行,不够再买。”
章越道:“够了,够了,否则家里嫂嫂的饭菜就吃不下了。”
章越正吃着火烧却听得外周有声音传来。
章越问道:“何事?”
唐九道:“是吴府差人来了。”
章越三两口将剩下的驴肉火烧吞下,揭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笑道:“这不是吴大都管么?”
对方向章越作礼言道:“知晓三郎君今日御试,老太君及府里两位郎君都是很是挂念,故托我来问询。”
章越道:“劳老太君,两位郎君挂念,明日方入殿宣等次后,再登府禀告。”
吴大都管大喜道:“小人知道了,这就回府禀告老太君和两位郎君。”
章越笑道:“有劳吴大都管了。”
吴大都管回府禀告老太君,吴安诗。老太君问了几句章越考到什么时辰,用过饭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