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制则有祖无择,胡宿,王安石,张瑰,沈遘,吴奎。
却说王安知知制诰也是新命。
之前官家让王安石修起居注时,一连八疏表示我真的不想干。你派人送诏书给我,我还要躲到厕所里去。
这边还与富弼一个劲的说,我要外任,我在京水土不服,要出外为官。
不过知制诰的诏命一下,王安石居然就不推辞了,突然也是适应汴京的环境了。
这也是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内制则是王珪,贾黯,蔡襄,范镇。
这些人都是大宋名称一时的文章大匠,同时也是未来宰执之选,如今要从三十多人中筛出合适人选。
范镇率先出言道:“我推举苏轼,苏辙二人为此番的第一第二,章越为第三,余下他人也就罢了。”
众人心想范公与二苏可是老乡,推举两位老乡为进卷第一第二有私心否?至于章越听闻之前省试时,范镇还打算筛掉对方的,结果谁知范镇的女儿可是章越将来的内嫂。
吴家一发话,范缜女儿哭哭啼啼地回了娘家说了好一阵,之后听闻范镇托范祖禹给章越带了份亲笔信去。
这些事传得是有鼻子有眼的,也不知真假。
众人商议了一阵。
吴奎亦道:“我赞同范公此论。此外王魁,王介二生也可。”
张瑰也赞同了吴奎的意见。
此刻祖无择出声,他们推举排名如下,分别是苏轼,王魁,章越,苏辙,王介。
王安石出面他推举是王介,王魁,章越,至于二苏则也可,但排名当靠后。
众人听了心想难道你王安石也有私心?这个王介是何人?王安石的挚友,二人过从甚密。
王安石推王介也太过分了吧。
贾黯则出声言道:“吾以为章越可为第一,其余老夫不问。”
沈遘,胡宿也是出面认为章越第一,二苏为二三,其余人不算。
最后只剩翰林学士承旨王珪没表态了。
王珪综合了一番道:“举章越,王魁,王介,苏轼苏辙兄弟他们五人推举最多,老夫以为让他们赴秘阁六试,诸位无意义吧。”
众人商议了一番,也是表示赞同。
三十余士子经过两制大臣筛选最后列名五人。
不过名次还要最后排定。
制科要排定三次名次,进卷一次,秘阁阁试一次,御试一次,最后综合定成绩。
最后章越,苏轼,苏辙三人的进卷并列一等,至于王魁,王介则为二等上奏排名呈给天子。
其中本来苏轼要第一等,章越,苏辙第二等的,不过王安石等数人出面反对,这三人才并为一等。
坊间里虽传闻章越的文章并非上乘,但在场官员哪个不是饱学鸿儒,贯通经史,章越进卷的妙处都看在眼底。
最后朝廷下文给正在怀远驿的二苏,太平兴国寺的章越,大相国寺的王魁及住朝集院的王介。
到了六月,汴京上空出现了日食这等异象。
天子再度起复富弼为昭文馆大大学士。
富弼辞而不受。执政遇丧皆起付,但富弼言金革变礼,不可用于太平盛世。官家连派五次遣使请富弼出山,富弼都不愿意。
朝堂上陆续有官员上疏请韩琦出任昭文相。
韩琦也不推辞,大有天子任之,我即登位的意思。
这时候朝野上陆续有人传闻,说韩琦与富弼在政事堂议论宰相起复之事时,韩琦故意当着富弼的面说到,此非朝廷盛典。
朝堂上传闻起富弼与韩琦二人不和。
富弼女婿冯京回京后,数月不曾去见韩琦。但富弼出言请冯京登韩府,这才化解了误会。
众人都称赞富弼忍让,有贤相之风。韩琦任事,堪为能臣之范。
不过韩琦还未出任昭文相,就遭人打脸了,打脸不是别人,正是王安石。
但王安石刚知制诰,就有诏下,说舍人院以后不许申请涂改(诏书)文字。
王安石一点不含糊,新官上任就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文章表示反对说道,这涂改文字是外制的职责所在,谁也不可以剥夺我们的权利。
王安石在上疏里有这样一句‘特以出于执政大臣所建而不改,是则陛下不复考问义理之是非,一切苟顺执政大臣所为而已也’。
这已不是含沙射影地批评了,而相当于指着韩琦的鼻子在骂了。
王安石与韩琦本就合不来,从此以后,二人索性就连见面也不打招呼了。
这时候有人猜测,王安石一再在制科中贬损二苏,是不是因为二苏是韩琦推荐的缘故,故而挟私报复。至于为何殿试制科上要一再推举王魁,难道是因对方是富弼侄孙女婿的缘故。
若王安石真是这么想的,那么在韩琦与富弼之间,他可是真是提前站队。
而王安石的好基友司马光自知谏院后,屡屡就事上疏恳言,官家不仅一一接受,还在大宋的官场上刷足了存在感。
与此同时,与章越,王魁一并参加制科考试的苏辙突然患病不能赴考。
韩琦亲自上疏,让苏辙与章越同例,一并推辞制科考试的日期,以示朝廷重贤之意。
官家同意了韩琦的上疏,将本在七月进行的制科考试,又延至了八月。
一时之间,制科未开考,但却因章越,苏辙二人两度将考试延期,都令汴京官员百姓对这一次制科考试充满了期待。
二苏早已名闻汴京,至于章越,王魁也是今科中翘楚,还有一位王介也是饱学俊杰。
这五人究竟有几人可入等?谁又能得敕头?甚至入三等?
转眼就至八月十七,制科秘阁考试这日。
第311章 良人
大相国寺香火旺盛。
无数善男信女来此烧香拜佛。
十七娘因生母身体抱恙,故来大相国寺求拜。
烧了香,十七娘与女使于寺中信步闲逛。
这时正值八月。
天气炎热,不少女子至大相国寺都身着薄衫子,行于庭间身上衣衫,各有颜色,似百花齐放,姹紫嫣红,五彩缤纷。
十七娘看了几样寺姑所织得绣布,朱翠头面,即到寺廊里歇息。
歇息时,丫鬟絮絮叨叨地与十七娘言着诸如,今年大相国寺万姓交易不比以往,又道哪里哪里出了新鲜事务。
十七娘笑着听着,拿巾帕拭去脖颈间汗水。
这时却见一名女子从寺廊另一端走来。此人行走之间,自有等盛气凌人之气,不用仔细看就知是富家娘子。
十七娘的丫鬟对富家娘子没好印象,转过脸言道:“但盼她没看见我们,否则又要拉着姑娘说好一番话了,姑娘咱们装作看不见她。”
十七娘闻言道:“傻瓜,人既是来了,这避哪能避过。”
说完十七娘起身,主动迎向对方行礼道:“见过富家姐姐,真是好生凑巧。”
富家娘子见是十七娘也有意外之色道:“我方烧完了香,到此闲逛,不意却见得妹妹。”
“既来了,妹妹可陪我说说话。”
婢女露出不喜的神色。
十七娘笑道:“正好,我也想与姐姐说话。”
二人当即在寺廊的栏凳上坐下,富家娘子看了十七娘一眼问道:“妹妹可是为章家郎君来求制科入三等的?”
十七娘笑道:“听姐姐这么说,莫非姐姐是来求王家郎君制科入等。”
富家娘子冷笑道:“他入不入等与我何干?”
十七娘道:“姐姐不是与他已定亲了么?”
富家娘子恨声道:“你没听得,他之前败坏一个良家女子之事?早令富家及我成了汴京妇人口中的笑柄。”
“道听途说未必是真。”十七娘安慰道。
“道听途说也罢了,听我堂叔说,他之前还有一个相好,听闻是他老家的名妓,为了他资助赴京考试,以身娱人。这王魁在汴京吃得用得都是全靠此人,但他却从未在我家人面前提过这女子。”
十七娘吃惊道:“竟有此事?”
富家娘子道:“正是,他得了进士第六人后,此女子发了疯般整个汴京城到处寻他,但却给他又是瞒又是骗又是躲地蒙在鼓里。最后此女还是我哥哥寻到,整个人已是神智不清了,睡醒了即哭着叫王郎,王郎。我们将她安置在家中,堂叔亲自问她,她说王魁曾许诺中进士后,即娶她为妻。”
此刻连十七娘听了怒道:“天下竟有这等负心薄幸之人?”
富家娘子恨声道:“当初我哥哥是与王魁言,日后不许纳妾更不许置外室,但他与这女子如此情深似海,若是他来恳求我纳下这女子,我未必不肯,日后仍与他成婚。”
“但我堂叔多次询他暗示他,他仍否认有此女子,甚至言来汴京读书所费都是同窗资助的,并再三许诺成婚后不纳妾,不置外室。如此凉薄无义之人我安敢嫁给他?”
十七娘叹道:“姐姐,这样婚事倒是不结也罢。”
富家娘子垂泪道:“此事我家中自是知道,本要告知他退婚之事,但依叔祖父的意思,等王魁制科考毕之后再提此事,如此不论如何我富家都不亏欠于他。到时即便他入制科第三等,我也不嫁此人。”
十七娘佩服道:“姐姐好志气,女子嫁人才次之,德方是第一。他能如此待这青楼女子,难保他日后不会如此待你。”
富家娘子拭去眼泪,冷笑道:“妹妹,你莫装作可怜我,其实在心底笑我。”
十七娘道:“姐姐何出此言?姐姐怎似要人可怜的?”
富家娘子点点头道:“我是不用人可怜,都说夫为妻纲,女子不可对相公指手画脚的。但似王魁这般人若我嫁了,真当以后对他言听计从,于心底怨自己遇人不淑?”
十七娘道:“你是昭文相公的侄孙女,自是有底气。换作一般人也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富家娘子道:“妹妹说得是,故而看人最要紧了。”
“若妹妹,章家郎君也似王魁如此,你当如何?”富家娘子如此问道。
十七娘一愣,然后道:“我也没办法啊,以我家世可以帮他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但难保他日后飞黄腾达了就不去拈花惹草。”
“就算他惧我三分,但也难保他一辈子在我眼底下,日后我姿色衰退或他真遇到了什么红颜知己,我也是无法的。他真如此,只盼他明白何为主何为次,如此我也可试试看看忍不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