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Hero Call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是和好的信号,还是单纯的“已阅”?
斯明骅插着兜跟在庄藤身后,看着他单薄秀致的背影,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猜度皇帝心情的太监。
小张在他旁边絮叨:“斯总,您以后千万别再单独行动了,这地方太危险,您的安全我实在没法儿保证,您昨晚都快把我吓死了。”
斯明骅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突然回过神,问他:“你没跟我爸妈打小报告吧?”
小张蔫头耷脑的:“怎么能不说?您失踪一晚上,我都快急疯了。”
斯明骅倒也没怪他,只是拧了眉问:“跟谁说的?”
小张说:“陆总。”
还算聪明,没把这事儿告诉他爸,否则他爸不得急得又心梗一次。斯明骅松了口气,说:“我妈怎么说的?”
小张愁眉苦脸地说:“陆总说等找到你,要我告诉你,回去她会打断你的腿。”
斯明骅笑了:“打我的腿又不是你的腿,你怕个什么劲儿?没事儿,跟你没关系,我到时候跟我妈解释。”
小张也跟着松了口气,感谢地说:“谢谢斯总。”
雨已经停了,风还没歇止,庄藤没有扎头发,漆黑的发丝时不时粘在雪白的面颊上,被他不耐烦地挽到耳后。
庄老师走在儿子边上,看他反复几次捋头发,忍不住说:“头发这么长了,多么不方便,今天去镇上剪掉好了。”
斯明骅脊背僵直,屏息凝神盯着庄藤。
庄藤的侧脸看上去似乎在仔细思考,几秒钟后,又挽了一次头发,轻声说了句:“不剪。”
青天白日,斯明骅陡然有种后脑勺被陨石砸中的眩晕感,几乎有些发懵,转瞬,一股兴奋的麻痒从头顶直穿心脏。
庄藤的头发是为他留长,这是一份明晃晃的包容和爱,他和庄藤都心知肚明。如果之前他还不确定庄藤不剪头发是因为懒得去剪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原来庄藤也舍不得。
庄藤心里明明有他的。
道路基本上已经被疏通,但是车还无法通过,他们一行人花了将近一个钟头走到山脚。庄藤在分岔口跟庄老师说:“他身上擦破了,我带他去镇上的医院看一下。”
庄老师的视线在他和斯明骅身上来回转了一下,疑虑很深,最终还是说:“早去早回。”
庄藤猜到他爸爸怕是发现了点什么,如果仅仅是萍水相逢,斯明骅能悍不畏死地冒着那样大的雷电雨去山上找人?但他爸爸暂且没问,他也就暂且不打算主动解释。
还是小张开车,庄藤和斯明骅落座后排。手机在车上充了一会儿电,庄藤把手机开机。连上信号以后手机可以正常使用,来电提醒和消息提示音震得他手心发麻了几十秒,点进去一看,基本上都是昨夜爸妈和二叔二婶的消息。还有个陌生号码给他打了很多电话,猜都不必猜,肯定是斯明骅。
他扭头瞥了眼斯明骅,看斯明骅手里拿着黑屏的手机似乎在沉思。
“你那根数据线充不上电吗?”他把手机充电线拔了,打算给斯明骅使用。
“没。能充。”斯明骅看向他,脸色有点一言难尽,“不想开机。”
“怎么了?”
斯明骅说:“不想凑上去挨我妈的骂。”
庄藤心里一跳,慢慢明白过来,大概是昨晚斯明骅失踪的事情暴露了。他道:“谁叫你大雨天的乱跑。”
斯明骅挺可怜地看着他:“庄藤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这事儿跟他分不开干系,庄藤想了想,说:“我来跟阿姨说。”
斯明骅的嘴角显而易见地拉开一个弧度,偏头盯着他。
庄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移开,继续摆弄手机,说:“你跟阿姨说过我们分手的事情吗?”
像被针扎了一下,斯明骅的指尖痉挛似的轻轻弹了一下,故作镇定地微笑道:“我们分手了吗?”
庄藤偏头瞧了他一眼,下意识有点要反驳的意思,不知为什么,又审慎地闭了嘴。说无奈,更是种心甘情愿的默认。
这是第一次,庄藤没为这个和他争执。
斯明骅的喉结颤动了一下,几乎想立刻扑上去狠狠在庄藤嘴上啃咬几口以偿这段时日以来心底里从未止歇的渴求,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只是低头长按了开机键。
果然有许多的未接来电。斯明骅内心原本还有些顾虑,不大想面对他母亲的责难,但或许是因为庄藤答应了给他做靠山,这点犹疑彻底的灰飞烟灭了,说实在的,还有点畅快的期待,期待庄藤要怎么在他母亲面前维护他。
他回拨了其中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点开扩音,先硬着头皮跟陆宛女士打了个招呼,陆宛女士果然骂了他一句,讲他白长个子不长脑子,人当然要救,可有他这样的吗?什么装备都不带,简直是去找死,真出了事对得起谁?
他从小性格不驯,挨骂是家常便饭,倒不觉得难过,当然,确实有点丢脸。
在陆宛女士骂第二句之前,他说:“庄藤要跟你说话。”
庄藤对外常常是个温柔和善的形象,面对着这样的他,和他交谈的人通常也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温和优雅。果然,庄藤把手机接过去以后,刚才还在电话里貌似要把他剥皮抽筋的陆女士语气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小藤啊,我听小张说你昨晚被困在山上了。你吓坏了吧?现在还好么?”
斯明骅挑了挑眉,这可真够区别对待的,简直不知道哪个才是亲生儿子了。
庄藤看不得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生死都无所谓,生命只是他游玩这个世界的筹码,输赢他都慷慨以对。他此刻完全能够理解陆宛女士的心情,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怨斯明骅,怨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庄藤对着收音孔轻声道歉:“对不起,阿姨。这事儿不能怪他,全怪我。我被困在山上,他联系不到我着急了才上山来找我,不过您别担心,他没什么事儿,现在挺好的。”
斯明骅盯着庄藤翕动的柔软嘴唇和秀挺的鼻尖,痴痴地没做声,庄藤和他妈妈说了些什么,全然不知了,控制不住地倾身朝庄藤靠过去。
可也没能得逞,庄藤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肩膀,边和电话那头说话边警告地瞧着他。那根手指细长白皙,并没有什么力气,他却自然而然地折服了,不甘心地退回去坐好。
结束通话,庄藤看上去有点疲惫,把手机丢给他,抱着手臂靠着窗户闭眼休息。斯明骅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转了几下手机。半晌,一狠心,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伸手把庄藤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志愿做一个枕头,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庄藤的体温清晰地传递到了他身上,他心如擂鼓,几乎灵魂都在荡漾,但不敢得意忘形,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钟。
他以为会等来庄藤的抗拒,庄藤也确实动了,但不是躲开,只是微微在他肩膀上挪了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斯明骅的肩膀霎那间僵直,整个人顿时有些欣喜若狂了。可也不敢动弹,只是任由心脏砰砰地狂跳着。
斯明骅的豪车太显眼,下车之后庄藤没再让小张跟着,要他在车上待着,防备街上的混混没事找事随便刮车。小张嘴里胡乱应着,像是
第一回认识他似的瞟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庄藤想他大概是看到了自己刚才和斯明骅在车上的举止,但心里倒也没有多紧张,神色自如地给他指了停车的地方,随即领着斯明骅进了医院。
说是治疗,其实也只是去消个毒,把擦伤比较严重的地方用纱布稍微包扎一下。至于肚皮上的淤青,经过了一夜的休息,斯明骅自觉已经不大痛了,医生检查之后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没做其他处理。
斯明骅和小张还没有落脚的地方,于是庄藤还是给他们安排在了上次那个农家乐。房间在二楼,庄藤拿钥匙打开房门,觉得气味有些闷,便把窗户打开通风。
雨后的空气里有种潮湿新鲜的土腥,他撑着木质窗台冲着外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一场大雨过后,胸腔里那股积压沉闷许久许久的情绪似乎也一同被冲刷了干净,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斯明骅从身后靠过来,离他不远不近,隔着一道白色的纱窗帘望着他,说:“庄藤,你现在还觉得我恶心吗?不那么恶心的话,我可不可以抱你?”
斯明骅的神情和语气像怕引起任何空气的波动那样小心翼翼,庄藤扭头看他,心有些刺痛,他只顾着缝补自己受伤的情绪,都忘了斯明骅原来也被他用恶毒的词中伤过。
外头群山静默,他依靠着窗,身后是一片广阔的天地,他家乡的天地,斯明骅远隔千里追来的这片天地。
这样熟悉厚重的天地在背后托着他,使他内心鼓起了些许勇气,他直视了斯明骅,说:“你知道吧,就算和好了,我们以后还是会吵架的。”
斯明骅眼睛发热,凑上来,小声说:“谁家两口子不吵架,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改行不行?”
他已经改了很多,庄藤全看在眼里。其实他也分析过他和斯明骅常常争执的原因,家境和观念的差异是很主要的一方面,还有一点,他摇摇头,说:“你太年轻了,精力和脾气一样旺盛,我很多时候都没办法应付你,我们才会总是吵架。”
斯明骅的脸色显得有点难看:“年龄是定死的,这个我真没办法改,你不能拿这个拒绝我。”
庄藤轻且缓地扫了他一眼,眼神有点犹豫,提了个意见:“等你到三四十岁是不是会好一点?年纪大一点,就没精力吵架了。”
斯明骅的心又活过来了,盯着庄藤清澈湿润的眼珠,老实地点头保证:“肯定会好一点。”
他像匹被驯化的小马一般温顺,庄藤望着他英俊柔和的神情,不禁抿着嘴笑了。
下过雨的天色有点发青,这青色的天光投在庄藤脸上,显得他殷红的眉下痣和淡红的唇珠有种工笔画般的细致饱满,斯明骅盯着他一时有些晃神,情不自禁地朝他走了几步。
肩膀很快挨到肩膀,但也没见庄藤退缩,于是斯明骅得寸进尺地搂住了庄藤,几乎是个把庄藤笼在怀里的姿势。
他把脸埋进庄藤的脖颈,闷声说:“怎么突然就……”他不想说原谅,换了个说法,“答应和好了?因为我命都不要地去救你?你感动了?”
庄藤扭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鬓角,摇了摇头表示否认。
他回心转意,不为感动。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回心转意,他从没停止过爱斯明骅,只是觉得难堪,就硬起心肠假装不爱。
斯明骅抬起了头,掰过他的肩膀低下头和他对视,眼神里有种按捺不住的缠绵。
庄藤感觉得到斯明骅按在他肩头的手掌有点颤抖,就好像这个总是一副强硬做派的人,在靠过来的时候,内心其实并不那么笃定,也是非常忐忑的。
庄藤心里一阵柔软,看他好像在确认自己的心情似的,就抬起下巴吻住了他,两只手也抬起来圈住他的脖颈。
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吧,斯明骅立马意乱情迷了,马上张开嘴唇热烈地回吻他,手指颤抖着显得有些激动,两只手掐着他的腰,像在捧什么稀世珍宝,呼吸急迫深重,亢奋地挨着他的鼻尖嘴唇躁动。
他吻得很急躁,咬得庄藤有些疼,疼也不想躲,宁愿更疼一些。
庄藤的身体也颤抖了,像一片落叶似的轻飘飘地陷在斯明骅温暖的怀抱里,眼泪不由自主地溢出来,顺着面颊往下流,润湿了和斯明骅交接的嘴唇。
斯明骅尝到了咸味,睁开眼,眼神里有心疼,慢慢吻去他的泪水,贴着他的嘴唇说:“我是不是说过以后不会再让你哭?怎么办,我又没做到。”
庄藤有点不好意思地在他面颊上蹭了蹭,把湿润的眼泪都蹭到他下巴上,小声说:“你没做到的事情多了去了,每次说不让我疼,其实我都很疼。”
他这简直像撒娇,又像是挑衅,没有一个男人能不为此骚动。斯明骅立马就产生了反应,他也不害臊,反而紧紧地贴着庄藤,让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为他神魂颠倒。
庄藤的反应是翘着嘴角笑了,眯着眼看他,有种心满意足之后的慵懒情态:“斯明骅,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
光一个吻,他是够了,斯明骅却还干涸地渴求着,他目眩神迷地看着庄藤:“是啊,你多厉害啊,我早就被你驯服了,你才知道吗?”
庄藤微微笑了笑,任由他把自己打横抱起来,将脸颊贴在他胸前没有说话。
驯服与被驯服是自然界一个庞大的母题,常常伴随着致命的诱惑与伤害,他没有任何本事去驯服任何人,可即使他没有糖块和马缰,有匹横冲直撞的野马也心甘情愿地为他低头了,仿佛他是世界上所有希望所有爱。
他是个纯粹吝啬胆小的人,也不免为这样的爱感到吃惊,无以回报,只能拿出所剩不多的勇气,闭着眼睛进行一场英雄跟注。
是不是会赢呢?庄藤望着俯在他身上眼神痴缠的男人,心里默默地想,或许他从来不需要一个答案,只需要这样一个滚烫的只为他敞开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