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晏清雨彻底无语,尤其在顾驰听见自己有预备用品秒拉脸的瞬间,他完全想不通对方的脑回路,以至于他三十余年无污点的教养在此刻甩于脑后,最后归结成一句简短的“傻逼”。
顾驰其实也不冤枉。无论是死缠烂打的劲还是绝不开口的犟,都不冤枉。
不过,耐力还是不比从前差的。晏清雨双目涣散,发散着思维,此后脑袋一片空白。
晚饭后,俞淑绾熬了一大锅凉茶,黄朔抱着小小,父女俩你一碗我一碗干了一整锅。
多饮的后果就是频繁起夜。凌晨四点零五分,黄朔第三次被尿憋醒,上厕所回来瞥见床头的手机闪了闪,有条微信新消息。
晏清雨:明天请假。
黄朔怀疑自己半夜没睡醒眼花了,闭眼再睁开,确保眼前确确实实不是幻觉,才犹豫着回了个好。
晏清雨请假一般都会告诉他原因,这一次却久久没再回复,少见地不讲礼貌。
没到该起床的点,黄朔实在太困了,疑虑只停留片刻就烟消云散,他又爬上床继续睡了。
到了上班的点,晏清雨没来,顾驰也没来。晏清雨前一晚请了假,顾驰更是用不着黄朔管,大金主又出钱又出力,就算不出勤也无可厚非。
实验室继续一惯懒散的风格,下午第二小队的其他成员也回来了,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也就更加没人将注意力放到缺席的两个人身上。
那头热热闹闹和气融融,这一头卧室黑不溜秋伸手不见五指。
顾驰先起的身,将窗帘拉开一道小缝,才终于有光透进来。
晏清雨迷糊睁眼,抬胳膊挡住眼前的光线,“几点了?”
顾驰看眼手机,“两点半。”
用不着吩咐,顾驰陪晏清雨赖了会床,洗漱过后,进厨房拿昨天剩下的食材重新做了一顿饭。
晏清雨趿拉着拖鞋从卧室出来,整个人格外迷瞪,慢吞吞挪到厨房。
顾驰完全挪不开眼,脑子里满是昨天晚上的限制级画面,反复重播挥之不去。
要命了。
“没有虾了吗? ”晏清雨瞧一眼锅里的红烧排骨,有点遗憾。
顾驰想起晏清雨昨天上头以后,连最爱吃的虾和鱼都没动几筷子,不由得好笑。到今天,那些在餐桌上摆了整晚的东西只能贡献给楼下的流浪猫狗,晏清雨居然还可惜上了。
“等会去买,晚上做虾。”顾驰安慰道。
晏清雨勾唇笑,满脸春风得意,“好。”
发觉顾驰直直盯着自己看,晏清雨很疑惑:“看我干什么?”
顾驰被骑了一个晚上心情挺复杂,虽说大多时间还是他在发力,但晏清雨真的比他想象中的对自己狠得多。
怪让人心疼。
低头和晏清雨接了个吻,分开的时候顾驰很坦然地说:“你好看。”
事实也是如此,经历整晚情事的晏清雨像一只慵懒的小猫,犹如找到缺口发泄过,又被温润的泉水浇灌透了,从脚到发丝儿都冒着仙气似的。
顾驰越看越心猿意马,喉头那句话就越说不出口。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昨晚针锋相对的情形又会重演。
“不查这件事了。”晏清雨猜到顾驰的心理,先一步掌握主动权,“我不追究你为什么酗酒,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了。”
事态转变飞快,顾驰都有点跟不上发展了。
晏清雨就着他的手,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然后凑到顾驰耳边,轻声道:“昨天弄得我好舒服,哥哥。这个承诺当作奖励,可以吗?不要嫌分量太轻。”
大下午的,顾驰一股热流直冲脑门,还有继续朝上突破天际的意思。
他火速伸手,一把捂住晏清雨的嘴,嘴唇颤巍巍动弹半天,最后一句话也没讲。
对上晏清雨戏谑的眼神,顾驰泄气地松开手,重新握住锅铲盛菜,不和晏清雨讲话。
真的是很坏。
“越来越纯情了。”晏清雨乐了,“挺新鲜。”
顾驰又夹一块排骨塞进他嘴里,恨不得就此将晏清雨嘴巴堵上,好让他说不出让人脸红心跳的羞耻话。
晏清雨嚼吧嚼吧咽进肚,点评道:“味道不错。”
顾驰目光幽深,一手端盘子一手搂他腰,往餐桌前去。晏清雨半靠在顾驰身上,半晌听见他慢腾腾说了句:“味道的确不错。”
“……”晏清雨毫无前兆地收到反击,不可置信道,“还有反击呢?”
两个人都是健康成年男性,晏清雨却被顾驰拎小鸡似的从位置上拎起来。
“宝宝。”顾驰喊。
晏清雨悠然自得:“嗯?”
“下午陪我去复查吧?”
晏清雨抬抬眼皮,“嗯。”
“回来去超市。”
晏清雨心情愉悦,“嗯。”
顾驰咧嘴乐,“你再嗯。”
晏清雨挑衅地继续“嗯”了一声。
“那今天别出门了!”顾驰大手一挥,当着晏清雨的面,点开外卖软件,哗啦啦下单四位数金额的计生用品。
“……?”晏清雨一把抢过手机,“别。”
两个小时后,两人如期坐在诊室内,听医生训话。
连带换药拢总二十分钟,医生亲切的问候就没停下过。
总算完成任务出去,他们却在走廊碰到了一个完全想不到会碰见的人。
罗铬坐在轮椅上,卫扬帆推着他从另一边方向过来,全程嘴里叭叭个不停。前者左腿小腿裹缠石膏,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和跳脱的卫扬帆放在一起,恍然间竟有种戏剧性的滑稽。
眼尖如卫扬帆,和罗铬说话的间隙还能一眼看见对面人群里的顾驰和晏清雨,直起身挥手打招呼。
“这是怎么回事?”晏清雨蹙眉问道。
罗铬面色坦荡,解释道:“一个小时前,卫扬帆突然想喝咖啡,要我带他去隆大附近的咖啡店买。”
顾驰直觉事情不妙,便听罗铬继续说:“他说点外卖慢,要我陪他走几百米到店自提,我答应了。”
卫扬帆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
“刚下楼,他又说不想走路,要开车去。”罗铬面无表情,“我也答应了。”
“所以是路上开车撞到了?”
“不是,”罗铬摇头,娓娓道来:“我刚坐上去要开车,他说他想开,我就又下来了。”
“……”
“……”
顾驰和晏清雨纷纷看向卫扬帆,眼里略带责备,为罗铬的说法取证,后者憋红了脸,难堪地点点头。
罗铬是十年驾龄的老司机,卫扬帆还是个小菜鸡,上个月刚拿到驾照。但就算卫扬帆车技欠佳,有罗铬在边上看着,也不至于撞成这样。
“然后呢?”
“然后他一个倒车,我就进医院了。”
这时候卫扬帆的脑袋已经低得快埋进地底下了。
终于知道为什么罗铬坐轮椅,卫扬帆毫发无损了。
晏清雨哭笑不得,见他们是从另一个诊室出来,询问道:“医生怎么说?”
“要两三个月恢复。”罗铬淡淡道。
那就是会影响下个项目了。
罗铬和他想到一块去,指了指卫扬帆,说:“这事还没和队长说,他怕挨骂。”
这顿骂是少不了了。
晏清雨安慰地拍了拍卫扬帆肩膀,意思是自求多福,又关心罗铬几句,简单道别后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按照原先说好的,到超市逛了一圈。
到家后的第一件事,顾驰放下生鲜果蔬,从后边抱住晏清雨。
“下个项目是什么时候?”
晏清雨回答他:“正月前后。”
该团圆的时候在外奔波,顾驰想,今年一定要让晏清雨过个好年。
“罗铬去不了,有别人替他吗?”
晏清雨想了想,“可能会让穆康替他,穆康那支分队人多一点,少个人影响没那么大。”
听到穆康的名字,顾驰脸色一变,不太待见他。
晏清雨觉得他这样子可爱,“还不高兴?他送我的领带都丢了。”
“不妨碍我吃醋。 ”顾驰任性道。
“有什么好吃的。我没有和他约过会,没有和他接过吻,也没有和他做过,只是很普通的师兄弟。”晏清雨直言不讳,“这些事我只和你做过。”
“你现在都这样说话的么。”顾驰惊呆了,马上快要遭不住,但又怕说多了晏清雨嫌自己矫情,他别别扭扭道:“这些事当然不能和别人做。”
晏清雨弯眸,“我又不是傻子。”
离开火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嚼薯片,观看一部新出的科幻电影。
开始播放十分钟,内容铺垫有点无聊,顾驰突然起身去客卧,翻找几分钟后,捧着一个黑色锦盒出来。
锦盒很新,要么是主人保存妥当,要么是新买的。
晏清雨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顾驰把锦盒放到晏清雨掌心,示意他可以打开看看。
这个大小的盒子……
锦盒缓缓打开,由同样质感的包料填充的表面有种高贵的神秘感,里边装着的东西却和外表有些落差。
晏清雨愣愣地看着里面安然躺着的水晶石,轻轻眨了眨眼,像是辨认眼前画面的真实性。
他又抬头看向顾驰,顾驰脖子上那条水晶石还在。
所以,这应该是他丢失的那一只,货真价实。
“那晚洗澡的时候,你已经睡熟了,我看到这条的项链的扣子好像有点松动,就解了下来。刚好第二天上课的实验室附近有一家银饰店,想着换完链条再还给你,没想到会一直扣在手里”。顾驰苦涩道:“第二天我走得太急,没办法带走任何东西,只能托家里一个信得过的长辈替我保管。幸好,还有机会还给你。”
水晶上的划痕和纹路熟悉无比,时光飞逝,它依然如旧,好像中间不曾遗失那么多年。
晏清雨缓缓取出吊坠,对着灯光,水晶石依旧晶莹剔透,甚至隐隐发着光。
顾驰不忍打破这一幕,又害怕晏清雨继续沉浸在回忆里。
“转过来,对着我,晏晏,”顾驰温声道:“我给你带。”
晏清雨望着玉石出神,很久之后才机械性地转过头,脑袋用力地撞进顾驰胸膛,闷闷地说:“不带了吧。”
顾驰一僵,“为什么?”
晏清雨瓮声瓮气:“我想放着,可以吗?其实我找了他很久很久,走遍了以前我可能去过的地方,一直没有找到。不止这个,还有……我想不起来了。我想放着,可以吗?”
说话越说越轻,顾驰干脆把他塞进怀里,温声哄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晏清雨低低“嗯”了一声,玉石被他紧紧拢进掌心。
顾驰可能是在担心他,虽然没说话,却在静静观察他的反应。
晏清雨抬起下巴吻他,说:“没关系的。”
这句安慰不知道是和自己说,还是和顾驰说的。
真的没关系吗,顾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