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朝神会(2)
祁炎并未端起酒杯,神色看上去很是严肃,“我心中有疑,等掌教解答了我的疑问,再饮这杯同心同德的酒也不迟。”
话中隐藏的含义不言而喻,林子尘语气仍旧淡淡,“这么说,祁主教是不愿意与我同心同德了?”
祁炎目光投向林子尘,这个人并未因为年纪而减损半分眼中的锐利,身上也并没有属于老者的随和与慈祥,林子尘当然明白,这是在权利场浸淫沉浮多年,久居上位者的特有的气场,而隐藏在外露气场之后的,则是不甘屈居人下的野心,以及由此催生出的放手一搏的决绝。
林子尘知道自己猜对了,却越发感到悲哀。他迎向祁炎的目光,不避也不退,或者是这样从容的态度反而突出了无形的压迫感,祁炎最终错开了视线。
他从教会袍的衣襟里拿出了一叠白纸,在空中抖动了一下,说道:
“前段时间,我在处理战俘交换工作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大家看,我手上的这份是萨罗军械中心停止运行前全部工作人员的花名册,一共852人,而这里面少了一位很重要的人。
我想在座诸位应该都记得,前年冬至日,‘血天堂’曾对塞西黑兰市郊的一处刑场进行过袭击,而诸位所不知道的是,那场袭击中‘血天堂’还带回来了一个人,就是因为出卖军事机密而被塞西最高军事法庭判处绞刑的空天战机总设计师——林子尘。
冒险带回这样一位顶尖技术人才,目的无外乎是为我所用,但奇怪的是这个人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我手上的这份名单里。而游轮谈判当日,塞西指挥官肖璟晔曾明确提出交还林子尘是达成和谈的必要条件,于是我做了进一步调查,有了更加离奇的发现。
林子尘被带回盖伊后,曾在教廷医院做过治疗,但当我想从医护人员那里了解到林子尘的去向时,却发现当初为他诊治过的医护人员集体死于一场出游意外,巧合的是,这些人也全部都是掌教治疗团队的成员。
此外,还有一点耐人寻味的是,为什么黑兰的第二次停火谈判中,塞西方没再提出过交换林子尘的条件?而交换战俘的名单里也没有这个名字?”
他说着,冰冷的视线转向肖璟晔,
“我原本以为肖司令不会对恩理教的朝神会感兴趣,可既然来了,不妨解答一下我的这个疑问。”
肖璟晔神色并无任何波动,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撩了他一眼,
“游轮爆炸当日,除了我和顾掌教无人生还,那么请问祁主教是怎么知道我提出过交换林子尘的条件的?”
肖璟晔冷嗤一声,站起身,逼近祁炎一步,“我当恩理教的朝神会如何神圣,原来是可以任人在这里大放厥词,胡言乱语的!”
他轻蔑地瞥了这人一眼,转而看向林子尘,“顾掌教真是好修养,要是我军中有这样目无规纪的狂徒,早就军法处置,一颗子弹让他闭嘴了!”
祁炎冷嗤:“肖司令想给我一枪让我闭嘴?这么着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不会是,我手中的这份资料吧。”
他说着,复又转身面向坐席,从那叠纸里抽出一张来,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份笔迹鉴定报告,鉴定结果显示掌教现在的签字笔迹与几年前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再结合上述种种,我有充分的理由质疑,”
说到这里,他陡地一转身,直戳戳指向林子尘:“这个将脸藏在面纱下的人,就是消失不见的林、子、尘,而真正的掌教,早已被暗害。至于你,肖璟晔,你为什么不再提出交还林子尘的要求,是因为在海岛上你早就见到了这个人面纱之下的真容!”
数秒的死寂,接着,圣教堂中一片哗然。
“信口雌黄!放肆至极!”
“血天堂”首领赛奇一声爆喝:
“教宗病笃,你不安心教务,却在这里大放厥词,公然质疑掌教身份,反心昭然,其心当诛!”
祁炎丝毫不退,高呼道:“‘血天堂’串通外敌谋夺掌教之位,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
与此同时,坐席中骚动渐起,
“笔迹鉴定是怎么回事?”
“掌教之前一直病重,几次传出病危谣言,突然康复,确实有点……”
“那个林子尘,到底是什么人啊?”
……
“肃静!”一直沉默的乐平忽然高喝道:
“神明在上,圣教堂不是别有用心的人宣扬阴谋论的地方!”
乐平表情严肃,冷眼望向祁炎,
“几年前‘兰卫1’一役,掌教曾受重伤,双手机能一度退化接近于无,祁主教是忘了这件事,还是做笔迹鉴定时刻意忽略了,只为得到一个你心目中满意的结果?”
“且不说你完全没有参与过黑兰刑场爆炸,是怎么知道‘血天堂’带回了一个叫林子尘的人,就算是真的有这样一回事,仅凭医护人员意外死亡和所谓的‘交还林子尘’的条件,就把掌教和这个人关联到一起,实在是牵强至极!”
祁炎冷笑:“我手上就有林子尘的照片,是不是牵强,摘下面纱一看便知!”
“原来恩理教掌教的覆面,是说摘就能摘的?所谓的教规教义全都是儿戏!”肖璟晔说着,不着痕迹地向圣坛靠近几步,挡在祁炎和林子尘中间。
“祁主教,我尊重你质疑的权利,但不会为这种荒唐事去自证。你想杀我的想法由来已久,游轮爆炸你就是幕后主谋,只可惜没有成功,我想你大概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才会想出这么荒谬的一套说辞,作为你今天逼宫的理由。”
林子尘声音依旧平淡,却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圣教堂中,坐席上哗声四起,然而祁炎神色却丝毫不变,镇定自若地说:
“你这番话可有依据?如何证明游轮爆炸的事和我有关?还是说你畏惧我的质疑,要除掉我才能安心?”
林子尘不疾不徐地说:“证据当然有,就在祁主教用心研究我的笔迹的时候,我当然也在对游轮爆炸进行调查,游轮黑匣子已经找到,死在爆炸里的人不能再说话,但黑匣子记录下来的是比活人口供更值得相信的东西。这些内容会在法庭上悉数公开,相信一定会令祁主教你心服口服。
可我想即便没有黑匣子,你要杀我的动机也足够充分。
在同塞西止战这件事上,你一直持反对意见,通过鼓动舆论、消极执行的方式向我施压,你把战争和教宗的思想捆绑在一起,全不考虑实际的战争局势,大量的流血牺牲、资源消耗并不能换来迅速、持久的胜利。你所在意的,不过是自己控制的军火集团能不能在这场战争中大发横财,哪怕这些财富要用千万人的鲜血来换。
当然仅仅是财富还不够,权力对你来说才是最诱人的东西。我重病多年,几度传出病危,一旦身死,你就是最接近权力顶峰的那个人。可没有想到的是,我康复了,多年的祈愿和筹谋打了水漂,你当然不会甘心,才会买通‘血天堂’的人对我下手。这一招可谓一箭双雕,一旦成功,就可以把火烧到‘血天堂’身上,即便不成功,也可以打碎我对血天堂的信任,方便你以后继续采取行动。”
祁主教,以上种种,我留你到今天,已经是仁慈之至。”
话音落,祁炎忽然放声大笑:“掌教这一番演绎真是精彩,只是说了这么多,在为我定罪的前,敢不敢先摘下自己的面纱来?”
他目露冷光,将手中的白纸一扬,随着纸片纷然而落,圣教堂外爆出一阵劈啪的枪鸣。
“掌教若是还不肯,外面的人冲进来就不好看了!”
形势急转直下,气氛陡然紧张,恩理教历史中,不是没有发生过争权夺利的喋血事件,纵使记录的文字总是试图粉饰太平,但并不会阻止历史轮回复现眼前。
肖璟晔跨上圣坛,将林子尘护在自己身后,同时下意识地探到衣襟里摸枪,空的,他忘记了进入圣教堂时经过安检,不可能带枪入场。
林子尘按住肖璟晔的手臂,摇摇头,隔着面纱与他目光交汇。
“掌教还是不肯摘下面纱吗?”
祁炎朝着圣坛的方向步步紧逼,方才一片骚乱的坐席安静下来,众人视线投向圣坛,都在等着一个答案。
肖璟晔握紧了拳,但是没有等他动手,祁炎就突然揪住胸口,面目狰狞地倒在了圣坛的第一级台阶下。
他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便僵挺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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