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看不清
乔允决定去博宁。林子尘实在不放心苏伊莫,虽然总师遴选考试在即,还是请了两天假和乔允一道前往。
王室医院戒备森严,打苏伊莫的电话又无人接听,林子尘不得已亮出了“海顿公爵”继承人夫人的身份,才带着乔允进了医院大门。
来博宁之前乔允已经电话联系过苏伊莫,知道他住的病房号,两人直奔过去,结果到了病房,里面却没有苏伊莫的影子。
守在病房外的一位侍从装扮的中年男人,见到他俩主动问道:“请问是乔先生和林先生吧,我是三王子的随身侍从。”
两人点头,乔允忙问:“苏伊,”顿了下,改口:“三王子呢?”
侍从面色凝重,“三王子突发休克被送去抢救了,本来他一直在等你们的。”
两人一听,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乔允急道:“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侍从说:“频发休克,但是确定不了具体原因。”
“休克?”
对苏伊莫的病,两人虽然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这两个字还是如当头一棒敲得两人一阵发懵。他们其实都存着侥幸的,尤其是乔允,看过那封信后无数次地自我安慰,那一个个“死”字,都是苏伊莫因为想见他的夸大其词。
但现实却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严重。林子尘想起苏伊莫曾经用“一命呜呼”来形容自己4岁时的经历,原来真得没有半点夸张,不是真正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好好的一个王子,又怎么可能放到宫外来养?
两人悬着一颗心等在病房外,从上午一直等到晚上,苏伊莫才终于在一众医护人员的陪护下被推回了病房。王太后也随着一道回来,想来之前应该是守在抢救室。
两人被王太后的保镖拦住,无法进病房。正焦急间,苏伊莫的那位侍从从病房里出来,对他们说:“三王子醒了,问两位来没来,两位跟我进来吧。”
两人这才得以进去。先向守在病床边的王太后行了礼,王太后容颜憔悴,此刻和一个心疼儿子的普通母亲无异。
“母亲,我想和乔医生、老师说说话。”
身上系着大小监护仪管子的苏伊莫虚弱又艰难地开口,王太后一声叹息,摇摇头,松开拉着他的手,离开了病房。
林子尘自觉自己也不应该久留,破坏了这对苦命鸳鸯难得独处的机会,看过苏伊莫,宽言几句,也很快退了出去。临走时,又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往里望了一眼,那两人正相顾无言。
这时,肖璟晔的电话打来,说他已经开车到了医院门口,需不需要上去看看。
林子尘说:“不用了,伊莫已经抢救过来了,现在正和乔允在一起。”
林子尘出了医院大门,远远就看见肖璟晔立在越野车前,没来由的,心里一阵发酸发软。他快走两步过去,不等肖璟晔说话,一把从腰间环抱住了他,头埋进Alpha的肩窝里,嗅到若有似无的茉莉香。深呼吸、再深呼吸,他贪婪地汲取着肖璟晔的味道,绷紧的神经线和压抑的心情才有了一点松解。
肖璟晔吻了吻他的发顶,轻声问:“怎么了?”
他不说话,只是把人牢牢抱紧。
见林子尘不答,肖璟晔也不再问,只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背脊,给他安慰。
他的Omega喜欢小孩子、喜欢毛茸茸的小狗,他的心应该比谁都柔软,现在他的学生生了病,又和男友分了手,想来他一定是共情了,才会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林子尘才抬起头来,说:“我没事了。”
“是吗?”
肖璟晔忽然低头,在他的嘴唇上印了一个吻,他惊了一下,连忙左看右看有没有过路人。
“现在很晚了,没有路人的。”
林子尘还是红了脸,“那也不能,不能当街接吻。”
少将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听这些,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扣,不由分说又吻了上去。故意似的,这次吻得格外凶,狭小口腔里翻起滔天的浪来。林子尘嘤嗡呜咽着,想推开人,推不开,想喘口气,也喘不了,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个吻里。
“喜欢吗?”
好久,这个出格的吻才结束,肖璟晔逞凶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似地问。
“我要上车。”
林子尘抹了下被濡湿的嘴唇,薄薄的脸皮已然涨红一片。
肖璟晔不敢再为难Omega,怕把人真惹急了,于是端出一副绅士的模样为Omega拉开了车门。待上了车,看着Omega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才又问:“真得没事了吗?”
“嗯。”
从林子尘抱住他的那一刹那,他就明白Omega是想从他这里寻找依赖和安慰,现在的Omega愿意把自己的坏情绪交托给他,肖璟晔承认,他会为这样的Omega心软、更会心疼,所以仅仅是拥抱怎么够?
要给他吻,很深很深的吻。
他安慰道:“别太担心了,福祸相依,苏伊莫这次旧病复发未必全然是坏事。”
林子尘平复下来,“你是说……对,当初伊莫就是因为生病才离开的王宫,这次没准也一样,他也许真得回到以前的生活!”
肖璟晔伸手,挼了下林子尘的脑袋,“林总师聪明,一点即通。”
林子尘拂开他,端起脸来,“我不是总师,你不要揶揄我。”
“怎么是揶揄?只差走个考试流程而已。”
“哪有那么容易?”
“帝国军大校史上以全学科满分毕业的学生应该不多吧,林工,你是不是应该自信点?”
林子尘一怔,心脏猛地下沉,“你、你怎么知道?”
“嗯,只是射击课差了一点点。”
“你调查我?”
“调查”这个措辞,太过严肃正式,肖璟晔纠正道:“是了解。”
一个Alpha了解自己Omega的过去,当然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何况这样出类拔萃的成绩和“黑历史”三个字也丝毫不沾边,但林子尘还是露出了一种惊讶、甚至警惕的神情。
“你还知道了什么?”
肖璟晔觉察出了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摸不到头绪,反问道:“有什么是我不该知道的?”
见林子尘不答,他心思陡转,沉下了脸色,“还是你不想让我知道?”
20年前,林子尘的父亲因为出卖军事机密饮弹自尽,因为还未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所以这件事没有对外公开,然而林父自杀,虽然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但其中就包括失忆前的肖璟晔。
肖璟晔的性格最是嫉恶如仇,那一日在博宁市庄园的书房里,肖富森一字字的逼问复又回响在耳边:“你要让他知道你是一个罪人的孩子吗?”
不,不行的!
如果真得被肖璟晔知道,他的父亲出卖了军事机密,那么他又会怎么看自己?爱屋及乌,那厌恶又何尝不是一样?所以他害怕,害怕肖璟晔重新想起,从那一刻起卑劣地希望他不要恢复记忆。
“林子尘,你有事隐瞒我。”
“没有的!”
“我就是,就是觉得……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是吗?你保证会对我坦诚?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直觉告诉肖璟晔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林子尘有所隐瞒也一定是真。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挖人隐私的兴趣,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Omega,但这不妨碍他被林子尘这样防备和警惕的态度刺中。刚刚因为Omega愿意交付情绪给自己而感到的巨大欣喜,不过几句话的光景,就散了个干净。
其实知道林子尘的大学成绩,是很偶然的一件事,和“调查”两个字毫无关系。某天国防部的一位同事无意中听到他在电话里叫林子尘的名字,便主动透露了他是林子尘的学弟,学长当年的成绩如何一骑绝尘云云。
而林子尘依然陷在真相可能会被挖出的恐惧里,他也根本无法回答肖璟晔的那个问题,因为真相实在太过难堪。他的确无法对肖璟晔做到百分百的坦诚,他确实隐瞒了他很多事,他卑劣又自私、他胆小又贪心,这样真实的他,他不敢给肖璟晔看。
他低下头,一下一下抠着手指。
半晌默然,肖璟晔发动汽车,冷声道:“回家。”
那天晚上,做的时候肖璟晔没有关灯。灯火通明间,他将林子尘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每一次被SHE入时眼波的流荡都尽数收进眼底。Omega的身体没有一丝的遮挡,完全敞开LUO呈在他的眼前,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看不清。
冬至日如期而至,林子尘遴选考试发挥不错,不过更令他开心的是考试后苏伊莫打来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说,自从见过乔允之后,他再没有出现过休克的症状,身体状态慢慢恢复了不少。这一遭经历,命理师二十年前的断言再次应验,国王和王太后也不得不接受医学尽头是玄学的事实,终于同意让他离开王宫,将他派往王室驻北大区的办公署工作。
林子尘听得满心欣慰:“老师怎么说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伊莫笑嘻嘻着说:“是啊,老师金口玉言,老师料事如神,那您说我和乔医生以后会不会结婚呢?”
林子尘一顿,就在这犹豫的片刻,手机里进来了肖璟晔的电话。
自从肖璟晔“调查”他成绩的那件事之后,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冷不热地维持了好一段时间。肖璟晔冷冰冰地说不会再去了解他的过去,越发让他觉得难堪和心虚,他理亏,也不是没有示好过,好几次床上都特别主动,但是肖璟晔的回应始终淡淡。林子尘在这段感情中本来就没什么自信,几次受挫,那种对感情得不到回应的畏怯和不安再度卷土重来,内心防御机制被激活,也变得疏离起来。
看着这通来电,他深吸了口气,进行了下心理建设,才挂断与苏伊莫的通话,接通这边。
“考试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我在研究院门口,出来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子尘先是一怔,紧接着,一点细小的期待在心里漾开了。
冬至日,一年前的这一天,大雪纷飞,他们两个领了结婚证。虽然最近他们关系冷淡,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肖璟晔是不是特意回来和他一起过结婚纪念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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