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见微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察觉到陆青的异样,眼眶红红地抽泣不止。
陆青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伸手将谢见微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微微,你听我说。”
谢见微趴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青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等昭雪再大一些,便对外说,你认她做义女。到时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看她,可以让她叫你母后。”
谢见微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对陆青的亏欠,泪水决堤地喊她,“陆青……”
陆青抬手,轻轻拭去她的泪,“别哭了。再哭,昭雪要笑话你了。”
谢见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
昭雪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小嘴微微翕动,仿佛在问:娘亲,你怎么哭了?
谢见微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却格外温柔。
她低下头,在女儿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昭雪乖,娘亲没事。”
昭雪看着她,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那触感软软的,嫩嫩的,带着婴儿特有的温暖。
谢见微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陆青看着她们母女,眼中也满是温柔。
过了许久,谢见微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却又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陆青。”
“嗯?”
谢见微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说,卿卿以后知道了这一切,会怪我们吗?”
陆青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谢见微在担心什么。
卿卿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她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所以她们必须瞒着她,必须让她以为自己是先帝的遗腹女,是名正言顺的帝王。
可这样,对卿卿公平吗?
陆青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或许会吧。”
谢见微的身体微微一僵。
陆青继续道:“可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她好。她是皇帝,需要那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等有一天,她长大了,或许……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告诉她真相。”
谢见微似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情绪都低沉下来。
陆青伸手搂住她的腰,柔声安慰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面对的。”
听到她这般说,谢见微的眸中肉眼可见地有了神采。
然后,她凑上去,在陆青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陆青闭上眼,回应这个吻。
两人吻了很久,直到昭雪在谢见微怀里不耐烦地动了动,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谢见微低头看了看女儿,忍不住笑了。
陆青也笑了,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
“小家伙,快点长大吧。”
昭雪被点了鼻子,皱了皱小脸,却也没有哭,只是瞪着眼睛看她们。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落,温馨而安宁。
第139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昭雪长得很快。
才两个月大,大眼睛便整日里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她十分爱笑,谁逗她都笑,笑得眉眼弯弯,露出粉粉的牙床,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陆青每日下值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女儿,有时候昭雪醒着,她便抱着她说些话。昭雪听不懂,却听得认真,瞪着眼睛看她,偶尔“啊啊”两声,像是在回应。
谢见微依旧白日理政,夜里通过密道来看小女儿。每次来,她都要抱着昭雪亲半天,亲得小家伙满脸口水,皱着小鼻子抗议,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昭雪,叫娘亲。”她捧着女儿的小脸,认真道。
昭雪瞪着眼睛看她,“啊啊”了两声。
谢见微便满足得不行,“乖,娘亲的乖女儿。”
陆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两人的生活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朝堂上装模作样地处理政务,夜里便在密道两头来回穿梭,一起逗女儿,兴致上来了,便一起厮混。
谢见微生完孩子后,身子恢复得极好,甚至比从前更丰腴了些。
她似乎对自己十分满意,时常在陆青面前有意无意地撩拨。
陆青自然招架不住,每次最后都是把人按在榻上狠狠收拾一顿,太后每每佯装恼怒。可最后,都会心满意足地窝在她怀里,像一只餍足的猫。
直到一日早朝,气氛与往日不同。
谢挽云从北境送来八百里加急奏折,由兵部尚书在朝堂上宣读。
奏折中说,在草原深处发现了戎狄最大残部耶律雪部的踪迹,约有万余骑,正往更西的方向迁徙。谢挽云的意思是,趁其立足未稳,发动最后一次大决战,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消灭戎狄有生力量。
“谢元帅请朝廷筹措粮草三十万石,银钱二十万两,以备决战之用。”
兵部尚书念完奏折,退到一旁。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户部尚书周慎之出列,面色为难,“启禀太后,如今迁都事宜正在紧要关头,洛京那边的宫室修缮、官署搬迁,哪一样不要钱?加之今岁河东大旱,赈灾拨款已经占了大头。国库实在空虚,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粮草银钱。”
谢见微的眉头微微蹙起。
周慎之继续道:“臣斗胆,提议增加赋税,以充军资。”
话音落下,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御史中丞立刻出列反对,“万万不可!今岁本就大旱,百姓收成不好,若再加赋税,民不聊生,恐生变故!”
又有几名大臣出列,纷纷附议。
“是啊,如今赋税本就不轻,再加赋税,百姓如何承受?”
“不如暂缓迁都,将银子先拨给北境?”
此言一出,几名官员立刻变了脸色。
谢见微端坐在凤座上,听着这些争论,脸色越来越沉。
她岂能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
什么国库空虚,什么百姓负担,不过是借口罢了。
真正的原因,是南方派系在拖延迁都。他们在江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一旦迁都洛京,他们的势力必然被削弱。所以能拖一日是一日,能拖一年是一年。
谢见微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陆青身上。
“陆卿。”她开口,声音不冷不热,“此事,你如何看?”
陆青出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谢见微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陆青开口了,“臣以为,此时与戎狄决战,为时尚早。”
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
谢见微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打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陆青继续道,声音平稳而清晰:“戎狄残部虽有万余骑,但已远遁草原深处,无力犯我边境。此时我军若深入草原与之决战,粮草辎重转运困难,且草原广阔,极易迷路,一旦遭遇恶劣天气,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如今国库空虚,河东大旱,百姓急需赈济。若此时强行筹措粮草发动决战,势必要增加赋税,加重百姓负担。臣以为,不如暂缓决战,休养生息,待时机成熟再行定夺。”
谢见微的眉头越蹙越紧,凤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陆青说的有道理,深入草原决战,风险确实大。可戎狄是大雍百年心腹之患,如今好不容易将其击溃,若不趁机彻底消灭,一旦让其缓过气来,后患无穷。
“陆卿。”谢见微开口,声音冷了下来,“戎狄为患边关百年,多少将士血染沙场,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好不容易将其击溃,若不趁此机会彻底消灭,难道坐视戎狄坐大?”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意。
陆青不卑不亢,“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认为,此时出兵,弊大于利。与其冒险决战,不如先休养生息,待国力恢复,再寻良机。”
谢见微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朝堂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百官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陆青平日里从不与太后争执,今日这般当面唱反调,还是头一回。
小女帝坐在御座上,看看母后,又看看陆青,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虽然还小,但也听懂了七八分。母后想打仗,陆卿觉得时机不对,两个人吵起来了。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毕竟年龄太小,又不知该说什么。
谢见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说完,她站起身,拂袖而去。
小女帝愣了一下,连忙从御座上跳下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百官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陆青站在原地,望着太后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回宫的路上,谢见微一言不发,脚步快得像阵风。
小女帝跟在后面,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母后,母后!”她气喘吁吁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