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雪的眼泪再度落了下来。
她跪在床边,额头抵在床沿上,肩膀剧烈颤抖着。
“阿瑜,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我没想伤害你……”
谢若瑜冷冷地看着她,“耶律雪,你当我还傻着吗?”
耶律雪说不出话来。
谢若瑜看着她,忽然闭上了眼。
“滚。”她的声音疲惫而冰冷,“我不想看见你。”
耶律雪没有动。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肩膀在轻轻颤抖。
谢若瑜不再看她,就那么闭着眼,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可她心里,却清醒得很。
这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谢若瑜不吃不喝,不说话,不睁眼。
耶律雪急疯了。
她请遍了西王庭所有的大夫,可那些大夫来了,谢若瑜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她端着粥碗,一勺一勺地喂,可谢若瑜紧闭着唇,一口都不肯吃。
第四日,谢若瑜唇上已经没有半分血色,就连呼吸也微弱了许多。
耶律雪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阿瑜,我求求你,你吃一点,就吃一点。”她的声音沙哑而卑微,“你这样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谢若瑜没有反应。
耶律雪看着她,眼中的绝望越来越深。
她忽然俯下身,将脸埋在谢若瑜的掌心,肩膀剧烈颤抖着。
“阿瑜,我知道我错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不该骗你,给你喂药,让你忘了自己是谁。可我是真的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
谢若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睁眼。
耶律雪继续道,声音飘忽,仿佛在回忆极其遥远的事。
“那年我来雍国,是为了找我阿娘的亲人。”她的声音低低的,“我阿娘是雍国人,当年被我阿爹抢回草原,生了我和我阿兄。她一直想回家,可阿爹不许,后来她死了,临死前还念着雍国的爹娘。”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偷偷跑来雍国,想替阿娘看看她的家乡。可我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被人追杀。那天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是你救了我。”
谢若瑜依旧没有动。
耶律雪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
“你给我治伤,照顾我,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阿雪。你笑了,说这名字真好听。阿瑜,你知道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笑声吗?”
谢若瑜的睫毛又颤了颤,却依旧没有睁开。
耶律雪继续道:“那半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跟你在一起,听你说话,看你笑。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谢若瑜终于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复杂。
“可你最后还是骗了我。”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耶律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我骗了你。”她的声音发颤,“可我没办法,阿瑜,我真的没办法。我阿兄被排挤,我在王庭孤立无援。幽泉找上我,说他能帮我得到想要的。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我只是想救你……”
“够了,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了。”谢若瑜打断她,闭上眼。
耶律雪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着谢若瑜,眼中的绝望越来越深。
沉默许久,她再度开口:“阿瑜,你要我怎样?只要你吃药,只要你吃东西,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让我死,我现在就去死。”
谢若瑜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那你去死吧。”
耶律雪的身体僵住了。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柄谢若瑜藏起来的短刀。
刀刃上还残留着她自己的血迹。
她握紧刀柄,转过身,看向谢若瑜。
“阿瑜。”她的声音很轻,“我死,你好好活着,好不好?”
谢若瑜终于睁开眼,淡淡道:“好。你死了,我就吃饭。”
耶律雪看着谢若瑜,那张冰冷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她眼中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她闭上眼,刀尖抵在心口,用力——
“等一下。”
谢若瑜的声音忽然响起,眸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不忍。
耶律雪猛地睁开眼,喜道:“阿瑜,你还是不舍得我死的,对不对?”
谢若瑜继续道,声音依旧冷淡:“你死了,能改变什么?能让时间倒流吗?能让我忘了那些事吗?”
耶律雪握着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耶律雪。”谢若瑜的声音疲惫不已,“你要还有一点良心,就放我走吧。”
耶律雪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摇头,死死攥着谢若瑜的手,声音发颤:“不行,阿瑜,不行。你不能走,你不能离开我。”
谢若瑜看着她,嗤笑了一声:“呵,我就知道。”
“阿瑜……”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除了这个,什么都行。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只求你别走。”
谢若瑜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耶律雪握着她的手,满目卑微,一遍又一遍地乞求着。说着两人的过往,虽然没了记忆,可是她们在一起生活的六年是真实的,难道她就真的丝毫不为所动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若瑜似乎终于有所动容,终于开口:“我可以不走。”
耶律雪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顿时欣喜不已,热切地看向她。
“阿瑜,你答应了,你肯留下了。”
谢若瑜睁开眼,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耶律雪连连点头:“什么事?你说,我都答应。”
谢若瑜看着她,缓缓开口:“我要你夺下大单于之位。”
耶律雪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谢若瑜继续道,声音平静而坚定:“然后,与雍国签订盟约,此生此世,绝不再犯雍国边关。你若能做到,我便留下来,跟你好好过日子。”
耶律雪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谢若瑜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良久,耶律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艰涩:“阿瑜,我答应了大哥助他登上大单于之位。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我……”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谢若瑜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你为了你大哥,我也是为了我阿姐。你若能做到,我便为了我阿姐,为了雍国留下。若是不愿,我便以死谢罪,反正……我也没脸回去了,更不能让阿姐因我为难。”
见她句句求死,耶律雪顿时心痛难当,咬了咬牙,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谢若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看她。
耶律雪握紧她的手,一字一顿:“阿瑜,我会夺下大单于之位,与雍国签订盟约,此生绝不再犯雍国边关。只要你……你愿意留下来,我们从头来过,我一定会百倍,千倍对你好的。”
谢若瑜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见她松口,耶律雪欣喜不已,转身朝门外喊道:“来人!”
一名侍女快步而入。
“去,把粥端来。”耶律雪吩咐道,“快。”
侍女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端了进来。
耶律雪接过粥碗,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谢若瑜唇边。
“阿瑜,来,吃点东西。”
谢若瑜看着她,张开嘴,将那勺粥吞了下去。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她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那粥一入口,胃里便一阵抽搐,疼得她眉头微微蹙起。
耶律雪看见了,连忙放下粥碗,轻轻揉着她的胃部。
“慢点吃,别急。”她的声音轻柔而心疼,“三天没吃东西了,胃受不了的。”
谢若瑜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揉着。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好受了些,才又张开嘴。
耶律雪连忙又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谢若瑜随便吃了几口便不肯吃了。
耶律雪放下碗,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
“阿瑜,还疼吗?”
谢若瑜摇了摇头。
耶律雪松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
谢若瑜没有抽回,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耶律雪。”谢若瑜看着她,一字一顿,“你要是再敢骗我,只会得到一具尸体。”
耶律雪看着谢若瑜,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心中猛地一紧。她连连摇头,声音发颤:“不会的,阿瑜,我不会再骗你了。我发誓,我发誓!”
“好。”谢若瑜的声音很轻,“我就信你一次。”
耶律雪试探地向前,将谢若瑜紧紧抱在怀里,反反复复地说着:“阿瑜,你信我……我会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谢若瑜靠在她怀里,没有动。心里,却在冷冷地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