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回过神,垂眸道:“太后娘娘运筹帷幄,定能逢凶化吉。”
这话说得恭敬,谢见微看着她,忽然嗤笑一声。
“你何时也学会拍马屁了?”
陆青抬起眼,对上她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谢见微也不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缓缓开口:“陆青,你说,若本宫真的运筹帷幄,陈世安那个老狐狸,还敢反吗?”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陆青沉默片刻,反问道:“太后娘娘想让他反。”
谢见微收回目光,看向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顿了顿,不知可否的回了一句:
“陆卿果然聪明。”
———
这一夜,上京城暗流涌动。
子时刚过,城西忽然燃起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紧接着,城南、城北、城东,几乎同时响起喊杀声。
无数黑衣人从暗处涌出,在街巷间纵火、劫掠、制造混乱。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哭喊声、求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上京城陷入一片恐慌。
皇城内,禁军迅速调动。
萧惊澜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中四起的火光,眉头紧锁。
“报!”一名士兵快步跑来,“城西大火,疑似有人故意纵火,意图制造混乱!”
“报!城南发现大批黑衣人,正在冲击城门!”
“报!城北告急,请求增援!”
一道道急报传来,萧惊澜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转身,对身旁的副将吩咐道:“立刻调集禁军,分守四门。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擅自打开城门!”
“是!”
———
长乐殿内。
谢见微端坐在凤座上,身侧坐着小女帝。
她紧紧靠着母后,小脸绷得紧紧的,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慌乱。
陆青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
殿外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道消息被飞快地传入。“启禀太后,城西大火已被扑灭,但黑衣人仍在四处流窜作乱!”
“启禀太后,城南城门告急,守军正在激战!”
“启禀太后,城北守军发现城外有兵马调动,疑似有人要攻城!”
谢见微听着,神色始终平静。
她低头看向身侧的小女帝,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轻声问:“怕吗?”
小女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声道:“有母后在,朕不怕。”
谢见微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记住今日。”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为君者,遇事当沉得住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越稳,底下的人心就越稳。”
小女帝认真听着,用力点了点头。
陆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见微,确实是个称职的太后,也是个好母亲。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快步闯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启禀太后,虎贲营统领赵雄率三千兵马,正往皇城方向逼近。他宣称……宣称要入宫护驾!”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小女帝咬着唇,看向身旁的母后,没有出声。
谢见微的目光落在陆青脸上,带着几分探究,见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她忽然来了兴致,开口问道:“陆卿不害怕吗?”
陆青抬眸看向她,轻声道:“臣相信,一切都在太后娘娘掌握之中。”
谢见微微微一怔,随即嗤笑一声。
“别跟本宫装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恼,“你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
陆青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谢见微盯着她,一字一顿:“如实说来。不然,本宫治你欺君之罪。”
陆青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她,目光坦然。
“臣斗胆猜测。”她缓缓开口,“太后娘娘一直忌惮的,恐怕并不是右相,而是被他暗中拉拢的军方势力。所以才会一直温水煮青蛙,逼迫右相动手,好露出他最后的底牌。”
谢见微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青继续道:“右相府那些书信,太后娘娘想必早就拿到了,可太后娘娘迟迟不动手,等的,就是今日。”
谢见微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陆青,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
“那你猜猜,”她缓缓开口,“皇城四大卫营,哪个叛变了?”
陆青沉默片刻,轻声道:“虎贲卫。”
谢见微眉头微微一挑,故作气恼道:“胡言乱语,虎贲卫乃是谢元帅亲自培养出的亲卫,怎么可能叛变?”
陆青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心中早已看透。
太后分明早就猜到虎贲卫被右相收买了,她只是一直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也不想直接动手寒了谢元帅的心,才会逼右相反戈一击,让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陆青垂下眼睫,轻声道:“臣胡乱猜的,做不得数。”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
萧惊澜快步而入,脸色凝重。
她单膝跪地,沉声道:“启禀太后,末将已查实,攻击皇城的,正是虎贲卫!”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谢见微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狠厉。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望着萧惊澜。
“传本宫旨意。”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立刻发射信号,令龙骧卫、神机卫、白羽卫入城平叛。”
萧惊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躬身道:“臣领旨!”
她转身快步离去。
殿外,一道明亮的烟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
皇城之外,战况正酣。
虎贲卫的三千兵马,在赵雄的率领下,正在猛攻皇城南门。他们身穿禁军铠甲,手持制式兵器,若非提前知情,任谁都会以为这真的是入宫护驾的勤王之师。
南门守军苦苦支撑,城门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炸开一道烟火。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龙骧卫从东面杀来,神机卫从西面杀来,白羽卫从北面杀来,三路大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虎贲卫团团围住。
赵雄脸色大变。
“中计了!”他嘶声喊道,“撤!快撤!”
可为时已晚。
三路大军已将虎贲卫死死围住,插翅难飞。
萧惊澜站在城楼上,扬声喊道:“太后有旨:尔等被奸人蒙骗,罪不在己。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虎贲卫军心大乱。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兵器,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兵器,跪地请降。
赵雄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与此同时,右相府中,一场激战正酣。
璇玑四姝追踪那四队黑衣人,一直追到城外三十里处,才终于截住了他们。一番激战后,四队人马尽数被擒,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调兵的密信。
璇光当机立断,让璇玑四姝分头行事,三人押送俘虏回城,一人回右相府报信。
可当她们赶回右相府时,陈世安早已畏罪潜逃,只有一个人,还被困在府中。
幽泉。
———
右相府的后院,月光惨淡。
幽泉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央,一袭黑衣,面容阴鸷。他看着面前四个年轻女子,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天机阁的璇玑四姝?”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夜枭在叫,“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