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孙主事和赵主事过来。”
“是。”
不多时,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齐齐过来。
两人进得门来,齐齐拱手行礼:
“见过陆大人。”
“不必多礼。”陆青抬手示意,“坐下说话。”
两人在书案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陆青从案头取出早已备好的几份卷宗,推至案边。
“这些案子,你们看看。”
孙茗接过最上面一份,展开细看。赵诚也凑过来,两人一同翻阅。
卷宗内的案情并不复杂,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纵亲行凶……每一桩都有名有姓,涉案之人无一例外,皆是右相陈世安一派的关系。
孙茗的眉头渐渐皱起。
她抬眼看向陆青,欲言又止。
陆青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孙茗与赵诚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孙茗先开口:
“陆大人,这些案子……下官斗胆问一句,您此番是要动真格的了?”
陆青点头:“是。”
孙茗沉默了一瞬,将卷宗放回案上,斟酌着词句:“大人,下官并非畏难。只是……您也清楚,这些案子牵涉的人,背后是谁。”
她没有点明,但意思已十分清楚。
赵诚在一旁接口,语气同样谨慎:“陆大人,上次您被罢官,便是因为查办了那几桩与右相有关的案子。此番您刚复职,根基未稳,若再如此锋芒毕露,恐怕……”
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厢房内安静了片刻。
陆青看着面前这两张写满担忧的脸,心中猜到了她们的担忧。
她与孙茗、赵诚共事不算太久,但这两位主事做事踏实,从不推诿,她看在眼里。此刻她们的担忧,不是推脱,而是真心为她着想。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陆青开口,声音平和,“但此一时彼一时。”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只需依律行事即可。拿人,审问,秉公办理。外界任何压力、任何说情,一概不必理会。出了事,我担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分量却重如千钧。
“下官明白了。”孙茗郑重点头,“陆大人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赵诚也起身道:“下官亦是。”
陆青微微颔首:“去吧。”
两人起身,各取了一份卷宗,退出厢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厢房内重归寂静。
陆青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案头的卷宗上。
她知道,从这些案卷送出去的那一刻起,一场风波便已注定。
右相不会坐视不管,朝堂这台大戏,终于要拉开真正的帷幕了。
——
临近下值时,大理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擂鼓声。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急,像是要将所有的冤屈都砸进这鼓声里。
“陆大人,有人击鼓鸣冤,知名要见您!”
陆青放下笔,起身向外走去。
她穿过回廊,踏出大理寺正门,便见台阶下跪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穿着体面的青碧色衣裙,发髻挽得整齐,一看便知是出自殷实人家。此刻她伏跪在地,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上,肩头剧烈颤抖。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见陆青身着官服走出,她膝行两步,扑通一声叩下头去。
“大人,求大人,救救我家夫人!”
她的声音沙哑,几乎破音。
陆青上前,声音温和沉稳,“起来说话吧,莫急,先把事情说清楚。”
那人却不肯起,只是跪着哭诉道:“陆大人,奴婢叫翠云,我家夫人名唤陈阿妹,曾经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如今被冤杀了人,现押在京兆府大牢里。夫人托人递了话出来,让奴婢一定要来求大人。夫人说,这世上能救她的,只有大人您了!”
陈阿妹。
陆青眉心微蹙,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数月前的状元庙案件,牵扯到了这位富商遗孀,她确实见过这位陈夫人一面。
只能说......印象极为深刻。
如今,她怎么会牵扯进命案?
“案子何时何地发生?死者何人?”陆青问。
“夫人只托人带话求大人洗冤,别的奴婢实在不知。”翠云仰着脸,眼泪簌簌而落,不停的磕头:“大人,求您救救夫人,夫人是个好人,她绝不会杀人的。一定是有人陷害,一定是……”
她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只是哀求。
陆青沉默片刻。
这丫鬟来得突然,指向明确,指名要见她,却又对案件细节一无所知。
这说明,陈阿妹背后必定有人指点前来找她,会是谁呢?
陆青垂眸,看着脚下哭得几乎脱力的翠云,缓缓开口:
“你随我进来说。”
她转身,朝大理寺内走去。
翠云愣了一瞬,随即赶忙起身,踉跄着跟了上去。
第109章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陆青怔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侍寝?
这两个字在脑海中炸开,让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她想过太后会有所行动,但没想到来得如此快。就在刚才,她还在心中安慰自己,太后或许真的想通了,愿意维持一种更为平和的相处方式。
陆青抬眸,看向眼前的人。
谢见微正紧紧盯着她,那双凤眸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压抑的欲念,倔强的坚持,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那份艳丽多了几分动人心魄的凄楚。
见陆青只是沉默,却不回应,谢见微心中那点本就脆弱的耐心终于耗尽。
难道陆青服了断情丹后,心中真的一点旧情也无,如今就连肌肤之亲,也要她逼迫不成?
顿时,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口蔓延开来,烧得她理智快要崩断。
谢见微当即沉下脸:“陆青,你这是什么态度?当初是你自己说的愿为本宫分忧。如今又拿乔什么?存心看本宫的笑话不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受伤。
说完,她向前逼近。
一步,两步。
陆青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的书案抵住了她的腰背,退无可退。
她抬眸,这一次看得更清楚了。
谢见微的眼眶已经泛红,水光在眼中盈盈打着转,将落未落。那双总是盛满骄傲和威仪的凤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雾气,脆弱得让人心惊。
陆青心底忽地掠过一丝涩然。
那情绪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却让她无端困惑。断情丹不是已经抚平了所有激烈的情感吗?为何看到这样的谢见微,她还是会觉得……不适?
她不愿直视那双含泪的眼,不由垂眸,避开了视线。
“臣不敢。”她的声音干涩,“只是……太后娘娘,如今情况有所不同。”
“有什么不同?”谢见微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尺的距离,“陆青,你告诉本宫,有什么不同?”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执拗的追问。
陆青沉默。
是啊,有什么不同?她们还是她们,身份未变,关系未变。变的只是她服了药,心中不再有爱。可这恰恰却是最根本的不同,没有爱意的亲密,算什么?
她说不出口。
谢见微却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当成了彻底的拒绝。
心口的刺痛被瞬间放大,化作尖锐的绞痛。
“好,好得很。”她笑了起来,笑容凄艳,“陆青,你果然……没有心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陆青的手腕。
陆青一惊,想要抽回,却被抓得更紧。
然后,在陆青惊愕的目光中,谢见微抓着她的手,狠狠按在了自己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料,陆青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之下那滚烫的温度,以及……剧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