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直视着谢见微,缓缓开口:“娘娘,臣从未想过,用昨夜之事来换取什么。”
“那你昨夜为何……”谢见微的声音有些哽,“那般对本宫?”
“因为臣也想。”陆青回答得很坦然,“娘娘诱人,臣把持不住,仅此而已。”
这话说得直白,让谢见微的脸微微一红。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眼中依旧带着警惕,还有三分气恼:“所以,你昨夜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本能?”
“不全是。”陆青摇头,“也是因为,臣对娘娘……确实还有情。”
谢见微的心猛地一跳。
陆青看着她,语气真诚:“臣说过,放下过去需要时间。昨夜之事证明,臣对娘娘的情,并未完全熄灭。只是……臣还需要时间,去理清这些情绪,去接受那些过往。”
“你此话当真?”太后强压着欣喜,让自己看上去不要太过失态,可是眉眼之间的欢喜之意,却是无法掩盖。
陆青看的真切,没来有的松了一口气,太后起码还是真心想与她重修旧好的。
她向前一步,声音放柔了些:“娘娘,臣出去走走,或许能想得更明白一些。臣保证,此行只为查案,肃清通敌叛国之人,决不会一去不回。或许等臣想清楚了,真正放下了,我们……便可以重新开始。”
她明显在给太后画饼。
用虚无缥缈的重新开始,来换取离京的机会。
她知道这很卑劣,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说服太后的方法。
谢见微的眼神闪烁不定。
她能听出陆青话语中的真诚,也能听出那些未尽之意。她不全然相信陆青能真的放下,重新开始,但她……太渴望这个可能了。
“你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卿儿的江山?”谢见微轻声问。
“是。”陆青点头,“但也是为了臣自己。娘娘若将臣强留在宫中,臣只会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怨恨。那样的臣,对娘娘,对陛下,都不是好事。”
这话说到了谢见微的痛处。
她确实害怕陆青怨恨她。昨夜那些亲密的时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陆青的渴望,也感受到了她压抑的愤怒。
如果强留她,那些愤怒会不会有一天彻底爆发?
两人终究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她害怕,更不愿如此。
“你保证……会回来?”太后的声音有些颤抖。
“臣保证。”陆青郑重地说,“断情绝爱谈何容易?臣昨夜醉酒失控,但若非心中还有情,又怎会失控至此?臣既然与娘娘亲密至此,自然还是有感情的。只是……还需要些时间缓缓。”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臣办完该办的事,等臣想明白了,臣一定会回来。届时,无论娘娘想要什么样的关系,臣……都可以尝试。”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给了谢见微无限的想象空间。
她看着陆青,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和不舍。
“本宫……再考虑考虑。”
这话,已经是松口的迹象了。
陆青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显,只是躬身道:“谢娘娘。”
她知道,太后已经动摇了。
接下来,只需要再推一把,她就能离京了。
“你先回去吧。”谢见微挥了挥手,“本宫累了。”
“是,臣告退。”
陆青躬身退下,走出寝殿时,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眼中神色复杂。
真情?假意?
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
第86章
长乐殿内。
陆青离去后,谢见微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陆青吻过的触感,既温柔又凶狠,像是要将她整个吞噬。
“娘娘。”苏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一夜未眠,是否要再用些安神汤?”
谢见微摇了摇头,没有回头。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青离去前说的那些话。
“等臣办完该办的事,等臣想明白了,臣一定会回来。”
“届时,无论娘娘想要什么样的关系,臣……都可以尝试。”
这些话像是蜜糖,又像是毒药,让她既欢喜又不安。
陆青给了她一个重新开始的希望。
可这希望背后,却是必须放她离开的代价。
“嬷嬷。”谢见微终于转过身,声音有些疲惫,“你觉得……陆青说的是真心话吗?”
苏嬷嬷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老奴不敢妄断,但依老奴看,陆大人……对娘娘确有情意,那情意做不得假。”
“可她要走。”谢见微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她还是要走。”
“娘娘。”苏嬷嬷走到她身边,再次轻声劝道,“陆大人既然说了,需要时间去理清心绪。娘娘若将人强行留下,就算人在宫中,心却远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见微闭上眼睛。
她知道苏嬷嬷说得对。
可她就是不甘心。
五年了,她好不容易等回了陆青,好不容易两人之间有了温存,好不容易……陆青亲口承认对她还有情。
可现在,这个人却要离开她。
“本宫……”谢见微的声音有些哽咽,“本宫怕她一去不回。”
苏嬷嬷叹了口气:“娘娘,陆大人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她既说了会回来,便一定会回来,只是……娘娘需得给她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些时间。”
时间。
又是时间。
谢见微苦笑。
她已经等了五年,还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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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回到小院时,径直走进了书房。
她走到书案后坐下,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昨夜的种种。
从她借着酒意吻上谢见微,到两人在浴池中的缠绵,再到她将太后压在书案上……每一幕都清晰得可怕。
昨夜的她,确实失控了。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多后悔。
或许是因为谢见微的回应太过热烈,或许是因为那压抑了五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又或许……是因为她本能深处,其实并不抗拒与谢见微的亲密。
更重要的是,她窥见了太后内心的不安,若不如此怕是根本无法离开,
这种与高位者真情中夹杂着较量的复杂感觉,让她有些不适,却更为兴奋。
陆青闭目沉思,隐隐觉得,这大概便是日后与太后相处的常态,她需要适应,更要试着掌握主动权,而非再次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奏折上。
那些都是关于陈宝荣一案的卷宗,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宏福钱庄的账目往来,还有指向右相通敌叛国的证据,她伸手拿起一份卷宗,仔细翻阅起来。
可此时,她的心思却难以放在案子上。
她不由停下,开始细细分析昨夜谢见微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这其中隐藏的深意。
太后执政多年,对左右两相不可能没有防备之心。可为什么一直隐忍不发?
是因为要维持朝堂稳定?而通敌卖国,这无疑是任何一位君主都无法容忍的底线。
太后一定不会继续坐视不管。
陆青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太后一定会伺机动手,清算右相一党。但何时动手,如何动手,却仍是未知数。
而她自己……能否借此机会离京,也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陆青的眉头微微蹙起。昨夜谢见微的失控,给了她一个重要的提醒,谢见微毕竟是太后,是执掌朝政多年的君王。
这样的人,习惯了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别人对她俯首称臣。
她能做到如今的退让,已经极其难得。
可若逼急了……
陆青的脑海中不由闪过昨夜太后怒极脱口而出的话,让她别做官了,只需留在宫中做帝师教育女儿,这无异于变相的将她囚在深宫之中。若真到了那时候,或许她可以凭借天机阁的势力逃离,可那样一来,便是真的与太后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
那不是她想要的。
陆青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自由自在。
她看了一会儿,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不能硬来。
只能智取。
既然谢见微对她还有情,既然昨夜两人的亲密让太后卸下了部分防备,那她何不……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