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一碗碗的毒药吗?
是吗?是吗?娘子怎能狠心至此......
娘子……不,她不是娘子林微,她是谢见微。
是当朝太后谢见微。
一切美好都是假的,所有温情都是算计。
从初见那一刻起,她就在谢见微的棋盘上,是一枚用来渡毒疗伤的棋子。
棋子的感情,棋子的真心,在执棋人眼里,恐怕只是个笑话。
陆青的心开始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持续不断的钝痛。不像当初挡剑时那般尖锐剧烈,却更加绵长深刻,仿佛有无数的针在心脏里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淋淋的痛。
这就是锥心剜骨的感觉啊,真的好疼。
原来比死亡更难受的,是发现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两辈子。
前世她死于查案,也勉强算死得其所。今生她以为找到了归宿,以为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有了可以携手一生的人,结果一切都是骗局。
她像个提线木偶,被人操纵着感情,操纵着人生,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得到了幸福。
多可笑。
多可悲。
陆青不想再想下去了。
太累了。
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不想面对那些欺骗,不想面对谢见微,不想面对这个荒唐的世界。
就这样结束吧。
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用想了,不用痛了,不用再面对这一切了。
她疲惫地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向更深的黑暗。
这一次,应该能彻底解脱了吧?
然而,她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的意识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彻底消散。相反,她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囚笼里,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眼睛睁不开,手脚动不了,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她能听到。
起初是一片混乱的嘈杂声。
“阁主!阁主您怎么了?”
是璇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紧接着是璇音、璇律、璇影,她们七嘴八舌地喊着,声音里满是担忧。
“太医!快传太医!”
“太后娘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后,她听到了谢见微的声音。
那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她……她吐血了……快,快救她……”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
有人为她诊脉,银针扎进xue位的刺痛感传来,可她连皱眉都做不到。药汁被灌进口中,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她本能地想吐,却连吞咽都控制不了。
“脉象紊乱,气血逆冲……这是急火攻心,伤了心脉……”
“陆大人旧疾未愈,如今内外交攻,情况危急……”
太医们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每一个字都透着无能为力。
“本宫不管!”谢见微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必须救活她,用最好的药,想一切办法。”
“娘娘息怒……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然后是一阵争执声。
“我们要带阁主回天机阁!”璇光的声音斩钉截铁,“只有老祖能救她!”
“不行!”谢见微立刻拒绝,“她现在经不起颠簸。”
“留在这里才是等死。”
争吵持续了很久。
陆青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麻木。
师傅……要来了吗?
想到师傅,一股强烈的内疚涌上心头。
师傅救了她,将她当作亲传弟子悉心教导。可她呢?
出阁后一事无成,反倒卷入这荒唐的儿女私情,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师傅一定很失望吧?
她这个不争气的徒弟,辜负了师傅所有的期望。
争吵最终平息了。
璇玑四姝似乎妥协了,只留了一人去送信,其余三人守在殿内。谢见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走到榻边,握住她的手,轻声唤她的名字。
“陆青……”
“你一定要醒过来……”
“求你了……”
陆青不想听。
每当谢见微的声音响起,她就想把耳朵堵上。
那些忏悔,那些哀求,那些虚伪的深情,此刻听在她耳中,只让她觉得讽刺。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反思,她爱的,到底是谢见微伪装出来的那个温柔娴静的娘子,还是自己在绝境中虚幻出的一个依靠?
她分不清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爱的就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一个影子,一个幻象。
当幻象破碎,露出背后冰冷的真相时,那份感情也就跟着死了。
所以她说,娘子死了。
不是气话,是真的。
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她记忆中的那个娘子,连同她为那份感情付出的所有真心,一起被埋葬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因此,不管谢见微哭得多惨,说得多动情,她的心都掀不起一丝波澜。
直到——
“陆青,你看看卿儿……她还那么小,她需要你……”
“卿儿是我们的女儿啊……你忍心抛下她吗?”
女儿。
这个词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陆青麻木的心脏。
她一直不知道的女儿。
那个在火场分别时,谢见微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
五年。
她错过了女儿出生,错过了她牙牙学语,错过了她蹒跚学步。她甚至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个她的骨血,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长大。
遗憾吗?
当然遗憾。
愧疚吗?
怎能不愧疚。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谢见微说得对,卿儿是女帝,注定了一生的不平凡。她有这样的母亲,有这样的身份,陆青的担心,陆青的愧疚,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又如何去保护女儿?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陆青被困在这具无法动弹的身体里,日复一日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太医来了又走,药换了又换,银针扎了一次又一次。谢见微时而守在榻边,时而崩溃痛哭,时而又强作镇定。
璇玑三姝寸步不离,偶尔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担忧。
陆青渐渐感到恐惧。
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
难道她就要这样一直困在这里,像一个活死人,听得到,感觉得到,却无法与外界交流,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
她不由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小说,讲一个植物人被困在身体的躯壳里,能感知周围的一切,却无人知道她有意识。她就那样日复一日地躺在病床上,听着家人的哭泣,听着医生的叹息,听着时间的流逝,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绝望,比死亡更可怕。
陆青开始挣扎。
她在心里呐喊,拼命想动一动手指,想睁开眼睛,想发出声音。
可一切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