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光等人已经将行李都收拾好了,院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阿萱还没回来,想来是玩得忘了时间。
陆青特意收拾出一间做书房,将买来的书搬进去,一本本摆上书架,又将笔墨纸砚放在书案上,收拾得井井有条。
苏挽月放好自己的脂粉盒子,也过来帮忙。
“这书房收拾得真雅致。”她打量着四周,眼中带着赞赏,“在这儿读书,定能高中。”
陆青笑了笑,继续整理书案。
就在这时,苏挽月上下打量着,不小心碰翻了书案一角的一个木盒。
盒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盒盖摔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是一支竹节银簪。
陆青脸色一变,慌忙蹲下身去捡。
她动作很快,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捧在手心,仔细检查有没有摔坏。
苏挽月也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见……”她说着,目光落在陆青手中的簪子上,不由眼前一亮,“这簪子真好看!”
竹节造型别致,簪头雕着细小的竹叶,工艺精巧,一看就是用心打造的。
苏挽月越看越喜欢,忍不住道:“陆阁主,这簪子……能不能送给我?”
陆青立刻将簪子放进盒子里,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苏挽月有些失望,“我很喜欢这个样式……”
“这是我娘子的遗物。”陆青如实说,声音里多了几分悲切。
苏挽月愣住了。
她看着陆青珍而重之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她低声道,“我不知道。”
陆青摇摇头,将簪子重新放回盒中,盖上盒盖,轻轻放在书案最安全的位置。
苏挽月看着她这番举动,心中那点喜欢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陆阁主,没想到你竟然还有此巧思……我也想要一支别致的簪子,你给我画个别的图样呗?”
陆青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
“求你了。”苏挽月凑近些,眼中带着恳求,“我知道那支簪子是你娘子的遗物,我不夺人所爱便是。你就给我画个新的图样吧,不拘什么花样,你画的定比那些匠人画的好看。”
一开始陆青并不想答应,这事未免有些过于亲近,可是苏挽月明显不死心。
就在她耳边说个不停,语调哀切,顾影自怜,好不可怜。
明知她在装,陆青还是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得点头:“好吧,你安静些。”
苏挽月立刻欣喜的闭上了嘴巴,仿佛生怕她反悔,让她现在就画。
陆青只得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蘸了墨,略一沉吟,笔尖便在纸上流转起来。
苏挽月站在她身侧,静静看着。
陆青沉思片刻,画了一支芍药簪。簪身修长流畅,簪头几朵芍药错落有致,花瓣层叠,花蕊细腻,枝干遒劲中带着柔美。
她在芍药旁添了一弯新月,月牙斜倚花枝,更添几分清雅意境。
不多时,图样画好了。
苏挽月凑过去看,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好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陆青放下笔,轻声道:“苏姑娘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苏挽月小心地拿起那张纸,左看右看,“我现在就去找人打!”
苏挽月兴冲冲地走了,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青坐在书案前,翻开那本《科考须知》,开始认真阅读。科举分乡试、会试、殿试三级,考试内容涉及经义、策论、诗赋等多个方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看得专注,不知不觉日头已西斜。
一行人安顿下来,日子过得极快。
两日后,萧惊澜府上。
午时刚过,谢见微坐在花厅的主位,手中端着茶盏,却无心品尝。小女帝坐在她身侧,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萧惊澜和林素衣垂手站在下首,神色恭敬。
“都坐吧。”谢见微放下茶盏,声音温和,“今日是私访,不必拘礼。”
萧惊澜这才和林素衣在下首坐下。
林素衣偷偷抬眼看向谢见微,这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这位太后娘娘……怎么看着这般眼熟?
她皱着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是在哪里见过呢?她从没出过南州城?可南州城那般小地方,怎么会……
萧惊澜见她神色不对,连忙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
林素衣回过神,慌忙垂下头:“民女失仪,请太后恕罪。”
谢见微摆摆手:“无妨。”
她顿了顿,目光在厅内扫视一圈,状似随意地问:“听说陆阁主也住在附近?”
萧惊澜立刻道:“是,陆阁主就住在隔壁院子。太后可要召见她?”
谢见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既然来了,便请她过来坐坐吧。”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只请她一人过来即可。”
萧惊澜会意,对林素衣道:“素衣,你去请陆阁主过来。”
林素衣应了声,起身出去了。
谢见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期待。
三日了。
她强忍着没去见她,可心里的思念像野草般疯长,让她夜夜难眠。
今日总算得了空,她便迫不及待地微服出宫,来到萧惊澜这里。她知道陆青就住在隔壁,只要让人去请,很快就能见到。
她甚至特意换了常服,卸去了凤冠朝服,就是想以更轻松的姿态面对陆青,谢见微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莫名紧张。
小女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伸出小手握住她的手:“母后,您的手好凉。”
谢见微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母后没事。”她心中却越发忐忑。
陆青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还会像那夜一样疏离客气吗?还是会……
她不敢再想下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林素衣回来了。
她脸色有些为难,走到厅中,躬身道:“回太后,陆阁主……她不在。”
谢见微一怔:“不在?”
“是。”林素衣低声道,“璇光说,陆阁主一早就和苏姑娘出门了,说是去了城西……”
谢见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城西?还和苏挽月一起?
她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瓷盏捏碎。
“可说了何时回来?”她强压着怒火问。
林素衣摇头:“没说。”
谢见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怒火和……嫉妒。
又是苏挽月。
那个花魁,到底给陆青灌了什么迷魂汤?让陆青连科考在即都不好好备考,反而陪她到处闲逛?
“派人去找。”谢见微的声音冷了下来,“找到后,让她立刻过来。”
萧惊澜连忙应道:“是,臣这就派人去。”
她转身出去吩咐,厅内一时安静得可怕。
小女帝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怯生生地拉了拉谢见微的衣袖:“母后,您生气了?”
谢见微看着她纯真的眼睛,心中一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母后没有生气。”
接下来的时间,谢见微食不知味地用完了午膳。
萧惊澜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几样精致的菜肴,可谢见微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
用过饭后,两人便去了书房。
谢见微将小女帝留在花厅,让宫人好生照看着。
“卿儿乖,母后和萧统领说会儿话,你在这儿等着,不要乱跑。”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小女帝乖巧地点头:“卿儿知道了。”
谢见微这才放心地去了书房。
书房里,萧惊澜将这几日京中的情况一一禀报。谢见微听着,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窗外,想着陆青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女帝在花厅里坐不住了。
她本就活泼好动,被宫人看着坐了这么久,早就不耐烦了。见母后迟迟不回来,她便趁着宫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花厅。
院子里静悄悄的,小女帝好奇地在院子里转悠,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就在这时,墙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小女帝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轻巧地翻过墙头,稳稳落在院中——
正是阿萱。
阿萱今日在街上玩得忘了时间,回来时发现院门关了,便干脆翻墙进来。她落地后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小女帝。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