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就等着来个能担责的人下令呢,荣安志一声令下,众人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控制住暴怒的商琰。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着商琰的胳膊,把他往后拖。荣安志也虚握住纪南风的手臂,“南风啊,你没事吧?”
商琰挣扎着,声音嘶哑,“放开我!”
他冲着温锐怒咆哮道:“白眼狼!狐狸精!扫把星!你为什么还活着!你当年为什么不去死!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纪南风挣开荣安志的手,走上前狠狠捆了他一巴掌。
“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冷冷的,“就算商陆今天死在里面,那也是他心甘情愿的!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你!”
商琰暴怒,奈何荣安志拉着纪南风的手没怎么用力,钳制他的两个保镖可是下了真力气。
商琰挣脱不开,抬起长腿作势要踹人。
荣安志走到中间,举起两只手打圆场:“商处长,你冷静,你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商琰怒吼道:“你们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人是我三弟!”
“温锐!要是我三弟有什么事,我一定会让你——”
“……”
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人是纪南风。
商琰已经来了这么久,他们在走廊里闹成这样,温锐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脸埋在膝盖里,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从商琰出现到现在,无论商琰说了多么难听的话,从始至终没有回应,也没有抬起过头。
“温锐?”
纪南风放轻脚步,走到温锐身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锐的肩膀。
温锐的身体猛地一颤,头抬起来了一点,露出半张脸,神色苍白惊惶,眼泪把整张脸都打湿了,冲刷掉脸上干涸的血迹。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好像眼前没有任何东西。
“温锐,”纪南风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开口时有些哽咽,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看看我。温锐!”
温锐感受到面前有风拂过,眼珠动了一下,很慢,很迟钝,可他最后也没能看向纪南风。
因为他不知道纪南风的方向。
“是南风哥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
纪南风读懂了他的唇语,靠过来,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温锐失去血色的嘴唇在他耳边一张一合。
没有声音。
第75章 我不该回来的
商陆背心中弹。
子弹从后肩胛穿入,卡在肋骨之间,距离脊柱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取弹的手术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导致终身瘫痪。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走廊里挤满了人。
温锐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眼眶红肿着,睫毛黏在一起,脸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那些血迹有徐皓的,也有商陆的,被泪水冲刷出一道道痕迹,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双目半睁,瞳孔是涣散的,犹如两潭死水。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听不见。
从酒店到医院的路上,他还能听到一些声音,那些声音模模糊糊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完全全被切断了,耳边唯有尖锐巨大的轰鸣声,直穿脑海。
现在他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身边有谁,不知道商陆被推进了抢救室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他只知道他不能走,他要在这里等商陆出来。
叶主任来了一趟,想带他去做个检查,他不肯离开,把自己缩得更紧,手指用力抓着手臂,指节泛白,指甲隔着布料嵌进皮肉,留下深深的红痕,温锐不觉得疼,或者说,他如今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来自身体的疼痛了。
因为心脏痛到仿佛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就好像体内每一条神经都连接在了心脏上,不然为什么每一次心跳都会引发钻心刺骨的疼。
温锐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恍惚,周围的吵闹,纷乱,不安,统统都被他屏蔽在外。
他好像回到了五年前,海面上那个潮湿的夜晚。
被商陆抛弃的不甘和仇恨化作了执念,支撑着他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痛苦的日夜。
可当名为仇恨的潮水退去,恨意不再滋生,一直以来支撑着他、不让他倒下的精神支柱轰然崩塌。
知道真相的一瞬间,他好像被过去五年所有的执念反噬了。
这一切算什么呢。
那漫长的,充满刻骨铭心恨意的五年算什么呢。
痛恨了五年的人,原来是不该恨的人。
他没有被抛弃。
商琰说得没错,他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五年前,他不相信商陆会保护他,为自己筹谋后路,跳海离开,害得商陆白白断了一条腿。
五年后,他还是不信任商陆,以为靠自己就可以摆平徐皓。这一次,因为他,商陆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不该回来的。
他想。
我不该回来。
我就应该死在五年前那片海里。
在巨大的打击外加心理创伤的刺激下,温锐的身体选择了封闭与沉默。
哭都哭不出声音来。
他蜷缩在地板上无声的落泪,纪南风焦急地看了叶主任一眼,问他怎么办。
叶主任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按照温锐现在的身体状况,弄晕带走是完全不可行的。他太虚弱了,虚弱到外来的刺激都有可能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叶主任站在走廊里,看着温锐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沉默了很久。
“纪少,让他在这里待着吧,”他说,“他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强行带走,只会让情况更糟。”
“留在这里,好歹心里……有个念想。”
胡思乱想不是最可怕的,就怕温锐在多重打击下万念俱灰,什么都不想了。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商家能到场的人几乎都过来了。
商老爷子人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陆老爷子倒是来了。
老爷子年纪不小了,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他的身子骨一向硬朗,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
可是此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脸色灰败,后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都淹没在哀痛之中,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宛若脚下有千斤重。
陆择文扶着他的左臂,商陆的舅舅扶着他的右臂,两个人搀扶着他慢慢往前走。
老爷子的眼睛通红,在抢救室门前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着那盏亮着的红灯,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似是要透过那扇门,看到里面正在被抢救的商陆。
那是他最为喜爱和疼惜的外孙,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陆择文这个亲孙子。
要不是商陆不姓陆,老爷子估计恨不得百年之后把自己的大部分遗产都留给商陆这个外孙。
只因为陆老爷子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商陆的母亲。
陆家的女儿为了家族的利益,牺牲了自己的爱情,选择家族联姻,一辈子都在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里挣扎。
老爷子想尽办法弥补自己的女儿,等到商陆出生后,又将对女儿的愧疚,转移了一部分到商陆身上。
孙辈这些孩子之中,商陆是他最疼爱的孩子,没有之一。
老爷子逢人就说,我这个外孙,很像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他妈妈。又聪明,又稳重,又有魄力。
现如今商陆中枪,躺在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老爷子刚得知消息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幸好他身子骨硬朗,硬是从噩耗中挺了过来,打电话叫陆择文赶紧回家,带他来医院。
纪南风生怕老爷子气不过,对着温锐撒气,自打老人出现后,便默不作声地挡在了温锐面前。
走廊里虽然挤满了人,但大都是商陆的家人,好像只有他站在温锐这边。
似乎察觉到纪南风的焦躁和不安,陆择文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扶着陆老爷子往一旁的长椅方向去了,“爷爷,我们先坐下吧。”
陆老爷满脸哀恸,大悲之下,已经说不出话来,迟缓地点了点头,被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搀扶到了一旁的座位上。
安顿好老爷子后,陆择文在长椅旁站好,目光扫过走廊里的其他人。
商家人的消息毕竟比他们更灵通,除去那些个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的,此时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商家家风严格,商家的儿女自幼就被教导,兄弟姐妹之间要友爱,要相互扶持,不可闹矛盾起内讧。
是以商家的兄弟姐妹们上下一心,无比团结。
商琰站在最前面,脸上那道被纪南风打出来的巴掌印还没消,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如同一只沉默的野兽。
商陆的二哥商泊聿站在他旁边,比商琰略矮几分,但气势丝毫不弱。
商泊聿在海关总署工作,常年穿制服的人,身上自带一股凌厉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