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锐没想到会是这样,自己把自己气到了,硬邦邦地躺在沙发上。
雪白的小河豚,脸颊鼓鼓的好想戳一下。
商陆心中一动,干脆把温锐打横抱起来,不顾温锐的挣扎和尖叫,把他抱进了厨房里。
“想吃什么,”他拉开冰箱门,抱着温锐退远了一点,“自己挑。”
温锐尖叫着在他怀里扑腾,还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商陆一边摸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毛,一边要他自己挑选晚餐,免得一会儿做出来不合他的口味,又要闹脾气不吃饭。
“恶心死了!”
温锐被禁锢在成熟男人的胸膛和手臂之间,鼻间满是男士香水的气味,作为雄性的危机感被激发出来,内心抵触不已,用力推他的肩膀,“我不要吃你家的饭!”
他像条不甘上岸的鱼,在商陆怀里又扭又蹭,商陆只得收紧手臂,勉强控制住乱扭的温锐。
温锐还在较劲,商陆呼吸比方才重了些,勉强压下心头涌起的燥热,重重地在温锐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老实点,小心掉下去。”
停顿了几秒后,他尽量让自己的的声调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不想吃家里的饭,那你想吃哪里的饭?嗯?”
第70章 过刚易折
“纪少,您快过来一趟吧。”
身后的办公室里传来一通稀里哗啦的脆响,魏柏宏几次阻拦无果,只得退到外面,给纪南风去电。
魏柏宏之前在现任寰心区区长荣安志手下做事,因为上头领导办事不力,拿他顶了锅,从那之后坐上了冷板凳。
魏柏宏知道的事情太多,荣区长虽然不再重用他,但也不会轻易把人放走。如果不出意外,他这辈子本该拿着微薄的底薪,在冷板凳上坐到死。
恰好,温锐身边无人可用,纪南风深谙雪中送炭的恩情大过锦上添花的道理,便找荣叔叔把人要了过来,让他跟着温锐好好干。
荣安志能坐上区长的位子,全靠纪啸海的栽培和提拔,纪南风问他要个人,这个面子他当然会给,甚至还把魏柏宏叫到脸前亲自敲打了一番,让他跟着纪南风好好干。
荣安志哪儿能不知道魏柏宏是给其他人顶锅的,可是人坐到他这个位置,很多时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底下的人把结果交上来,他就照着那个结果处理就是,谁会在乎一个保镖的处境呢。
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他拍拍魏柏宏的肩膀,和颜悦色道:“小魏,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到了南风手下,也算是熬出头了,跟着他好好干。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相信你也知道。”
魏柏宏知道纪南风,行政总督纪啸海的儿子。
同样是巨头,纪家和商家不同。
商家是世世代代的传承,商家的每一代子孙,总有那么几个从政的。到了老爷子这一代,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代了。
商家有自己的族规祖训,除去需要着重培养的那几个,老一辈不会过多的关注子女的自由,自然也不会溺爱他们。
纪啸海不一样了,他是白手起家,先从商后从政。
在自己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扶持寰心区当时的区长上位,那个区长说白了就是个傀儡,真正的实权把握在纪啸海手里。
等到那一任区长下台,纪啸海自然而然上位。
硕大家业几乎全给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名字在寰心区可能有些陌生,但是在东海市如雷贯耳。
那就是女船王游竞先。
比起世代从政,家规森严的商家,纪啸海这个野路子,自然不像他们那样严格的要求自己的孩子。
他对纪南风的宠爱,说难听一点,和溺爱也没差了,恨不得将纪南风想要的一切东西都送到他手边。
无论多忙,每周都要抽出时间和儿子见面。
纪南风要填海,二话不说就给他批了。
这么一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少爷,恐怕比荣安志还难伺候。
本以为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没想到他压根连纪南风的面都没见到,直接被人带到了温锐面前。
有需才有求。
因为温锐需要,所以纪南风才把他从荣安志手底下要过来。
温锐才是他最大的贵人,魏柏宏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一点。
魏柏宏一开始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贵人,后来发现温锐的御下之道并不严格,只要手下人忠心本分,干好他吩咐的事情,其余一概不过问。
甚至得知魏柏宏前几年因被迫降职,手头拮据,为了节省开支,爸妈都送回老家去,住在乡下的房子里,还给他父母安排了新住处。
——像他们这样给有身份或是有权利的人做保镖的人,入职的时候就签了卖命合同,将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为的无非是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
老板对他们好,他们才愿意心甘情愿为老板卖命。
老板身体不好,这点早在做入职培训的时候魏柏宏就知道了。
生怕温锐气出个好歹来,他只能向纪南风求助。
不多时,纪南风脚步匆匆赶过来,直接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手边能砸的东西全被砸到了地上,就连文件柜的玻璃也被砸的稀碎。
纪南风刚一进门,里面就传出温锐尖利到近乎咆哮的声音:“我成了白眼狼了!我是白眼狼那他们是什么东西!”
“我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啊!”
魏柏宏赶紧将门扇关进,守在门外禁止所有人接近。
“好了好了。”
纪南风一把抱住温锐,轻轻在他背上拍打。
温锐的身体抖得厉害,情绪也特别激动,唇色鲜艳,脸颊上也带着不自然的绯红。
他被纪南风抱在怀里,并没有得到安抚,反而发出痛苦的,撕裂的尖叫。
“南风哥,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
“我越想让自己不去在意这件事,就越在意。我好难受,我好难受!”温锐尾音发颤,难为他还能说出完整的话来。他先是用力抓扯自己胸口的布料,随后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
纪南风眼眶发涩,一把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我知道,我知道。”
“南风哥——”
温锐委屈不已,几乎要呕出血来,一头扎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他今年虽说已经二十岁,但是没有经历过正常的学生生涯,鲜少和同龄人相处。又一个人东躲西藏那么久。
“我是白眼狼吗!是我的错吗!”
他哭得快要晕过去了,眼睛,鼻子,嘴唇全都是红红的,死死抓着纪南风的衣袖不肯放手。
他好累,也好疼。
他怨恨商陆把他抛弃,又贪恋他身上那一点点温暖。
他离开家太早了。
只有十三岁。
遮挡在身上的羽翼消失不见,雏鸟骤然失去温暖和庇佑,跌跌撞撞地离开鸟窝,落进的是商陆的掌心。
在他还没有学会好坏对错的时候,先学会了依赖商陆,讨好商陆。
他和那个小苏有什么区别!
一个出卖灵魂一个出卖身体,谁又比谁高贵!
他真是,他真是……
好恨!好恨!
“噗——”
温锐靠在纪南风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更像是不自然的抽搐。
片刻后,忽然喷出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纪南风洁白的衬衣。
席修远两眼通红地进门,见人就打,保镖脸上挨了一拳,想要把他制服,被一脸疲惫的商陆挥手阻止。
席修远最恨的人就是商陆,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眼中布满红血色,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要滴血。
他攥紧拳头,重重砸在商陆身上,脸上,一拳,又一拳。
只到纪南风听到动静从里间走出来,嗓音沙哑,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人没事,快住手。”
席修远恨恨地看了商陆一眼,扭身往病房里走。
纪南风拦了他一下,“刚睡着,别进去了。”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沉默的商陆和盛怒的席修远,感觉无比疲惫。
叶主任检查过了,温锐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情绪过于激烈,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过,如果继续放任他这样下去,温锐早晚会把自己……给折腾没的。
一个人的心力是有限的。
叶主任说话的时候,温锐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睁着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良久后,纪南风听到他问。
“南风哥,为什么对我好。”
他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他好。
他与游竞先之间,姑且算是各取所需。
游竞先需要一大笔钱,他刚好可以拿出来,所以游竞先帮他。
那纪南风呢?
尽管温锐一直催眠自己,纪南风对他好,帮助他,把他当朋友,是因为他有用。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
可是这个说法是站不住脚的,他自己也知道。
区长手下的人,纪南风一个电话就可以要过来。
和他的其他几个姑姑斗了半辈子的温娆,看似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也只需要纪南风一句话,就解决掉了。
温锐有时候会想,纪南风真的需要他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有那么牢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