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个小男孩闹成这样,那个小男孩还是仇人的孙子,传出去不够丢人现眼的。
虽说徐皓最终没能翻起什么大浪,但也让他们家闹了个好大的没脸。
那时候商琰便对温锐颇有微词,碍于情面没有多说什么。
没想到过了段时间,温锐居然害得商陆差点丢掉一条腿。
要不是商陆的母家家大业大,加百利拥有全国最顶级的医疗团队,医疗设备也都是最先进的,商陆那条腿不一定能保住。
即使这样,商陆醒过来后第一件事不是问问自己的腿怎么样了,居然想回去找温锐。
商琰当时就火了,实在没忍住,两巴掌扇过去,试图把商陆打醒。
商陆的脸被他打得偏向一边,商琰对着他怒吼:“你醒醒!你的腿差点没保住,全家人为了你提心吊胆,你还有心思惦记别的?”
商陆没有还手,一旁的陆择文过来扯住了商琰的衣领,被商陆叫住了。
陆择文深深看了商琰一眼,松开手。
商琰黑着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不懂商陆为什么对温锐这么执着。一个仇人的孙子,一个惹了一身麻烦的小男孩,一个害他差点变成残废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
就因为他漂亮?
是,商琰的确没见过比那孩子更漂亮的人,可是漂亮能当饭吃?
商陆为了他付出一条腿代价,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大哥,”商陆说,“你不明白。”
商琰确实不明白。
商陆的父亲是商家老幺,母亲是陆家最受宠的女儿。政商联姻,商陆一出生便站在了寻常人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名誉,地位,老一辈的器重,他全都有。
他的母家最强盛,自己也争气,年幼时展现出来的能力便处处压两位堂兄一头,商家这批孩子当中,商老爷子最喜欢他。
陆家因为联姻的事对商陆的母亲有所亏欠,所以拼了命的补偿他们,商陆这个外孙在陆家的地位甚至比陆择文那个亲孙子还要高。
他已经拥有这么多了,还会为了抓不住的东西伤神吗?
有那么一段时间,商琰看着商陆,觉得他整个人都空了。
好像沉入海底的那个人不是温锐,是他自己。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商琰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商陆的腿早已慢慢恢复过来,虽然落下了阴雨天会腿疼的毛病,但至少能正常行走。
也不再派人去海上寻找温锐。
商琰以为商陆终于死心了,没想到是因为温锐根本没死。
没死就算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现在居然有脸回来,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商陆为了他被徐皓生生打断一条腿,要带着满腿的钢钉过一辈子,这个小白眼却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不愧是温绍军的孙子。
真是如出一辙的冷血。
听说董事长的位子也是扳倒自己的亲姑姑得来的。
商家家教极严,兄弟之间关系很好,从未有过什么勾心斗角的争夺。因此商琰对温家血肉相残的家族文化感到不齿。
眼下温家的小白眼狼就坐在他对面,不久前还贴在他耳边说了脏话,他实在很难给出什么好脸色。
家里今晚有客人,两个阿姨在厨房备菜。商睿启在厨房和客厅跑来跑去,一会儿端来一个果盘,一会儿又把自己最喜欢的饮料摆在温锐面前。
“小哥哥,”他学着大人招待客人的样子,两只手捧着杯子递到温锐手边:“把这里当成你家,千万不要客气。”
这时候,温锐一直冷着的脸才有了点温度,接过水杯,另一只手摸了摸商睿启的头,“我不渴,谢谢你。”
商睿启被他摸了头,顿时像只快乐的小狗,红着脸摇摇头,贴着温锐坐下来。
看得商琰心里升起一阵恼火。
他就坐在温锐对面!商睿启来来回回经过他四次,好吃的好喝的全都拿到温锐面前,完全没想起过他!
“睿启,”商琰忍着不快开口,语气尽量保持平常:“坐到爸爸这里来。”
他工作忙,难得回家一次,在车上的时候商睿启还一直黏着他,现在怎么……
看着像小狗一样贴在温锐身边的商睿启,商琰对温锐的不喜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爸爸我不要。”
商睿启撇了撇嘴,“小哥哥是我的客人,我要陪着他。而且爸爸,你还没有跟小哥哥道歉。”
商琰被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崽子气到说不出话来,还好阿姨沏好了茶,端着托盘过来倒茶,商琰假借喝茶,避开了商睿启的责问。
……
黄金水岸最为年轻英俊的管家小代,一直对纪南风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每次出现在纪南风面前都会换上笔挺的制服,平日里见不了面的时候,也会想尽办法找话题,只为了能和纪南风说上几句话。
所以当保安告诉他,他列为特别关注的那位业主似乎遇到了麻烦时,他立即丢下手头的工作,赶到了监控室。
他赶到的时候温锐已经黑色路虎车走了,坐在屏幕前的保安将监控中的画面口述了一遍。
监控画面中看不清细节,保安以为纪少的客人被商总掐了脖子。
“知道了。”
小代走出监控室,拿出手机,拨出纪南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纪南风的声音十分悦耳:“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小代握紧了手机,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语气却满是担忧:“纪少,是这样的,温少爷在小区门口被36号别墅的商总拦住了。商总动手打了温少爷,我听保安说,是掐着脖子打的,温少爷被他掐得脸色发白,差点站不住……”
说到最后,他叹了口气,“温少爷那么小的个子,怎么经得起那样打。”
纪南风在电话那边沉默两秒,道过谢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挂断管家的电话后,纪南风沉着脸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响起陆择文混合着惊讶与惊喜的声音:“南风?”
“你表哥家的人疯了是吧?”纪南风开口就是指责。
陆择文那边顿了一下:“什么?”
纪南风语气冷冷道:“36号住的是不是商琰?保安看到他在小区门口对温锐动手了。”
“南风,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问一下——”
纪南风打断他,“告诉你那个表哥,温锐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们没完,听清楚了?”
南风,你给我打电话只是为了温锐吗。
陆择文苦笑着说:“听清楚了。”
纪南风挂断了电话。
陆择文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缓缓叹了口气,拨通了商陆的号码。
“表哥,”电话接通后,他语气平静地转述,“商琰在小区门口和锐锐起了冲突。南风说,他把锐锐打伤了,很严重。”
……
商陆和陆择文还没有回来,约定好的晚餐时间是今晚七点三十分。
时间还早,商睿启邀请温锐去他的房间玩。
温锐早就不想面对商琰的死人脸了,因此欣然应约,离开的时候还把桌上的果盘端走了。
独留脸色阴沉的商琰坐在沙发上喝茶。
喝完一杯茶后,商琰没心情倒第二杯,正准备去书房办会儿公,家里的门被人打开了。
听到声音,他停下脚步抬头。
商陆推门进来,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一拳挥过去,结结实实地砸在商琰的脸上。
商琰的头猛地偏向一边,颧骨立刻肿起来了,茶杯从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商陆。
商陆咬着牙,一把扯过他的衣领:“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视野余光里出现了一道纤长的身影。
温锐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商睿启房间走出来,站在客厅与走廊的连接处,手里拿着半根香蕉,震惊地看着他们。
他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穿着柔软的针织衫,脚上踩着毛茸茸的拖鞋,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错愕,眼睛睁得圆圆的,浅色的嘴唇微微张开,腮帮子鼓起一小块,连嘴里的香蕉都忘了嚼。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温锐,商陆的动作僵住了。
商琰趁机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退后两步,抬手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颧骨,疼得嘶了一声。
“发什么疯!”他怒道,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商陆没有理他。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商琰,快步走到温锐面前,双手压上温锐单薄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脖子,从脖子扫到手臂,又从手臂扫回脸上。
然后手心用力,把温锐转过去,检查他的后背。
温锐被他的手带着转了一圈,手里的香蕉差点被捏到地上,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小文说你受伤了。”
“锐锐,”商陆心疼地把他抱进怀里,“他打你哪里了?疼不疼?”
温锐:“……”
他手里的香蕉彻底掉在地上,只留下一块孤零零软塌塌的香蕉皮,被他紧紧捏在手里。
他在商陆的怀里动了一下,看看商陆,又看看商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