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主任没接,只是推了推眼镜,看向温锐,目光同情。
小少爷,你都看到了吧,不是我不帮你,是姓商的选择性耳聋。
他把病历本挂在床尾的钩子上:“商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查其他房了。小少爷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按铃。”
叶主任离开后,商陆在床边坐下,伸手戳了戳温锐的胸口:“真不舒服?要不要去做个检查?”
温锐嚼着樱桃,双手抱胸,坚决抵制商陆的冒犯:“……没有不舒服!”
“哦。”商陆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那就是撒谎了。”
温锐不吭声。
商陆也不再逼问他,抽了张纸巾让他吐掉果核,又给他喂了颗草莓。
温锐一口咬掉草莓尖尖,商陆没说什么,把剩下的草莓扔进了自己嘴里。
他喂一个,温锐吃一个,过了好一会儿,温锐吃不动了,推了推他的手,别扭道:“我没有撒谎。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别睡在床上了?”
可能是吃人嘴短,总之温锐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太重了,睡觉……压得我喘不过气。”
“好啊。”
原以为商陆不会听,没想到商陆一口答应下来。
这么好说话吗?
温锐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是紧接着,商陆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补完了后半句:“今晚你可以压着我睡。”
“……”
温锐生气地抄起手边的枕头,用力砸在了他的身上。
到了下午,数日没有露面的乌从连来了一趟,带来了一沓需要温锐签批的文件。
房门被敲响时,温锐正坐在沙发上晒太阳,没有穿病号服,穿着一件看起来很柔软的米白色长袖衫,和一条宽松的灰色休闲裤,腿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玩一个叫“糖果炸弹”的游戏。
很久之前,他就比较偏爱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袖长裤,那时穿得保守,更多是出于一种自我保护。
如今依然喜欢长袖长裤,是因为身体不好,有些畏寒。
他好像总是没得选。
守在门外的保镖给乌从连拉开门,乌从连带着东西走进来。
商陆也在,就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肘压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撑着额头闭目小憩,仿佛是在陪温锐一起晒太阳。
听到敲门的动静,他睁开眼,看向打开的房门。
乌从连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步伐沉稳。
他走到温锐面前,将文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低声开始汇报这几日温氏的情况以及几项亟待决策的事务。
温锐起初垂着眼睑,盯着平板屏幕,仿佛乌从连和那些汇报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乌从连被他彻底当成了空气。
乌从连无知无觉,继续用机械的语气汇报工作。
汇报完工作后,他弯下腰,想打开小几上的文件递到温锐面前。
等他靠过来之后,温锐毫无预兆地发难,手里那台平板电脑被他当作武器,狠狠朝着乌从连的头顶砸上去。
“砰!”
一声闷响过后,商陆坐直了身体。
平板电脑有些变形,屏幕碎裂,乌从连的额角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顺着刚硬的脸颊轮廓蜿蜒流下。
乌从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流到眼皮上的血,沉默地看着的温锐。
“背主的畜生,”温锐也看着他,“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的,滚。”
一旁的商陆起身走过来,先示意乌从连去包扎伤口,随后抽走乌从连手里的文件,在温锐旁边坐下,语气平静地开口:“锐锐,从连本来就是我的人。”
所以从来没有什么背主一说。
乌从连早年服役于国际维和部队,后来因伤退役,被调派到商老爷子身边,保护老爷子的安危。
老爷子退休以后,乌从连便被他安排到了商陆手下做事。
温锐失踪后,商陆有段时间总是魂不守舍,商老爷子倒是不担心他做傻事,不过商陆的腿受了伤,总归是不太方便。
乌从连跟他在身边很久,是他信得过的人,让他看顾着商陆,老爷子也能放心。
能得到商老爷子的青睐,本身就说明了乌从连的能力很强。
老爷子把他安排到商陆身边以后,陆择文找商陆讨要过两次,想把乌从连安排进赌场做事。
商陆顾忌着他是商老爷子看重的人,老爷子应该不希望他去赌场做事,更何况乌从连自己应该也看不上赌场那些灰色活计。
他拒绝了陆择文,让乌从连先跟在自己身边做事。
后来,他知道了温锐还活着的消息,便开始布局。
温锐一个人去往海外,长得柔弱漂亮,又身负数亿身家,商陆担心有人对他心怀不轨,所以把乌从连送了过去。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通过理查德的安保公司,顺理成章地将乌从连送到温锐身边,由他来保证温锐的安全。
但没想到,那个理查德见温锐孤身一人,且容貌惊人,竟敢生出不该有的龌龊心思。
“所以,”说到这里,商陆停顿了一下,笑了笑,语气却冷了几分,“我只能把不安分的理查德,连同他那个小公司,一起处理掉了。”
他没有告诉温锐,温锐失踪的前三年,在游竞先的庇护下,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
他派人找遍了温锐落海的地方附近所有可能的海域,派人去周围的岛屿搜寻。
像个疯子一样,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即使知道温锐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可他还是不想停止搜查。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哪怕最后等待他的只有一具尸骨,他也要找到温锐。
幸好,上天终究垂怜。
温锐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并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宝宝:我恨死你了!
daddy:从来没有忘记过我。
第53章 自作多情
地板上,被打翻的瓶子里流出蜂蜜般粘稠甜美的液体,一只小飞虫循着气味飞过来,落在瓶口,透明的翅膀沉入黏腻的液体当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浑身上下酸痛难忍,太阳穴突突跳动,头疼得厉害。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混乱的气息,有助兴的香薰燃尽后余下满室残香,还有某种难以启齿的,欲、望被彻底满足后的腥甜。
纪南风趴在枕头上,身为一个常年保持锻炼的成年男性,他后背的线条优雅有力,腰身窄而劲瘦,两侧向内收出一道流畅的弧度,即使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仍显得柔韧紧实。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却透出懈惫的姿态。
腰酸腿软,胯部隐隐作痛,头也疼得像是要从中间裂开,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花了点时间才想起自己这是在哪儿,以及发生了什么。
不久之前,陆择文邀他来沙漠赛犬,纪南风那时刚处理完一桩大项目,正想着奖励一下自己,顺便让两只灵缇活动一下筋骨,便带着辣妹和叉子欣然赴约。
下了飞机,一个当地人开了辆改装越野来接他们,将他们送到集合点。
到了集合点,纪南风才发现这场比赛的阵仗比他预想中还要大。外面停着十几辆越野车,还有五六台专业的赛犬运输车,临时搭建的场地内设施齐全,甚至有兽医站和直播团队。
拱门上挂着醒目的赞助商标识,纪南风一眼便看到了最中间的海岳集团。
那时候他才知道,这场比赛是陆氏出资赞助的。
这类比赛纪南风也出资办过几次,一来为了见识一下其它的纯种猎犬,二来是为了让叉子和辣妹释放一下天性,毕竟奔跑与追逐是刻在灵缇血统中的本能。
海岳这样大张旗鼓地砸钱办赛,自家却连条像样的赛犬都不带来。陆择文倒是来了,不过是以给他当司机的名义跟过来的。
这样下去,纪南风都要怀疑,这场比赛是陆择文为他哄他开心,特地为他举办的了。
他倚靠在越野的车门上,肤白貌美,盘靓条顺,两条长腿包裹在工装裤里,竟将宽松的工装裤穿出了修长挺括的感觉。
纪南风眯眼看向远处,金黄沙丘在烈日下连绵起伏,几只灵缇在不远处追逐着训练飞盘,扬起阵阵沙尘。
摄影团队已经架好了设备,辣妹和叉子在宽大的运输笼里躁动低呜,爪尖刮擦着金属网。
陆择文站在运输笼旁边,目光直白,大大方方地欣赏着纪南风的窄腰长腿,忽然问:“南风,你喜欢吗?”
纪南风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整理着皮质手套的腕扣。
“嗯,”他心情应该是很好的,否则也不会说,“还凑合吧。”
显然,陆择文为他特地置办的比赛,取悦了这位难哄的大少爷。
这场追逐战,冠军毫无疑问是辣妹。
工作人员收走羚羊后,辣妹瘫倒在地上,舌头长长地伸在外面,急促地喘着粗气,胸腹剧烈起伏,晶亮的口水不受控制地滴落,混着沙土粘在下颌和胸前的皮毛上。
纪南风心疼地走过去,叉子紧跟在他脚边,状态稍好,但也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
二胎家庭就是这样,纪南风正想一手抱着叉子,另一只手抱起辣妹,陆择文已经先他一步,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辣妹,丝毫不嫌弃辣妹的口水。
“辣妹,好姑娘。”
辣妹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耳朵向后贴了贴,喉咙里发出一声撒娇似的呜咽,细长的尾巴陡然有了精神,在身下的沙地上“啪啪”地拍打起来,扬起一小片金色尘烟。它抬起脑袋,想去蹭陆择文的小腿,但是力气耗尽,只是微微动了动。
有那么一瞬间,纪南风必须得承认,他好像有点动心了。
后果是,他被陆择文留在这里,两人一起度过数个荒唐无比的日夜。
具体是几天,纪南风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唯一能记住的,是陆择文那双似乎永远不知餍足的眼睛。
该回去了。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想找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