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那时,变故发生了。
纪南风输掉一把游戏,郁闷地看向温锐,却看到一道暗红色的细流,毫无征兆地地从温锐的左侧鼻孔蜿蜒而下。
温锐好像浑然未觉。
“温锐!”纪南风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低喊出声。
温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纪南风:“怎么了?”
随着他抬起头的动作,那道鼻血流得更急了,划过他浅色的嘴唇,顺着下巴滴落在衣服上,迅速洇开一小团血色。
大概是纪南风的眼神过于震惊,温锐看着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鼻子,指尖触碰到一片湿腻温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红色,整个人都怔住了,脸上一片空白。
他的凝血功能似乎有问题,鼻血怎么都止不住。
普通的按压毫无作用,鲜血不断地涌出,浸湿了一块又一块纸巾,温锐的手指上沾满了自己的血,目光发直,瞳孔有些涣散。
乌从连打电话去叫私人医生,纪南风扶着他回房间,温锐的身体很轻,倚靠着他,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纪南风握紧他的手,心想怎么会有人的手这么凉。
医生过来后,见惯了似的,非常平静地看了一眼,用消毒棉球草草塞进温锐的鼻孔,然后便坐在一旁看手机,说是需要时间止血。
虽然早就知道这边的医生不靠谱,但亲眼见到医生如此敷衍地对待流血不止的温锐,纪南风还是气得差点当场发作。
他想带温锐回国,否则温锐哪天悄无声息地死在外面都没有人知道。
温锐拒绝了他的好意,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
怪不得他的脸色总是那么苍白,怪不得他的手那么凉。
一个人有多少血可以往外流呢。
想到这里,纪南风改变了主意。
他让秘书给自己订最快的机票,他要回去,亲自去温锐的公司看看。乌从连到底在搞什么鬼。
消息发出去不久,浴室的门被拉开,氤氲的水汽涌出,陆择文腰上围着浴巾,湿漉漉地走了出来。
水珠顺着他精壮结实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腹线条滚落,没入浴巾边缘。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湿发全部抄上去,没有戴眼镜,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斯文感。
纪南风对他的出现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敲击的动作很快,显然是在和什么人急切地沟通。
陆择文径直走到纪南风身后,身体贴近,带着沐浴后潮湿的热气,一只手撑在纪南风身侧的台面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越过纪南风,拿起了那杯和他一样被忽视的威士忌。
他仰头,喉结滚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冰块咬的嘎嘣响,目光落在纪南风的手机屏幕上,眸色微动,却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松开了撑在台面上的手,转身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陆择文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别致的东西折返回来。
那是一支做成玫瑰花状的低温蜡烛,燃烧时会融化成流金般的蜡液。
陆择文走到纪南风面前,用打火机点燃了那朵玫瑰的花心。
火光燃起,在他狭长的眼眸中跳动。
很快,被火焰加热的蜡烛开始融化,加了金粉的蜡液缓慢地流淌下来,顺着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蜿蜒而下,在灯光下泛着诱人而危险的光泽。
低温蜡烛不会造成严重烫伤,但是会有清晰的灼热感。
陆择文声音低哑,带着非常刻意的引诱:“南风,你不想试试吗。”
纪南风终于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目光掠过那朵燃烧的玫瑰和陆择文手指上的蜡液,语气硬邦邦的:“别烦我。没看见我在忙正事?”
纪南风这人相当重情义,不是什么见色忘友的人。
现在温锐情况不明,他哪里还能生出什么旖旎的心思。
更何况陆择文对他死缠烂打,像一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烦都烦死了。
陆择文对他的拒绝不以为意,反而挑了挑眉。他抓住纪南风的手腕,让他暂时无法操作手机。
“你干什么?松开!”
纪南风腕上一紧,眼看就要发作。
陆择文抽走他的手机,随手抛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紧接着,将那只还在燃烧的“玫瑰”塞进他手里,不等纪南风反应过来,便牵引着他的手,让那支低温蜡烛倾斜。
流金般的蜡液,对准了他紧实有力的腹肌——
“滴答。”
“滴答。”
一滴滴闪烁着金粉的蜡液滴落在他紧实的腹肌沟壑上,迅速冷却,凝固,形成一点一点紧贴着皮肤的凸起,白皙的皮肤被烫红。
蜡液滴下的瞬间,陆择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一瞬,喉间溢出一点极轻的闷哼,不知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纪南风的脸,那目光深沉火热,里面翻涌着不加掩饰的邀请。
“拿好它,”陆择文贴近了些,低声呢喃,近乎蛊惑的意味,“南风,你想滴在哪里……都可以。”
第51章 不想养了就放我走啊
由于温锐闹绝食,并把碗里的粥泼在叶主任脸上,恶行累累,作为对他的惩罚,商陆干脆把办公地点挪到了温锐的病房,亲自照顾他。
温锐对此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大闹一场后,被商陆按在床上打了一顿屁股,羞愤欲绝之下把脸埋在被子里大哭一场,成功将自己哭晕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叶主任在骂人。
平心而论,叶主任是位非常负责任的医师,就算商陆是他的顶头上司,涉及到病人的身体健康,他还是挺身而出,站在温锐的病床旁边大发雷霆,手里抓着一叠病例,在商陆面前甩地啪啪响。
“你到底是想让他好起来还是想让他死!给句准话!”
“要是想逼死他我现在就给他改医嘱,反正没人管他他也活不长!”
“……”
这话好不中听,话音刚落,不仅商陆变了脸色,躺在床上刚醒过来的温锐也呛咳了两下,伸手就要去拔手背上的针管。
叶主任脚下生风,竟比商陆动作还要快,一把按住了温锐的手。
温锐脸色苍白,神色虚弱,抬眼望向叶主任。
一双眼睛又冷又犟。
叶主任按着他的手背,和他四目相对,冷笑一声,说:“当年我在医院付费实习,一个人当十个人用,被老师针对,派去和最难缠的病人打游击战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吃奶呢。”
温锐:“……”
叶主任:“还想不想活命了,不想活就继续折腾。”
这话不知是说给温锐听,还是说给身后的商陆听的。
不过就算是说给温锐听,温锐也根本听不进去。
他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叶主任怕他弄伤自己,按着他的手不肯放。商陆走过来,示意叶主任放手,仔细将温锐的手覆在自己的掌心之下。
他垂眼看着温锐,话却是对叶主任说的:“知道了,从现在开始我会注意的。”
叶主任余怒未消,没好气道:“最好是这样,不然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他揣着病例气冲冲地走了,临走前不忘吩咐门外的护士进去把温锐手上的吊针拔了。
温锐固然难缠,但他叶明知也不是吃素的。
叶主任走过,温锐瞪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商陆用另一只手挡住他的视线,温声问道:“锐锐,看什么呢?”
温锐根本没听明白叶主任跟他说了什么,只听清一句自己在襁褓里吃奶,他隐约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问商陆:“他刚刚说什么?为什么一直瞪我?!”
一旁的护士动作又轻又快地给温锐拔掉针头,贴好胶布,闻言忍着笑,收拾好医疗废物后快步走出去了。
商陆托起温锐输液的那只手看了看,温锐的手背又细又白,忍不住隔着胶布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锐锐,疼不疼?”
温锐被他突然的动作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抽回自己的手用力擦了擦,擦了两下不下心把胶布弄掉了,手背上的针孔沁出一点血珠。
他生怕商陆又对他做什么,赶忙捡起掉在床单上的胶布重新按在针孔上。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放在商陆眼里都格外的可爱,商陆坐在床边眼神柔和地看着他,温锐不知道他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一时间又惊又怕,居然比之前老实了许多。
抗议失败后,商陆的助理很快将他需要处理的文件送来了加百利,房间里明明有书桌,商陆也不用,就坐在床边陪着温锐。
温锐坐在床上用没有联网的平板电脑打游戏,他脑袋虽然灵活,但是身体素质跟不上,手总是比脑子慢一步,操控的游戏人物总是死掉。
玩了几把之后,温锐气恼地扔掉平板,问商陆讨要很多年以前被他没收的那套侦探小说。
当年商陆以内容过于恐怖血腥,不适合他那个年纪的小男孩看为由收走了他的小说,还把送他小说的陆择文骂了一顿。
温锐如今已经二十岁了,自觉应该可以看一些血腥恐怖的东西,于是理直气壮地朝商陆伸出了手。
“可以。”
商陆果然答应了,他一边批阅文件,一边语气平静道:“小文送你那套找不到了,不过我给你买了一套新的,就放在家里,等你出院回家就可以看了。”
?
家?
谁要回你的家。
温锐用脚踩住文件夹的边缘,想给他踢到床底下去。
脚刚伸出去,就被商陆一把捉住,温锐以为商陆要挠他的脚心,脸都吓白了,想求饶又拉不下脸面,只好用一种很可怜的表情看着他。
商陆没有挠他的脚心,不过用手里的钢笔在他脚背上画了一个丑丑的苹果。
或许知道自己画的苹果很丑,温锐可能认不出来,还在旁边拉出一个箭头,写下一个“Apple”。
温锐微微张开嘴,表情愣愣地盯着脚背上那个丑苹果和字迹漂亮的“Apple”,一时忘了反应。
连自己脚还被商陆握在手里都忽略了。
“你……”他看看自己的脚,再看看商陆的手,最后将目光移到商陆脸上。
商陆笑着说:“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你。”
他从床边柜上的笔筒里抽出一直红色记号笔,文件也不看了,兴致勃勃道:“再加个颜色。”
说着便单手拔开笔盖,笔尖朝着温锐的脚背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