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确地传递了几个信息,第一,他知道温锐没死,而且知道他回来了。第二,他清楚温锐和纪南风关系匪浅,甚至知道那幅画,这代表他对温锐的一切动向了如指掌。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直接告诉温锐?那小子心思那么重,身体又不好,知道了肯定又要多想,说不定还会影响他刚稳定下来的情绪,打乱他后面的计划。
纪南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拉上了商陆的贼船。
他想了想,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聊天窗口。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发送了几条消息:
纪南风:[图片](只剩下花瓣的空杯子)
纪南风:[微笑]
温锐:[微笑][微笑][微笑]
温锐:[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
纪南风:?
纪南风:[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微笑]
温锐:[再见]
算了,还是先不告诉他了。
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就算是商陆,想动他护着的人,也没有那么容易。
纪南风一边和温锐互相刷屏微笑,一边坐回椅子上,舒服地蹬直长腿,脚上的拖鞋随意地晃了晃。
离开纪南风的办公室,坐回车里,商陆用手扶着方向盘,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
纪南风的反应,印证了他的许多猜测。
他对温锐的维护之意溢于言表,绝对不是简单的利益捆绑,更像是一种基于私人情谊的庇护。
这让他升起一种极其复杂,令他自己都微微感到不适的情绪。
那是一种眼看着自己的所有物被其他人染指的妒火。
温锐宁可跳海,也要彻底逃离他。
现在又将他隔绝在外。
为什么?
他当年给出的难道还不够吗?
到头来,换来的却是温锐视他如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他成了被排除在外,不请自来的外人了?
这种感觉……真的让他,非常、非常的,不痛快。
【📢作者有话说】
爱看一点妒夫发疯
少爷:我好端端在办公室里坐着,他突然过来给我一个下马威
第41章 委屈你了?
早上六点半,湖水上空氤氲的薄雾未散,黄金水岸的环湖跑道上,两道修长矫健的灰影如同离弦之箭般,脚不点地,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前冲刺,身后拖着两条脱手的牵引绳,手柄砸在路面上磕碰出沉闷的撞击声。
跟随其后,或者说,被远远甩在后面的,是一道高挑的身影。
纪南风穿着舒适的运动服,即使狗绳脱手,架势依然矜贵从容,几缕被汗浸湿的黑发贴在额角,除却脸颊泛红,呼吸沉重,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被灵缇狂遛八公里的人。
两只灵缇发出欢快的喷气声,最后停在一栋别墅门前,优雅并排,卧在台阶下。这两只狗被喂养得很好,毛色光滑水亮,尖长的嘴吻搭在前爪上,灰蓝色的眼睛直溜溜地看向慢慢跑来的纪南风。
纪南风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喘匀了气,刚好停在别墅门前。
他刷开指纹锁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门厅的玄关柜上放着一个外卖纸袋,他正渴得厉害,不问自取,从里面摸出一杯温热的饮品,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噗——”
浓郁的,纯粹的,还温热的苦味瞬间席卷了所有味蕾,纪少或许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苦的东西。
纪南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顾不得仪态,弯腰吐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这是人喝的东西?”
他拧着眉,嫌弃地查看杯子上的标签。
“那是我的热美式。另一杯才是你的。”
温锐的声音清清冷冷,带着几分沙哑,从里面传出来。
纪南风放下热美式抬头,温锐正慢悠悠地从客厅深处走出来。他大概刚醒不久,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睡衣脱了一半,只着一条睡裤,上半身披着一件米色的晨袍,用腰带紧紧系在腰上,只露出一小段雪白的脖颈。
他抱起手臂,斜倚在入户的拱门边,微微歪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纪南风感觉舌根还在发苦,把他的热美式放在一边,拆了自己那杯香草蒸汽奶,一口气喝掉一半,嘴里那股苦味总算没那么明显了。
温锐走过去,拿起那杯被嫌弃的美式,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纪南风给出评价:“你为什么喜欢自虐?”
温锐面不改色道:“我不喜欢。但需要提神醒脑。”
“困了就去睡觉啊。”纪南风无法理解,他换好拖鞋,带着自己喝剩的早餐奶进门,只看背影,也无法忽略他周身那层被顶级阶层浸润出的贵气。
温锐嗤笑一声,“少爷,睡着了谁给我干活?”
纪南风已经走到餐桌前坐好,温锐走过去拉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两块包装精美的冷藏牛排,熟练地用小刀划开包装,用厨房纸吸干血水,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
两只灵缇还趴在台阶下,温锐走到门厅唤了一声:“叉子,辣妹,过来吃肉。”
卧在门外的两只灵缇早在听到他脚步声的时候耳朵便竖起来了,闻言更是站起身,亲昵地哼哼着,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在台阶下徘徊。
直到纪南风说:“进来吧。”
两只狗才欢快地蹿进来,围着温锐的腿打转。
温锐把碟子放到地方让它们自己吃,回到厨房洗了手,用消毒湿巾仔细擦过指尖,然后从厨房里端出两人份的早餐。
一份是淋了厚厚枫糖浆,堆着新鲜莓果的松饼和煎得完美的香肠,另一份则是简单的班尼迪克蛋,还有一小碟木瓜。
纪南风一眼看穿,说:“何必多此一举,直接用外卖盒装给我吃也可以。”
温锐立刻表示,水果是自己切的。
纪南风哼了一声,拿起叉子开始用餐。
温锐落座,将一叠文件推到纪南风面前:“上午把这些看完。”
纪南风用叉子叉起一块蜜瓜,叠起长腿,很舒服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副不想动弹的懒散模样:“不想干。我是来吃早饭的,不是来给你打工的。”
温锐抬眼,冷冷地瞥他:“当年你妈可没少使唤我。三年,免费给她当牛做马,处理了多少烂摊子。现在让你帮我看几份文件,委屈你了?”
纪南风吃完蜜瓜,又叉了一块橙子,晃了晃橙子,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无赖:“那你找我妈去啊。”
两个人隔着餐桌互瞪一眼,温锐伸长手臂拖走了纪南风面前的餐盘。
最后纪南风败下阵来,认命地收下文件,一边享用他甜蜜的早餐,一边找茬:“糖浆不要钱吗,我嘴都被黏住了。”
“那就闭嘴。”
温锐迅速吃完自己那份早饭,开始处理工作。
纪南风倒是慢悠悠的,看来今天不用去公司。
温锐等他吃完饭,才开口说:“温敏英那边估计火烧眉毛了。她之前为了中标做了违规担保,项目爆雷,又挪用大笔流动资金去填窟窿。银行催贷,另外两个核心项目停摆。她肯定以为是温娆在背后整她,应该会狗急跳墙,对温娆动手。”
纪南风嗯了一声,低头在文件上写标注:“温娆可不是那种站着挨打的人。”
把温敏英逼到绝路的每一步,几乎都是温锐在暗中推动。只可惜,怒火攻心,失去理智的温敏英,只会把这笔帐算到早与她撕破脸,最近“获利颇丰”的亲妹妹身上,卯足了劲找温娆的麻烦,大有拉着她一起下水的架势。
而温娆,一个能谋杀亲父,害死自己二姐的女人,当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坐以待毙的角色。
面对温敏英疯狂的反扑,她一定会在温敏英给她带来实质性的麻烦之前,想办法永绝后患。
“我不明白,”温锐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更有一丝真情实感的困惑。他甚至笑了笑:“血脉相连的亲姐妹,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自相残杀这一步呢。如果换作是我掌权……我会保证她们体面退场,该得到的东西一分都不会少。”
他筹谋报复,争夺权力,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了不被人随意践踏,从未想过要将自己的亲人们逼上绝路,赶尽杀绝。
纪南风闻言,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了温锐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没接温锐的话茬,只是说:“温娆一旦动手,不管她事后处理得多干净,我都会抓到她的尾巴。”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意味着无论温娆怎么做,他都有能力控制局面。
他背后的力量,也确实让他有资本这么做。
温锐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谢谢。”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试着救下温敏英。”
“不客气。”
纪南风重新低下头,语气中略带戏谑:“毕竟酬劳你已经付过了,金主。”
结束早餐后,两人移步到书房。
室内阳光正好,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堆积如山的文件分列两摞,各自占据书桌一端。
纪南风随手翻看文件,怀疑温锐将积压许久的工作留给他。温锐耸肩,“每天都这么多。”
“少爷,”他站在自己那一摞文件前,双手压在上面,“你以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母债子偿,你妈用了我多少钱,想来你心里有数。”
“哈。”
纪南风坐到书桌中央,上半身躺到桌面上,“她用了你多少,东海港的项目我让你多少呗。”
“等我拿下温氏再说吧。”温锐翻开一个文件夹,“干活,快点。”
温锐微低着头,过长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和一截白皙的下巴。
纪南风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懒散地靠在高背椅里,长腿无处安放似的伸到桌子另一侧,脚尖勾着拖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一副少爷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