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那个人的名字,试图用这种方式挽留他,可无情的光芒没有任何的停滞,一刻不停地飞向夜幕之外。
“回来……你回来啊……”
帕尔瓦纳跪倒在冰凉的湖水中,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嘶哑,却仍高举着手臂,好像是在用自己的指尖去触碰那些逐渐远去的霓虹。
蝶群一般的彩光最终融汇进天幕之外的轮盘,成为点亮装置的最后一块拼图。
当——当——
神圣而宏大的钟声在空白的世界中响起,黄金铸成的轮盘缓缓转动,指针转动至代表「曜日」的造物,那像葵花一样的逐渐绽放,一抹金黄色的、带有温度的光芒从轮盘的中心生成,并以此为原点,逐渐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位年轻的界源神蜷缩着身躯,将自己的头埋在腿上,一刻不停地哭泣着。
磅礴的生机自他肩胛骨处的敕印向外扩散,那些无形的力量与头顶的金光糅合在一起,滚烫的热量将其点燃,它们开始沸腾、开始升华,然后逐渐沉淀。
沉淀为广袤无垠的土地和大海,沉淀为巍峨的高山和生机盎然的树林……
新的世界出现了。
当——当——
又是两声钟响,新世界的上空传来嘹亮的龙吟。紧接着,生生不息的狂风开始吹拂崭新的三片大陆,疾风所过之处,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城市、村镇、接连不断的农田,以及居住在其中的人们,他们的身影重新出现,并立即变得鲜活。
起初,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茫然。
直到他们当中有人发现了天空的变化。
“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身,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点金黄的晨曦逐渐向上攀升,璀璨的光芒驱散笼罩在新世界上空的黑暗,驱散空气中的严寒。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巨大的球体完整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它悬挂在万丈高空,一刻不停地向大地播撒光明与温度。
在此之前,没有人见过这个巨大的圆球。可在这一刻,他们却都清楚地知道,它的名字叫做「曜日」。
同时,另外一个概念也在人群之中快速传播,大地上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真正的拂晓,来临了。
……
兰蒂尼恩。
丹尼尔从恍惚中清醒,他看向周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出现在异调局的门外。
这一点茫然转瞬即逝,他很快回想起来,今天是他的就任仪式,再过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会成为异调局新任局长。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碧空之中万里无云,丹尼尔抬头去看,炽烈的日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可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语的悲伤,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存在。
真是太奇怪了……
“呦,局长大人,您在看什么呢?”
基里安出现在他的身旁,和往常一样,同他揶揄打趣。
“你……”丹尼尔看了他一眼,然后犹豫着问,“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像有点太刺眼了?”
“刺眼?”基里安发出哼笑,“这讨厌的太阳不是一直都很刺眼吗?”
红发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和他一样抬头看天。
感受到光线的温度,男人的身躯莫名变得僵硬,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塑,一种无比怪异的感觉通过太阳洒落下来的光线传达至他的心头。
丹尼尔见旁边的同事没再说话,便转头去看他,然后便惊讶地发现,同事的脸庞不知在何时已经布满了泪水。
“你怎么了?”
基里安猛地回过神来,在意识到自己露出了多么愚蠢的模样之后,他急忙用袖子擦掉眼泪。
“太刺眼了啊!我就说太阳是个讨厌的家伙,我一点也不喜欢它!”
“是吗?”丹尼尔笑了一下,“我看你刚刚的眼神还挺深情的。”
基里安感到窘迫,推着同事往建筑内部走,“快进去吧,今天可是大日子……”
“话说你当上局长之后,我是不是能评上十佳净化猎人了?”
“你觉得自己配吗?”
“天呐,我们都在一起搭档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
纳奇拉城,一家不起眼的酒馆。
昆塔被身旁的人撞了一下,这才回过神。
那人穿着军装,在看清昆塔的面容之后,他立即露出类似惶恐的表情,“抱歉,长官……”
昆塔眨了眨眼,然后回想起来,今天是军队例行休假的日子,酒馆是士兵们为数不多能够消遣的地方。
哪怕是这么一家藏在小巷深处的小店,现在都已经人满为患。
他拍了拍那名士兵的肩膀,“休假的时候没什么长官,进去吧。”
士兵如释重负,逃似的离开。
这时,昆塔自己的肩膀也搭上了一只坚实有力的手掌,他回过头,来人是新编入联盟军的第十军团长,科林ꔷ库珀。
“好久不见。”
科林说,“我请你喝一杯。”
昆塔没有拒绝,但小酒馆里已经没有空位,两人各自点了杯黑麦威士忌,端着酒杯来到楼顶的露台。
阳光毫无遮蔽的洒落在他们身上,科林和他碰了个杯,“那天你说你还有个姐姐,那为什么不留在弗洛利加,而要到这么远的地方当兵?”
“那当然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昆塔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盯着照射在玻璃杯上的光线,突然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因为什么?”科林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好像忘记了自己不远万里来到纳奇拉的原因。”
昆塔指了指天上的太阳,“但我依稀记得,是一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人给了我指引。”
科林愣了一下,“怎么会有那样的人呢?”
昆塔耸了耸肩,“是啊,也许只是在我梦里出现过的一个幻觉。毕竟小时候我姐姐经常给我讲勇者拯救世界的故事。”
两人不再说话,科林低下头,沉默地喝着杯中的酒。
他没有告诉昆塔,其实他也有着类似的感觉,好像自己的生命中曾出现过什么令他仰望与崇拜的存在,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仿佛只是在梦中与那个人相遇过一般。
……
泰雷兹港。
李青和李蓝一同来到正在修建海滨别墅的工地,哈里ꔷ戴维森也和兄妹两人同行。
“没想到啊,你的故乡……环境还挺不错的。”
哈里环顾四周,清爽的海风驱散了烈日带来的燥热,他不由得感到心旷神怡,“搞得我也想在这里建一栋别墅,每年都来住几个月。”
李青穿着剪裁精致的西服,环抱着手臂,“我已经在这里盖了房子了。”
哈里笑了笑,“你是在玩什么飞行棋游戏吗?在一片土地上盖了房子之后,其他的玩家就不能再盖新的,那我现在是不是还得给你交点过路费?”
“也不是不行。”李青冲他挑眉,“就当是奥珀首富给我们这种小工厂主的人道主义援助了。”
“你好意思吗?你排第二,就在我下面!”
李青没再理他,反而是注意到了妹妹那边的异状,一袭绿裙的李蓝站在不远处的崖角,似乎在眺望远处的海面。
她的位置十分危险,再往前一步就要直接摔下去。
李青急忙跑了过去,攥住她胳膊,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你刚刚在看什么?知不知道这很危险啊?”
李蓝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梗着脖子,涣散的眼瞳没有焦点。
李青和哈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她看着的不是大海,而是天边悬挂着的烈日。
“曜日……”李蓝口中喃喃着一个名字。
两位男士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李蓝的意思,可奇怪的是,随着这两个字从女孩的嘴里吐出,他们刚刚还轻松的心情突然就变得无比沉重。
李青松开妹妹的胳膊,和她看向同一个方位。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崖壁,他们不再说话,仿佛在用沉默和注视哀悼着什么。
……
弗洛利加。
夏洛特握着钢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艾伦合上文件夹,对她道,“合作愉快,秘书长女士。”
“合作愉快。”
夏洛特站起身,同这位天才的枪械工程师握手,“我相信联盟海军在装备了您制造的武器之后将会变得更加强大。”
艾伦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夏洛特叫住他,“艾伦先生,我让秘书准备了午宴。”
那位先生却摇了摇头,“不用了,秘书长女士,我还要赶回去尽快完成刚刚签署的这份订单。”
还真是名不虚传的工作狂啊……
夏洛特没有挽留对方,在工程师离开后,她叫来自己的助理,嘱咐道,“麻烦帮我约一下安妮……女士。”
奥珀已经没有女皇和贵族的存在了,所以她及时改口。
“就说我想邀请她共进午餐。”
“好的,秘书长阁下。”
办公室空了下来,夏洛特独自来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灼眼的阳光立刻隔着玻璃贴在她的手背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夏洛特竟然有了一种手脚发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