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特缪尔站在窗边,透过玻璃仰望着银贝壳街的天空,那里已经不再是完全的空白,而是多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物体。
他的两位父亲,还有那几位炼金术士,他们正在试图创造秩序,将转瞬即逝的光明在天空中定格。
温特缪尔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子,但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早些时候开始,他的心里突然多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份预感不止关系到他,还与奥拉维尔息息相关。
“小白……”
奥拉维尔凑到他面前,然后猛地睁大眼睛,“你怎么哭了?”
温特缪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奥拉维尔,我就是突然感觉……特别的难过。”
“为什么呢?”
奥拉维尔丢下手里的东西,捧着弟弟的脸,帮他把泪水都擦干净,“你不要哭了,我去找天琴小姐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不要。”温特缪尔向他身边挪了挪,“我只想和你呆在一起。”
“好吧,那你想和我一起去放风筝吗?或者我们一起去帕纳姆堆雪人……啊,还有,我这里有一点钱,我带你去弗洛利加吃冰激凌怎么样?”
温特缪尔还是摇头,“我哪里都不想去。”
奥拉维尔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他转了转眼睛,又想到了别的点子,“小白,我知道怎么能让你开心了!”
他拉着温特缪尔坐在地上,两个小孩肩膀贴着肩膀,恨不得粘在一起。
“看好了。”
奥拉维尔合拢双手,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笑容,确认弟弟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他张开手掌,蕴藏着生生不息的灵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朵纯白色的花。
那朵花晶莹剔透,每一片花瓣都是透明的,像是由水晶雕刻而成,温特缪尔用手指轻轻戳了它一下,水晶花陡然破碎,蜕变为飞舞的蝶群。
闪着绿光的蝴蝶像小精灵一样环绕在温特缪尔的身侧,在他的脸颊两侧翩跹。
“好看吗小白?”奥拉维尔兴冲冲地问他。
“好看。”温特缪尔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谢谢你,奥拉维尔。”
“嘿嘿……”奥拉维尔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你还有什么想看的吗?老师教了我很多秘术,我都能展示给你看。”
温特缪尔思考了一下,“你给我讲个新的故事吧。”
“呃……新的故事吗?那我得想一想,因为我不是很擅长……”
奥拉维尔也靠向身旁的弟弟,两个小孩缩在墙角,脑袋像积木一样堆在一块。
几分钟后,奥拉维尔终于完成了构思,开始讲述:“在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有一只黑色的龙,还有一只白色的龙,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亲人,也是最好的朋友。”
“有一天,黑色的龙想要出去冒险,白色的龙陪伴在他身边,他们一直走啊走,穿过雨林、翻过火山,一起战胜了许多邪恶的敌人。”
“后来,世界上出现了一只非常邪恶的巨龙……”
奥拉维尔顿了顿,他们自己就是龙,怎么能说自己邪恶呢,于是他急忙改口,“不对,是一只邪恶的大虫子!”
“它破坏森林和大海,还想要伤害世界上的其他圣灵,黑色的龙和白色的龙勇敢地站了出来,艰难地战胜了邪恶的大虫子。”
“从此,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故事讲完了,温特缪尔抬起头,看向哥哥的眼睛,“奥拉维尔,这是我听过最好的故事。”
奥拉维尔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
“嗯……”温特缪尔点了点头,然后问他,“我们会像故事里的龙一样,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奥拉维尔想都没想,“当然,我永远不会离开小白,我发誓!”
温特缪尔扑进他的怀中,用胳膊抱着他的脖子,“哥哥,我想爸爸了……”
“那、那我带你去找他们好不好?”
“好。”
……
两只小龙穿过红楼和银贝壳街相连的出入口,出现在他们的卧室中。
在周祈「复活」之前,他们从没有来过红楼,后面两个大人搬到兰蒂尼恩来住,小孩子们并没有跟来,原因很简单,他们要留在弗洛利加上学。
所以红楼里虽然有为他们准备的房间,但两位小主人却没有在这里住过。
奥拉维尔打开卧室的门,通过灵知找到周祈所在的书房,带着弟弟悄悄靠近。
周祈当然早就注意到了两只小龙的到来,提前给他们打开了书房门。
“进来吧。”他抬起头,看向趴在门框上的半颗脑袋。
奥拉维尔和温特缪尔手牵着手向周祈走来,走到一半,奥拉维尔突然停下脚步,他从男人身上感受到了陌生的灵,而那种感觉竟然让他心生胆怯,有些不敢靠近。
“爸爸……我和小白想你们了。”他怯生生地看着男人的脸,试探着开口。
周祈放下手里的笔,朝他们招手。
两个小孩这才敢继续向前,走近之后,周祈将他们抱了起来,让他们坐在自己的腿上。
亲昵的动作驱散了奥拉维尔心中的恐惧,他重新活泼起来,叽叽喳喳地询问,“爸爸,你刚刚在画什么?”
周祈将书桌上的图纸举起来,给两个小孩看。
温特缪尔移动视线,白纸上描绘着一个十分复杂的图案,大大小小的圆环嵌套在一起,看起来像是秘术法阵。
但图案的中间还有众多他没有见过的、崎岖的小符号,像是一条一条扭曲蜿蜒的虫子。
图案的顶端和底端分别画着两个特殊的符号,最上面的看起来像一朵葵花,而下面的看起来像镰刀的刀刃。
他好奇地问,“爸爸,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星盘。”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地问,“星盘是什么?”
“你们可以理解为,星星的居所,至于星星,它们是可以发光的物体,从远处看就是一个一个闪烁的光点。”
两个小孩在脑海中想象着白纸上的图案出现在现实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不由得张开嘴巴。
“那这个星盘是用来做什么的?”温特缪尔又问。
“它会被放置在天幕之上,给世界带来光明。”
周祈指向「星盘」的中央,向两位小朋友仔细解释,“这里将会是整个装置的核心,源源不断地为星盘提供能量,而环绕着它的轨道分别代表不同的单位,第一圈是「时」,普路托的时间每过一个小时,它都会转动一个格子,当十二个格子转动一圈之后……”
他将手指移向顶端的「葵花」,“「曜日」就会被点亮。”
说完,他又指向底端,“再走一圈,曜日将会熄灭,弦月会被点亮。”
两个小孩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第二圈是「月」,曜日和弦月的一次轮替是一天的时间,轮替三十次之后,第二圈的轨道会移动一个格子。
第三圈是「季」,四个格子分别代表繁花季,降火季,落叶季,和无光季……当然,以后不会再有无光季了,或许它会改名叫飘雪季。”
“最外圈只有两个格子,它们的名字分别是寂灭与新生,这条轨道将会缓慢地转动,于繁华季的开端和降火季的尾声完成交替,周而复始,永不停息。”
他解释完了星盘的全部内容,对两个小孩道,“还有不懂的地方吗?”
温特缪尔轻轻抬了抬胳膊,像是课堂上准备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
周祈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吧。”
“我想知道……”白色的小龙说出他心中的疑惑,“谁来转动这些轨道?”
“它们自己会……”
周祈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他看着自己设计的「辉光轮盘」,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温特缪尔说的是对的,没有东西会自己动,轮盘还缺少一个最关键的部分——用来推动轮盘如他构想那般转动的部分。
这时,书房的门被人叩响,帕尔瓦纳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边,视线落在「父子三人」身上。
他还在为昨晚发生的事感到低落,只丢下一句「下去吃饭吧」,就转身离开。
周祈叹了口气,将图纸收了起来,准备在吃过早餐之后去找西奥多前辈,和他一起讨论刚刚的问题。
他牵着两个小孩的手来到餐厅,帕尔瓦纳当然也是早就知道孩子们在这里,提前准备了四人份的早餐。
他将装有松饼的盘子放在餐桌上,然后问,“谁要和我坐在一起。”
奥拉维尔突然松开周祈的手,拉着弟弟冲向餐桌,提前占据了两个紧挨着的座位。
“小孩子和小孩子一起,大人和大人一起。”
帕尔瓦纳:“……”
两个大人什么都没说,安静入座。
“爸爸。”奥拉维尔攥着叉子,对他们指指点点,“你们应该离得近一些,就像我和温特缪尔这样。”
周祈侧过头,他和帕尔瓦纳之间确实隔着一段距离,而反观对面,两个小孩肩膀贴着肩膀,恨不得坐到对方腿上。
帕尔瓦纳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要移动的意思,“你们离得这么近,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怎么吃饭?”
“我可以喂小白吃啊。”
奥拉维尔说着就叉起一块切好的松饼,递到弟弟嘴边,“来,小白,张嘴。”
温特缪尔一口咬了下去,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哥哥。”
帕尔瓦纳:“……”
他低下头,专注自己面前的食物。
就在这时,一只闪着银光的叉子递到他的眼前,周祈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抹浅笑,“小帕也张嘴。”
帕尔瓦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愣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脸上的笑容是真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周祈突然会「恢复正常」。
但在他们视线相接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多了一种酸酸的、姑且可以称作「委屈」的感觉。
就像是在大人面前跌倒的小孩,因为知道有人在意,所以一定会大声哭出来。
“我不是小孩,会自己吃饭。”
他回过头,那只握着叉子的手也追了过来。
周祈的声音在他的精神领域中响起,“你想让奥拉维尔他们知道,自己有一个喜欢撒娇、喜欢像小孩一样生闷气的爸爸吗?”
帕尔瓦纳唰的一下抬起头,旁边那人的笑比刚才还要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