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薄狱?”
帕尔瓦纳凑过来,看到了信上的内容。
“夹在普路托和地狱之间的一座监牢,我就是从那里回来的。”
周祈一边和他解释,一边把信纸翻了个面。但背面什么都没有,诺登斯真的就只写了一句话。
灵薄狱有我需要的东西……周祈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他现在需要什么?
把虚无和灰域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或者是找到晋升下一阶的仪式。前者是无解的难题,所以只能是后者。
晋升仪式……他回忆着在灵薄狱时的经历,那里有人类第一位炼金术士、命运之枪的铸造者,海姆沃斯,以及对方制作的一大堆晶体人,而他们显然不会和晋升仪式有关。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那个古怪的地宫。
周祈还记得他曾经在那里见到过一块刻有文字的石板,上面记载的东西似乎与幻梦有关,诺登斯指的会是它吗?
提到石板,他又联想到另外一件事,被困在灰域的时候,他以幻梦的视角走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在那段回忆中,幻梦临死前将辉光分裂为三份,一份是象征世界意志的冠冕,也就是辉冕,一份是幻梦的界权,后面被西奥多铸造成为星虫,而最后一份则是祂对未来的启示。
这个所谓的「启示」,会不会就是那块石板?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帕尔瓦纳,对方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去看看就知道了。你说的那个海姆沃斯,他是什么位阶的存在?”
“他……”周祈用手托着下巴,“九阶之上,支配者之下,而且他还是一位炼金术士,我没有和他正面交过手。如果算上他的造物,海姆沃斯的整体实力绝对比苦海要强很多。”
炼金术士擅长发明和创造,比起正常的秘术师,他们往往缺少正面博弈的手段。
但海姆沃斯手底下有一整个会学习进化的晶体人军团。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当初他阴差阳错搞出来的「Bug」应该已经被解决了……
“我们只能悄悄潜入。”他说,“用辉冕的力量或许可以把海姆沃斯暂时拉进我的幻梦当中,时间不长,但足够用了。”
帕尔瓦纳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这个方法不太保险。但他也确实想不到更好的主意,犹豫着点了点头。
周祈最擅长的就是从帕尔瓦纳没什么区别的表情中解读出不同的情绪,一眼就看出对方心里正在想什么。
他用手指挠了挠帕尔瓦纳的下巴,“没关系,有辉冕在,我们很难遇上意外。”
“好吧……”帕尔瓦纳看着他,“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现在?”
周祈「嗯」了一声,“夜长梦多,诗社绝对还会有新的阴谋,我能做的就是尽快晋升,见招拆招。”
帕尔瓦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没再多说什么,站直身体,用「幻梦的眼瞳」快速锁定修道院的位置,然后开启门扉,和周祈一块走入门内。
-
时隔多年再回到最初相遇的地方,两个人心里都是百感交集。
除了被炸开一个大洞的地面,修道院中的所有布置都和他们当初离开时完全一致,他们沿着走廊前行,周祈见到了曾经关押过自己的「牢房」,甚至还能认出地上的白骨是当初被他和帕尔瓦纳杀死的修士。
“我有一个问题。”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捏了捏帕尔瓦纳的手掌,提醒对方听自己说话,“那个时候,为什么愿意相信我?”
“……”帕尔瓦纳垂下眼睛,思考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直觉吧。”
“直觉?”周祈笑了一下,“其实是因为你觉得我很像另一个人吧?”
“另一个人?”帕尔瓦纳皱眉,“什么另一个人?”
“就是……”周祈同样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小时候不是遇到过一个长得和我很像的人吗?”
游戏里提到过那个人,周祈也在帕尔瓦纳的记忆中看到过关于对方的回忆。
虽然那段回忆并不美好,甚至是帕尔瓦纳亲手杀了对方。
“小时候?”帕尔瓦纳停下脚步,“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和你长得很像的人。而且,你是我遇到过第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
啊?
周祈眨了眨眼,“那……”
那我在你记忆里看到是什么?
帕尔瓦纳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真的没有,我发誓。我不是觉得你像任何人才愿意帮你,就只是直觉,是冥冥中的命运告诉我,我不能让你从我的身边离开。”
他的语气带着很明显的……「委屈」,好像是觉得自己的真心被错误地解读了,周祈急忙握住他的手,“啊,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帕尔瓦纳反握住他的手掌,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所有感情。从始至终就只有你和我,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而且周祈,可能对别人来说,你有着不同的身份。有时候是K,有时候曜日,甚至还有我没发现的,但是……
你知道的吧,在我这里,你从来只有一个名字,一个身份,我喜欢的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周祈,只有这个名字才是我真正爱的人。”
他突如其来的剖白让周祈愣了一下,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
帕尔瓦纳伸手抱住他,贴在他耳边小声说,“在你之前,我没有遇到过别人,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丢失了十几年的好运都是拿来遇到你了。”
“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周祈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难道是触景生情了吗?”
帕尔瓦纳抬起头,“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些话?”
“怎么可能,我巴不得你天天说。”
再没有什么能比听到爱人的心声更让周祈触动的事,他甚至都想用「一瞬的追忆」将帕尔瓦纳每次在他面前吐露心声的时刻都记录下来,留着慢慢回味。
“我确实每天都有在说。”青年板着脸,用那种带着委屈的眼神看他,“但是你没有。”
“什么啊?”
“我爱你。”帕尔瓦纳说,“我每天都会对你说,但是你只会说「我也是」,而不是「我也爱你」。”
周祈睁大眼睛,“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是。”帕尔瓦纳的眼神变得更加委屈,“绝对不是。”
“啊好吧好吧。”周祈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在这个话题上战胜对方,直接缴械投降,“我以后会改的,真的,我发誓。”
即使这样保证,帕尔瓦纳也没有轻易相信他,而是丢下一句,“你最好能记住你说过的话,不然……”
他转过身,继续往地宫的方向走,周祈被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勾起好奇心,追上去,问道,“不然什么?”
帕尔瓦纳轻轻哼了一声,“不然我会用我的方法让你记住。”
……
周祈缩了缩脖子,直觉告诉他,这个「方法」十分危险。
-
两人从炸开的洞口跳下,进入地宫的范围,周祈记得自己曾短暂地进入过这里,还差点被里面的异种一口吞了。
后面伊甸用暴力的方式开启地宫,异种跑了出来,还引发了规模不小的灾难,现在的地宫空无一人,没有任何活物,只剩下阴森的薄雾在其中弥漫。
他们直奔主墓室,找到那口紧闭的石棺。
周祈用灵知推开棺盖,里面空无一物,环绕在四周的石棺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复杂符号,帕尔瓦纳上前仔细观察,并很快得出结论,“是紫色准则的法阵,阵法连接着两个不同的空间,彼此之间可以互相传送。”
嗯……周祈托着下巴,看来当初诺登斯挖了他的「坟墓」,就是把他的尸体送到了这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我们该怎么做?”周祈询问道,“难道要一起躺进去吗?”
帕尔瓦纳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
这算什么,合葬吗?
周祈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还是动作麻利地躺进石棺中,帕尔瓦纳紧随其后,在他身边躺下,甚至还要用手抱着他。
周祈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多少有点不吉利,可转念一想。如果死了能和帕尔瓦纳埋在一起,对他来说其实算是一种祝福。
于是他欣然接受,控制着石棺缓缓合拢。
帕尔瓦纳用「幻梦的眼瞳」激活环绕在周围的符号,刺眼的紫光像海水一样将他们淹没。
大概一分钟过后,石棺自行打开,灰域的味道钻进周祈的鼻腔,他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石棺之外的空间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是气息明显不同,弥漫在墓室中的雾气也变得更加浓郁。
“这里就是灵薄狱?”
帕尔瓦纳也坐了起来,“怎么感觉两座地宫是一样的?”
周祈第一时间使用「幻梦」,将整个灵薄狱都拉进他编织的梦境当中。
确认海姆沃斯也被囊括其中,他才放心地走出石棺,开始回想之前的经历,想记起前往石板的道路。
“应该是这边……”
周祈自顾自往前,走出墓室一段距离之后,他突然注意到身后的人没有跟过来。
“帕尔瓦纳?”
他回过头,发现那人站在被雾气笼罩的环形走道中,专注地凝望着某个方向,表情严肃又认真。
“怎么了?”他走过去,在青年的眼前打了个响指。
帕尔瓦纳的「灵魂」没有被响指召唤回来,依旧出神地望着迷雾中的某个方向,“我感觉……我好像来过这里。”
“你来过这里?”
周祈愣了一下,随即涌起质疑的情绪。
灵薄狱是无法被杀死的人才会来的地方,帕尔瓦纳一直好端端地活在普路托,他怎么可能来过这里?
“那个地方。”帕尔瓦纳抬起胳膊,指向远处,“我们能去那里看看吗?”
和石板所在的地方是相反的……
周祈估算了一下时间,他无法保证海姆沃斯什么时候会从梦境中醒来,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不应该将精力浪费在别的地方,但……
“走。”
周祈调转方向,朝帕尔瓦纳手指的方向前进。
走道中的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凝结出水珠,周祈的头发都被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们的速度很快,半分钟之后,狭窄的过道走至尽头,一间没有门的墓室出现在两人眼前。
周祈开启灵视,竟然看到门洞中飘出无数灰烬状态的光点。
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