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下车的时候下雨了,雨滴打在牛仔帽的帽檐上,耳边全部是滴滴答答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串急促的鼓点,莫名让人心慌。
他们面朝着多米纳斯酒厂的后门,两个穿着深蓝色工人制服的鳞人守在门边,周祈扫了一眼,没看到他们上挂着武器。
兰斯给他比划了几个手势,周祈看不懂,只能看出他最后一个手势表达的是「出发」。
他想叫住兰斯,问清楚那几个手势到底什么意思。但金发青年已经冲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没有办法,周祈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他们分别绕到两名守卫背后,兰斯用左轮的枪托狠狠砸向那鳞人的后脑壳,鳞人发出一声轻哼,之后应声倒地。
周祈这才明白兰斯那几个手势想表达的是什么。
他立刻抽出左轮,趁自己面前的鳞人没反应过来前将他敲晕。
兰斯扯着鳞人的后领,又扯下腰侧的绳索,将昏迷中的两人缠成了大闸蟹,堵上嘴,藏在门后的角落里。
厂房内部立着几个红铜色的庞然大物,这些设备底部呈漏斗形、颈部又细又长,并一直往上延伸,几乎贴到房顶。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所有的设备都停止运转,沉默地蛰伏在黑暗中。
兰斯压低声音,“这里是蒸馏车间,他们抢来的东西都堆在三号仓库,我们从检修通道绕过去。”
周祈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向蒸馏器旁的铁楼梯,两人放轻脚步,沿着红铜色的管道向前,在几片厂区中穿行。
兰斯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周祈,露在外面的眉眼中俱是困惑,“有些不对劲,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一个人都没遇到?”
“三号仓库还有多远?”
“过了下一个房区就是。”
周祈把左轮拿在手里,确认轮盘的膛室全部填满子弹,“保持警惕。”
兰斯点了点头,也学着他把枪拿在手里,继续往前。
维修通道收窄,前方出现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入口,兰斯和周祈先后通过,脚下的铁板变成脚手架一样的铁网。
进到新的空间后,周祈能明显感到四周的温度有所上升。
他问兰斯,“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热?”
“多米纳斯的橡木桶都是独立制作的,这里应该是他们的碳化车间。”
兰斯说着,目光被斜下方的明火装置吸引,泛着火光的器械前围着一群身披黑色长袍的人。
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其中有几个黑袍人低着头、跪在圆圈最中心,面前站着个身材高挑,看不出性别的人。
周祈注意到那人的袍服与其他人的都不一样,上面多了许多暗红色的破碎线条,看起来像是某种徽记。
厂房没有开灯,只有碳化装置喷出的火焰和黑袍人手里的几根蜡烛在发光。
兰斯扶着窄道的铁网扶手,想看清那些人的面孔。
“噔——”
他西装上的扣子砸在扶手表面,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最外圈的黑袍人捕捉到了这声动静,回过头,寻觅着声音的来源。
周祈抓着兰斯的衣领,和他一起快速蹲下,藏在扶手下方。多亏了这些人没开灯,他们收敛声息,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们在做什么?”兰斯用极小的声音问。
周祈屏住呼吸,眯着眼睛看向那群黑袍人,直觉告诉他,这些人似乎正在举行某种秘术仪式。
一阶秘术师的五感要比普通人更通达一些,周祈能断断续续听见圆圈中心那个黑袍人的声音。
“你们……是否愿意成为……的门徒……”
跪着的四人齐声回答,“愿意。”
“你们……是否愿意……寻回……血脉……重归……”
“你们……是否愿意……挣脱……桎梏……承载……”
“你们……是否愿意……放弃……短暂……拥抱……迈向……道路……”
四人再次齐声回应,“愿意。”
话音落下,他们纷纷拿出刀刃,用刀锋割向自己的右手掌,伤口面朝着站立那人,血液滴入面前的火焰中。
火光骤然膨胀,摇曳着光怪陆离的火苗,逐渐幻化成细长的肉色实体,看起来像一只只肥硕的弓形虫。
它们蠕动着身体,灵活钻入四人的掌心的伤口。
周祈将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立刻反应过来,这群黑袍人是在举行敕印仪式!
“靠……”
身边的金发青年突然骂了句脏话,“我的头为什么突然这么疼?”
周祈转过头,兰斯用手捂着自己的额头,那只手的皮下已经开始翻涌熟悉的灰色光团。
这家伙是个没有任何灵知的普通人,直面秘术仪式后,理智值骤降,竟然出现了失控的前兆。
一段不太好的记忆涌上周祈心头,他把兰斯从地上拽起来,“趁他们聚在这里,我们赶快开上车走。”
人在身体不适的时候就会很听话,兰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左轮,想到了帕尔瓦娜遗失在河边的那柄匕首。
“你能不能换只手拿枪。”
看着兰斯疑惑的眼神,周祈面不改色地补充,“怕它走火。”
——
混的K【墨镜】【墨镜】
第30章 海城霓虹(十)
周祈拖着出现失控前兆的兰斯离开碳化车间,内心中略有一点崩溃。
两天,他才刚来弗洛利加两天!
怎么就能接二连三地撞上这些……「神秘学事件」?
维生黑匣、疑似秘术师的房东女士,现在又撞上一群怪人,穿得像刺客信条里会出现的NPC一样,聚在锅炉旁举行敕印仪式。
弗洛利加这地方真是邪门。
周祈暗自下定决心,在找到正式的工作之前,他绝对不会再轻易踏出公寓门半步。
两人蹑手蹑脚,像两只老鼠一般快速从车间上空横穿过去,终于进入此行的目的地,多米纳斯酒厂的第三号仓库。
橡木桶堆得比城墙还要高,周祈一眼望见靠近门口的吊灯下停放着的深蓝色南瓜汽车。
一个穿着工装的鳞人正躺在驾驶席,双腿跷在仪表盘上,体态放松,手里还拿着一支深棕色的玻璃酒瓶,悠哉游哉地听着兰斯的车载广播。
“靠,他怎么敢把他的臭脚放在老子的仪表盘上!”
“小点声。”周祈提醒他。
兰斯攥紧拳头,咬着牙,“走,我们去干死他。”
“诶!”
周祈急忙拦住他,指了指大门正对着的方向。
那里有四个红皮肤的鳞人围坐在地上,他们手里拿着纸牌,地上的牌堆旁还有散落的零钱。
更重要的是,这四个人的怀中都揣着一柄造型奇特、勉强可以称为「步枪」的东西。
那东西由金属和深色的木制结构拼接而成,金属部分有明显的锈蚀痕迹,木制的枪托没有经过仔细打磨抛光,看起来十分粗糙,不像是流水线上下来的制式武器。
反倒像那种枪炮发烧友脑洞大开的手工产物。
步枪前端的枪管比常规步枪要粗上几圈,和短管火炮的口径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后端的握把几乎没有任何曲线变化,像菜刀柄一样笔直。
整把枪设计最古怪的地方是枪身上下分别嵌置了带有弧度的尖刃,比起传统火器,更像捕鱼时会用到的鱼叉。
兰斯语气不屑:“加起来一共才五个,几枪就解决了。”
说着他又要直接冲出去,周祈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及时将他拦了下来并……
“这里距离碳化车间太近了,开枪的话会立刻惊动那群穿黑袍的人。”
兰斯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周祈可是一清二楚,那群人里不仅有四个新鲜出炉的秘术师,为他们举行仪式的人甚至有可能是更高阶的存在。
如果不是看出兰斯对他的车执念很深,周祈甚至想劝他直接离开,就当作没来过。
兰斯可能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没再急着冲出去,他盯着躺在南瓜汽车里的鳞人,问周祈,“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周祈环视四周,在墙脚下看到几个闪着寒光,看起来像捕兽夹一样的东西,木板上还放着吸引猎物的诱饵。
光线太暗,周祈看不清楚那诱饵是什么。
他试着外放灵知,对着距他最近的捕兽夹使用通晓。
【小鱼干】
小鱼干?
周祈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他抬手拍了拍兰斯的肩膀。在青年没反应过来之前,摘下他西装外套的第一粒纽扣。
“干什么?”
兰斯压低声音问他。
周祈扫了他一眼,示意他看着就行。
他将纽扣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双指并拢,手腕发力,纽扣以极快的速度射向橡木桶墙前方散落着的酒瓶。
“当啷啷——”
几个酒瓶互相撞击,清脆的声音在库房中回响。
车里的鳞人和正在打牌的那四个同时抬起头,看向周祈和兰斯藏身的那面橡木桶墙。
兰斯一头雾水,正想问问他到底要做什么,面前的黑发青年突然叫了一声。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