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路托。”
“普路托?”
小卷发立即对他的回答表示质疑,“先不说模因污染能不能用在晶体人身上,灵薄狱在普路托之外,有一层无法被突破的屏障守护着那个世界。对那里来说,现在的我们就是入侵者,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周祈怔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小卷毛说出这段话之前,他并不知道普路托和灵薄狱之间有一层无法被突破的屏障。
但很快,周祈回想起自己了解的一些事实。
诗社。
那群腐骨蝶就是从虚界迁徙至普路托,并在那片大陆扎根。
而这足以说明普路托的屏障并非完全不可突破。
周祈的思绪快速发散,阿芙颂三姐妹分别掌管三件圣奇物,那位名叫阿蜜妲的腐骨蝶所掌管的正是紫色准则的本源,也就是一直挂在帕尔瓦纳脖子上的项链。
紫色准则代表着开启与封印,诗社能够突破屏障来到普路托,一定是凭借项链的力量开启了一条通道。
但是……
项链在帕尔瓦纳那里,自己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将消息送往普路托,让他为自己打开一条通道。
小卷毛见他陷入沉默,以为他接受了现实,选择放弃,便也没有再说话。
他蜷缩着身体,靠在鸟笼的铁杆上,头一歪,睡了过去。
灵薄狱的景观似乎是凝固的,他们头顶那片橙红色的天幕没有一点变化,周祈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从他在这里醒来开始已经过去了多久。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觉,反而思维活跃,一刻不停地思考着如何才能回到普路托。
“周……”
一片寂静之中,海因里希的声音有些突兀,“我知道你没睡,来聊会儿天吧。”
周祈睁开眼睛,算是给予了他回应。
海因里希笑着问他,“你是怎么把自己搞到这里来的?”
周祈瞥了一眼熟睡的小卷毛,压低声音道,“和他差不多。”
“看来是站到了教会的对立面啊。”
金发男人发出感叹,“那为什么还会想要回去?”
周祈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来到灵薄狱的人,都是普路托容不下的失败者。”
金发的男人抬起头,注视着头顶的橙红色天幕,“有勇气站出来反抗的人,几乎都是已经丢掉了了全部,再没什么能够失去的人。”
“我在这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有时我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和来历。而你是这么久以来我遇见的第一个想要离开这里,回到普路托的人。”
周祈陷入沉默,一段时间之后,他叹了口气,“我必须要回去。”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所以他必须回去。
“好吧。”
海因里希的语气很柔和,“来聊聊之前被打断的那个话题吧,周,西奥多有告诉你我和他的故事吗?”
周祈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情绪,点了点头。
“他是怎么形容的?”
“他说你们一起在济贫院长大,之后一起进入了教会的学院。”
“这倒是真的。”海因里希嘴角轻轻上扬,好像想到了一些很美好的回忆,“那之后呢?”
“之后……”
周祈犹豫着开口,“西奥多发明了魂质炼金术,你们因此反目成仇,他遭到教会的通缉,辗转流亡。”
“他竟然是这样说的吗?”
海因里希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减,但周祈能感受到,那份笑容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
“周,在你的生命中,有没有这样的人,你几乎了解他的全部,而他同样也了解你,他是你旅程的起点,也是整段旅途的意义。”
“你们有着相似的经历,相似的信仰。虽然性格完全不同,但在有些时候,你会觉得他是你的另一种人生。”
一双璀璨而明亮的绿色眼睛在脑海中浮现,并自行勾勒出完整的脸庞。
周祈感觉自己的喉咙之间涌起酸苦的滋味,那些东西向下生长,像一双双魔爪,蔓延至他胸膛,用力撕扯、抓挠着正在跳动的心脏。
“有的。”他说。
“那你觉得,你们会因为某些外部的原因反目成仇吗?”
周祈想都没想,“不可能。”
海因里希露出一排大白牙,“我和西奥多也是这样的,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支持,我和他之间不存在反目成仇。”
周祈愣住,“那为什么……”
“他在骗你。”
海因里希将牙齿收了回去,轻轻发出一声感叹,“其实,魂质炼金术是我和他一起研究出来的。”
啊?
周祈更加茫然,“你们一起研究的?”
“是啊,最开始我想当一名剑士,你不是学了我那么多剑术吗?是不是特别帅!”
海因里希比划了几下,接着说,“但是西奥多希望我能和他一起成为炼金术士,那我当然要听他的话了。”
“不、不对……”
周祈还是无法理解,“如果你们从没有反目成仇,甚至魂质炼金术都是一起发明的,那后来,将西奥多关进修道院的地宫,强迫他铸造……”
他顿了一下,没有直接说出星虫的名字,“强迫他铸造某件物品的人是谁?而且,他为什么要用那样东西作为交换,要我在十年之内杀了你。”
海因里希坐直身体,眯着眼睛看向周祈,“那样东西?他真的造出来了?”
周祈又是一愣。
海因里希知道星虫的存在吗?
金发男人没有步步紧逼,反而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那东西在你身上,那我们真的有可能可以回到普路托了……”
海因里希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西奥多让你杀的人不是我,是还活在普路托的海因里希。”
周祈感觉自己的大脑一下子消化不了这么多的信息,“你的意思是,有两个海因里希?”
“是。”金发男人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有一个人,他顶替着我的身份,一直活在普路托,西奥多要你杀的人,是他。”
周祈在某一瞬间理清了乱七八糟的线索。
养马人举行仪式的那座湖心岛是类似银贝壳街的空间,也就是魂质炼金术打造的奇物。
结合海因里希本人提供的两条信息,他可以得出结论,那个顶替海因里希身份的人就是钢铁之心的成员,并且这个人有很大可能是站在奥利弗背后操纵一切的真正黑手。
这时,对面的金发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在你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西奥多还好好地活在普路托。但现在想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已经不是我了。”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懊恼,似乎是在自责自己将时间蹉跎在这片凝固的空间中。
周祈暗中尝试召唤银贝壳街,但他连那件奇物的存在都感知不到,显然那里也被笼罩在普路托上空的屏障阻隔。
可惜了,他想着,不然还能把西奥多的魂质叫出来让这两兄弟叙叙旧。
“我来想办法。”
海因里希的声音打断周祈的思考。
“什么?”
“回到普路托。”海因里希目光炯炯,“现在我也有了必须回去的理由。”
他一边说,一边抬腿将旁边熟睡的青年「踹」醒,“别睡了,起来商量大事。”
小卷毛茫然地睁开眼睛,目光在两名「室友」的脸上来回打转,“什么大事?”
“回家。”
“啊?”
小卷毛更加困惑,不明白在自己小憩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普路托的屏障不能暴力破开,只能使用代表开启与封印的紫色准则。”
海因里希没有开口,而是通过灵知直接将信息传达到室友的脑海中。
小卷毛清醒了一些,立刻反驳他,“那扇屏障是由最初的辉光布置而成,想要洞开一条缝隙,除非我们能找到紫色准则的本源。”
“能。”
周祈说,“我知道它在哪。”
小卷毛睁大眼睛,“哪里?”
“两个地方,普路托,还有虚界。”
“两个地方?”
小卷毛的质疑在周祈脑海中炸开,“一样物品怎么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而且,虚界是什么地方?”
作为魂质炼金术的发明者之一,海因里希十分熟悉虚界的存在,几乎是立刻就理解了周祈的意思。
“虚界是一个只存在于往日的界。”
他给小卷毛解释,“它位于灰域的底层,代表着过去,一件物品只要在虚界出现过,我们就能在那里找到它的投影。”
周祈原本想要点点头,但是又想到他们现在是在「密谋」,便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假装睡觉,实际是在和室友隔空对话。
“是这样,但这也是最大的问题,就算我们找到那件存在于虚界的投影,也无法使用它的力量。”
“不。”
海因里希的声音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西奥多制作的那件物品可以帮我们使用投影所代表的力量。”
“什么意思?”
周祈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