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卷也快结束了【可怜】目测月底
第192章 咆哮兰都(七十四)
父亲?
周祈莫名其妙升了个辈分,人有点懵。
兄弟,饭可以乱吃,爹不能乱认啊……
他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这种长着无数双眼睛的「儿子」。
首先,他是纯纯正正的地球人,其次,在遇到帕尔瓦纳之前,他连其他人的手都没牵过。
所以周祈猜测,黑西装侍者口中的「父亲」大概率指的是星虫。
在帕纳姆时,首席长老告诉他有关「界」的信息。
所以周祈之前以为星虫和帕纳姆的圣鳞之火一样,都是「献火之龙」身上的鳞片。
直到现在他才猛然想起,西奥多ꔷ莱特在他最初的手记上明确写过,星虫是魂质炼金术的产物,它的本质即是「魂质」。
一个此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出现在周祈的脑海中,星虫是谁的魂质?
星虫拥有「界权」,所以魂质的主人应当是与「献火之龙」同一层级的人物。
可星虫掌握的界权又与帕纳姆的圣鳞之火有着轻微的不同。
除了都能掌控完整的九大准则之外,星虫还多了「通晓」、「循循善诱」、「灵光一现」、「解构」这样的准则之外的技艺。
周祈试着和肚子里的东西沟通,问它,“你儿子?”
星虫蠕动了一下,传递给周祈一团乱七八糟的「信息」。
周祈快速整理,勉强得到一句还算通顺的回答。
-死者的魂质有污染,收纳入梦巢,储存。
意思是让我重新放出那些灰域?
周祈又问,“将全部的魂质吸入梦巢,它会不会变成污染的集合体?”
星虫又蠕动一下。
-你不会被污染。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拥有梦巢的支配权,所以污染只会作用在我身上?而我又不会被九大准则的力量污染,也就相当于给小镇所有被污染的魂质加了一层屏障?”
星虫回答: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祈放心地送出灰域,将小镇剩下的魂质也都收入梦巢之中。
那些魂质并没有被吞噬,就像曾经在拍卖会上被出售的魂质一样,它们只是被「储存」在其中。
“所以,梦巢的本质是储存魂质的容器吗?”
星虫重新陷入沉寂,不再回答周祈的问题。
“好吧……”
周祈也没有再追问,他挥动碎星者,金属碎片变换形态,组成了一道向上的阶梯,他踩着碎片一步一步回到地面上。
帕尔瓦纳小跑着来到他身边,他的脸庞很罕见地出现了直白的表情变化,显然是被周祈刚刚「勇探梦巢核心」的举动给吓到了。
“为什么要跳下去?”
周祈半是猜测半是胡编的解释,“收回父神遗落的权柄。”
他抬手摸了摸帕尔瓦纳的头发,又在对方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以示安抚。
自从两个人的关系出现了质的变化后,周祈很容易就会进入一种「沉浸」的状态,就像现在,等他碰到帕尔瓦纳的脸颊时才猛地想起来,旁边还有别人呢!
基里安目睹了全过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曜日的「暴君」形象在他的大脑中太过根深蒂固,基里安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
反而头皮发麻,在心中猜测着,这不会是曜日这个凶残的家伙研究的新型「邪术」吧?
通过肢体的触碰操控思维、或者是汲取灵知什么的……
「凶残的家伙」转头看了他一眼,基里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用手指向自己,“我、我也要吗?”
周祈:“……”
“你不用。”
基里安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看到巨坑之中的暗紫色触手藤蔓开始剧烈地颤动,紧紧缠绕着平台上的棺材,挥舞着将它们送到墓园的地面,按照顺序整齐排列。
做完这些,触手藤蔓急速变小,巨坑中正剩下那五根柱子。同时,基里安注意到,曜日那家伙的眼睛变成了暗紫色。
周祈来到其中一副棺材之前,木棺被钉死,他只能用开锁术将其打开,一张堆满惊恐表情的脸庞露了出来,从面容和身材上判断,这应该是一名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
少年的死亡原因和小镇居民相同,只是魂质已经被灰域收走,所以才没有发生「尸变」。
周祈的视线下移,少年已经掉色的外套领口处残留着一些碎渣,他用手指捻了捻,确认这是类似压缩饼干一样的干粮残渣。
他掰开尸体的嘴,同样的残渣也出现在少年的口腔中,手指、棺材底部也都有一样的痕迹。
“这是什么意思?”基里安不解,“把他们埋进这里的人,还给他们准备了吃的?”
周祈的指尖抚过木棺的边缘,嵌入钉子的孔洞边缘已经完全模糊、不成形状,旁边还有撬动的痕迹。很显然,这些木棺曾被人反复开启、钉死。
“这应该是某种仪式,目的是为了供养墓地之下的「梦巢胚芽」。”
周祈说出自己的猜测,“幕后主使将这些人钉入棺材,埋进地下,一段时间之后再将他们重新挖出来,还他们自由。而放入食物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他们在过程中饿死。”
“这样的仪式显然已经在墓碑镇持续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只是这一次出现了意外。”
他回忆着在铁匠的回忆中出现过的身影,“一群手掌上长有茧子的外来者闯入、或者说是路过小镇,并在此停留了一个晚上,他们携带有一件黑色准则奇物,奇物的负面作用杀死了小镇的全部居民,也包括被埋在地下的这些人。”
手上长有茧子?
帕尔瓦纳想到什么,对周祈道,“在港口救下艾……炼金术士那晚,我看到橡木帮的人手掌上也有两条很厚的茧子。”
橡木帮的人?
周祈也想到了之前遗忘的小细节,铁匠的回忆碎片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手掌长茧子的人。
在此之前,那个来自「行刑官」,名叫张素的男人,以及碎旗党领袖的副官、死在不发愿高地的男人,他们的手掌心也都拥有和记忆碎片中那人相似的特征。
橡木帮、行刑官、碎旗党,还有出现在墓碑镇的男人……
这四者之间存在什么联系吗?
伯纳德告诉他,类似的茧子是常年手握缰绳留下的痕迹,说明这些人都经常和马打交道。而在早些年,游骑兵是人数最多、也最勇猛的兵种。
所以他们都是军人?
军人……
周祈梳理着目前掌握的全部线索,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半晌后,他从地上站起,注意力重新回到棺材和棺材中的尸体之上。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来到墓碑镇的最初目的是寻找失踪的小查理。
“把这些棺材全部打开。”
劳尔从阴影中走出,四个人一起,或用秘术、或用蛮力,很快便打开了一百多口棺材。所有的死者中,年龄最大的有五六十岁,最小的只有八岁。
周祈凭着对修理工女士向他展示过的那张全家福的印象,找到了小查理的尸体,比起那张照片,他已经长大了很多,他的五官和母亲有着五分的相似。
他死去时还睁着眼睛,或许是被掩埋在地下太长时间,棕色的眼瞳中写满了惊恐。
结合这几天在警备署的经历,周祈可以肯定。
如果不是神秘男人的造访让一座小镇的人死于非命,小查理没有按时归家,修理工女士无奈打电话求助,墓地中的秘密还会一直被掩藏下去。
被钉入棺材、埋进地下,在黑暗中,孤独地、静默地度过至少五天的时间,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凌虐,而且他们还不清楚。在这一百人之前,究竟有过多少受害者。
周祈替小查理合上眼睛,低声说了句,“愿辉光照亮你来生的道路。”
接着他控制梦巢,利用刚刚吸收的魂质,在墓园上空建立一层虚幻的屏障,以保证这些尸体不会被飞鸟啃食。
他嘱咐基里安,“回去之后,想办法将墓碑镇的事上报异调局,让他们来寻找那群骑马的过路客。”
基里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此时已经接近早上九点,劳尔回到银贝壳街,红发的净化猎人也通过周祈提前布置在兰蒂尼恩的街区大门快速返回城中,前去异调局上班。
他们离开后,周祈也切换回「K」的身份,开车载着帕尔瓦纳前往九号自治城。
临近修理铺时,周祈轻轻叹了口气,帕尔瓦纳问他,“怎么了?”
“我们两个即将变成两只报丧的乌鸦,带来足以摧毁一个家庭的坏消息,然后看着那些可怜的人在我们面前崩溃、哭泣,却只能说出「节哀顺变」之类的话。”
周祈停下车,“毕竟,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帕尔瓦纳说,“但我们还可以找出凶手,让他们得到应该有的刑罚,这样至少可以安慰活着的人。”
周祈有些惊讶,很难相信这些话是眼前这个待人待事都十分冷漠、总是对世界抱有疏离感的男孩口中说出来的。
帕尔瓦纳好像看懂了他内心的想法,“这是你告诉我的。”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和你说过这样的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帕尔瓦纳摇了摇头,“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而我长有眼睛。”
他的话让周祈原本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看着帕尔瓦纳,好像能从对方的脸庞上看到一条隐约的轨迹。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行为和思想偏离了原本的路线,悄无声息地与自己逐渐靠近。
有些时候,周祈会觉得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穿越异界、支配准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但现在,他看着帕尔瓦纳的脸庞,那些飘渺的回忆似乎都在这一刻拥有了实体。
如果时间是一条笔直的绳索,帕尔瓦纳无疑是这条绳索上唯一的一颗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