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连自己都不喜欢,那你又怎么会正确地喜欢一个人呢?”
“小帕。”周祈松开他的手,转而贴上他的脸颊,“对不起,都是我太笨了,如果我早点知道你是男生,我一定不会让你这么痛苦的活着。”
帕尔瓦纳感觉自己刚刚平复好的心情又一次澎湃起来,他抓住周祈的手,颤抖着说,“你不要一直说对不起。”
周祈又做出同样的姿势,用拇指抚摸着他因为眼泪而泛红的眼角,“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回归诗社,也不是要你必须去完成蝶化,我只是想说,不要惧怕真实的自己。
无论你是谁,是一个男人,或者是诗社的神子,是一个人类,还是长着翅膀的腐骨蝶,我想,从今天开始,我会接受全部的你。”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伸手摘掉了帕尔瓦纳耳朵上的宝石耳环,像对待两块石子一样,随意地将它们扔进了湖水里。
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们的船也跟随周祈的动作轻轻摇晃起来。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两处血肉模糊的小孔,属于绿色准则的力量将两道伤口轻易抚平。
“这不是我所期待的,小帕,一直以来,我希望的都是你能自由快乐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帕尔瓦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抓着周祈的手,将他的掌心重新贴在自己的脸侧,“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他的眼泪从周祈的掌心划过,一路滚落至手腕,像是温热的舔舐,周祈轻声回答他,“我没有骗你,你对我来说就是特殊的存在,我只是搞清楚了一件事,我所喜欢的不是一个幻想出来的形象,他是从两年前的修道院开始,一直不曾和我分开的那个人。”
“那个会在我落魄的时候送来食物和水的人,那个和我一起逃离囚牢、会为我挡下子弹的人,那个会做噩梦的胆小鬼,那个认真专注的天才音乐家,那个总是会在家里等着我回来的帕尔瓦纳,你知道吗,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喜欢他。”
帕尔瓦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紧攥着周祈的手,深深地感受着他的触摸,“我也喜欢你,周祈,特别喜欢你……”
周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说特别讨厌我,毕竟你总是喜欢说反话。”
帕尔瓦纳垂下眼,“别、别嘲笑我……”
周祈被他的神情触动,心跳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很可爱……”
他的话还没说完,帕尔瓦纳突然抬起头,松开他的手,上半身朝他的方向压了过来。
随着他的动作,小木船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天呐,帕尔瓦纳,别过来……唔……”
他显然来不及阻止,帕尔瓦纳已经吻上他的嘴唇。
周祈挣扎着,“不、船会翻的……”
他的预言即刻生效,小船再也承受不了如此颠簸,彻底向一侧倒去,随着「哗」的一声巨响,两个人一起掉进冰冷的湖水之中。
他们没有划出去多远的距离,小船甚至还在湖岸附近徘徊,周祈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终于钻出水面,他一边咳嗽,一边寻找着帕尔瓦纳的身影。
“都告诉你了船会翻,还要贴过来,现在开心了?”
帕尔瓦纳也浮在水面上,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快速生长出来的长发被禁水打湿,如同一条条卷曲的黑色小蛇,紧贴在他的头皮、脸颊和肩颈上。
岸边的灯光洒落在他背后,有一瞬间,周祈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从湖里爬上来的水妖。
水妖朝他的方向游了过来,双手在水下抱住他的腰,“周祈,好喜欢你。”
周祈好像是真的被对方的美貌蛊惑,一句抱怨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是吗?有多喜欢?”
“……”帕尔瓦纳说,“我很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会说很多的话,但是……”
他酝酿着,说出那句刚学会的话,“周祈,我爱你。”
周祈怔住,愣愣地看着他。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听到有人用中文和他说话,他感觉自己像是幻听了一样。
但帕尔瓦纳的声音是那么的真切,他第一次字正腔圆地喊出周祈的名字,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别的。
周祈哑然失声,“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帕尔瓦纳将额头和他抵在一起,像是在念咒语一样,“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平静的湖底好像涌起一股炽热的水浪,周祈心潮澎湃,他捧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下去。
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耳边的嗡鸣声消失了,周祈感觉自己化作一颗石子,四周的冰湖将他捕获,柔和的水流环绕在他的腰侧,托举着他,他们拥抱、接吻,再刺骨的湖水也在此刻变得滚烫,水流抚过他的每一寸皮肤,所有的心防也都在这一刻决堤。
他再也无法抵抗,在一片静谧之中,缓缓地沉入水域深处。
……
周祈不知道自己和帕尔瓦纳究竟在那片湖水中泡了多久,上岸的时候,帕尔瓦纳的嘴唇都被冻得有些发紫。
“现在好了,明天你绝对会感冒的。”
周祈一边骂他,一边将他「拖」回红楼,“赶快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
帕尔瓦纳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眼神却在周祈身上藕断丝连,“知道了。”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了。”
周祈转动门把手,打开房门,走进去之后又退了回来,喊住那个人,“小帕。”
帕尔瓦纳还在门外站着,听到周祈叫自己的名字,立刻回过头看他。
周祈露出一个笑容,“晚安,明天见。”
帕尔瓦纳愣了一下,随后也冲他微笑,“明天见。”
周祈这才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到房间,刚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房间门突然被人敲响。
“周祈。”
帕尔瓦纳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焦急。
周祈打开门,“怎么了?”
“你放在我房间里的那两颗东西,它们好像要孵化了。”
周祈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帕尔瓦纳说的「两颗东西」指的是那两枚龙蛋。
“孵化了?怎么这么快?”
他匆匆走进存放龙蛋的空间,果然看到那颗黑绿色的龙蛋已经出现了裂缝。
没多久,一个黑色的三角脑袋顶开蛋壳,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
第187章 咆哮兰都(六十九)
看到小龙完整的脑袋从蛋壳中钻出,周祈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两颗脑袋,长得也不像鳄鱼,身体上也没有什么诡异的、不可名状的特征。
小龙新生的鳞甲还是软的,上面裹着一层像沥青一样黑绿色胎衣,周祈感觉那玩意儿看起来有点恶心,却又无从下手。
他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给小猫接生的视频,刚出生的小猫同样脏兮兮的。
但它们都有猫妈妈帮忙舔去身上的血和胎膜,而两颗龙蛋是转生仪式的产物,显然没有爸妈。
“我去找东西接点温水。”
周祈回过头,帕尔瓦纳也在一旁用略带好奇的目光盯着那条小龙看,他自己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衣服也全部湿透紧贴在身上。
周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别在这里看了,快去洗澡。”
帕尔瓦纳这才收回视线,“哦……”
就在他们分神的几秒钟时间里,那只刚出生的小龙往前爬了几步,悄悄地展开它还没有褪去胎膜的翅膀。
等周祈注意到它那边的情况时,小龙正好从手提箱上摔了下来,脑袋着地,砸在红色的地砖上。
……
这下周祈也顾不得嫌脏,急忙用手把它捧了起来,小龙在他手掌心发出微弱、嘶哑、极难听的惨叫声。
未来的支配者应该不至于摔一下就死掉,但是……想到它头朝下着地的动作,周祈隐隐有点担心,这孩子长大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傻子?
这下周祈再也不敢把小龙一只龙丢在房间里,干脆在洗手池那里给那个小家伙洗了个澡。
小黑龙是调皮的性格,刚摔过一次,很快就忘记了疼痛,扇着翅膀在水池里来回扑腾,甚至还想要去咬周祈的手。
小黑龙到底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一口就咬破了一位中阶秘术师的手指,它的眼睛还没睁开,循着气息去吮吸周祈手指上的破口。
“它不会是把我的血当作食物了吧?”
周祈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想要抽走,小黑龙却用爪子抱着他的手不放。
帕尔瓦纳在旁边看着,伸手轻轻掐住小黑龙的后颈,强行让他松开周祈的手指。
他用灵知划开自己的指尖,然后送到小黑龙的嘴边,黑龙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立刻瘫倒在水池里,舌头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像是咽气了一样。
周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样和给他喂毒药有什么区别?”
他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将误食腐败神子血液的绿色准则小龙裹了起来,擦干身上的水珠。
他们回到卧室,那颗纯白色的龙蛋已经破碎,一只白到发紫的小龙正安安静静地卧伏在手提箱顶部,用舌头一点一点清理着自己鳞甲上的粘液。
周祈看了看小白龙,又看了看手里正在吐舌头的小黑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原来龙和龙之间也存在智商差距。
他放下小黑龙,小白龙甚至还凑过去给它也清理起来。
“是不是要起个名字?”帕尔瓦纳问他。
“呃……”
起名字是周祈最不擅长的东西,他挠了挠头发,“小黑、小白……”
帕尔瓦纳抿了抿嘴,显然也有点嫌弃周祈起的名字。
周祈更加难为情,心里想着,还是明天去帕纳姆一趟,把龙蛋孵化的消息告诉首席长老,顺便让他给两个小家伙起个名字吧……
“我把它们带到我那里去,你早点休息。”
周祈左手抱着两条小龙,右手提起两龙的「巢穴」——也就是那只手提箱,柔声和帕尔瓦纳道别。
可对方却站在床和墙壁之间唯一的那条过道上,一副不准备让开的样子。
周祈不解,“让一让,我要回去了。”
帕尔瓦纳朝他靠近,小声问他,“不可以一起睡吗?”
周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侧过头,咳嗽了两声,“我、我明天还要去上班呢。”
“我明天也要去上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