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板着脸,“快说。”
埃尔维斯从鱼缸中坐了起来,张开双臂,向周祈展示自己身上的泥土,“你看看我身上的这些脏东西,我能去干什么啊?”
经他提醒,周祈这才注意到,男明星身上那件据他说是「高级私人定制」的休闲套装,此刻却沾满了污泥。
不仅是衣服上,埃尔维斯的头发也都是脏兮兮的灰尘,脸颊也被人揍得满是紫青。
“这是怎么回事?”
埃尔维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谁知道?昨天我跟着他们一起去湖边放烟花,不知道谁,有可能是伯纳德,肯定是他!那个贱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到了湖里!”
“然后你们就又打起来了?”
埃尔维斯握紧拳头,对着空气快速挥舞了几下,“我揍不死他!”
“……”周祈暂时排除了埃尔维斯的嫌疑,他应该不至于会在和堂兄打了一架之后还有心情跑到他这里来胡闹。
“你看到兰斯了吗?”
周祈又拉出二号嫌疑人。
“兰斯?那个长得很蠢的金发小伙子?”
埃尔维斯回忆了一下,“烟花还没放完的时候他就回去了,好像是军队突然下令集结。”
军队……
那这么说的话,兰斯的嫌疑也可以排除了。
那还有谁呢?
基里安、丹尼尔、艾伦、劳尔……这些都是可以直接排除的存在。
前两个早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艾伦有恋物癖,比起和人,他应该更乐意和枪搞在一起,劳尔则是在收拾完庭院之后就回到了银贝壳街,动向一直都在周祈的掌握之中。
哈里ꔷ戴维森也不可能,那……阿利亚?
周祈睁大眼睛,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阿利亚和帕尔瓦娜本来就长得很像。
而且,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有一股甜腻的气息始终萦绕在他和那个凶手之间,那种感觉很像是腐骨蝶的灰蜜。
他从埃尔维斯的房间离开,找遍所有的客房也没有找到阿利亚。
帕尔瓦娜上学去了,作为兰蒂尼恩音乐学院的学生,阿利亚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早早离开。
周祈也冷静下来,阿利亚虽然有作案条件,但他没有作案动机啊,总不能是为了他那些低俗诗歌取材吧……
「悬案未结」,周祈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他把红楼上下都打扫了一遍,然后一个人来到那片人工湖边,对着微波荡漾的湖水惆怅。
一下午的时间过去,刚睡醒时的愤怒已经烟消云散,他的心被懊恼和愧疚填满。
懊恼是因为他从没想过酒后乱性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愧疚则是因为……他感觉自己背叛了帕尔瓦娜。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
有那么一瞬间,周祈甚至冒出了跳进湖里一了百了的想法。
“你现在的表情特别像失去贞操之后准备投湖自尽的……良家少男。”
伯纳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周祈回过身,看到他斜躺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酒壶,表情看起来像是刚刚清醒没多久。
“你……在树上睡的?”
“对啊。”伯纳德喝光酒壶里的最后一口酒,然后拿在手里晃了晃,“睡一个长方形的房间里和睡在棺材和里有什么区别?”
一个喜欢睡在狭窄的浴缸,一个喜欢睡在野外的树上,你们两兄弟真的是……
周祈嘴角抽动,没有说话。
伯纳德从树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你那个金发蠢货朋友带来的酒还算不错。”
“而且……”
伯纳德停顿了一下,“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我现在认同了。”
周祈疑惑,“什么?”
“就算你告诉我你明天要当皇帝,我都会相信,并且不止是相信。”
黑发青年突如其来的剖白让周祈警铃大作,他用狐疑的眼神看向伯纳德,“不会是你吧?”
伯纳德皱眉,“什么?”
“没什么。”
周祈低下头,乱七八糟的念头搅得他忘记回应伯纳德的话,丢下一句,「我要去接妹妹放学了」,就径直离开湖边。
……
周祈心里的愧疚在他到达音乐学院门口时来到了极点。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帕尔瓦娜,他要把这件事告诉帕尔瓦娜?
如果告诉她,她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作风混乱、不值得信任的「坏男人」?
可如果选择隐瞒,他的良心又会过意不去。
就在周祈内心纠结的时候,夏洛特小姐从学院的侧门出来,并一眼就看到了周祈,上前打了声招呼。
“K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周祈回过神,“啊,夏洛特小姐,我来接帕尔瓦娜,她没有和你一起吗?”
夏洛特露出疑惑的表情,“帕尔瓦娜小姐?她今天没有来上课啊。”
周祈一愣,下意识地查看帕尔瓦娜的「面板信息」,随机惊讶地发现,帕尔瓦娜的位置不仅不在学院内部,甚至也不在兰蒂尼恩。
他的心猛地狂跳起来,帕尔瓦娜被人带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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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咆哮兰都
帕尔瓦纳早早醒来,换好衣服下楼,送他去上学的车已经在大门外等着。
红楼建在郊外,搬过来之后,上学就变得不那么方便,周祈提前想到了这一点,购买了一家租车公司的包年服务。
想到周祈,帕尔瓦纳的心情变得有些忐忑,经历了昨晚的事之后,他和周祈的关系应该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具体是什么变化,还要周祈醒来之后才能得出结果。
他的心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覆盖,一面紧张,一面期待。帕尔瓦纳陷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发现,车窗外的景观变得越来越陌生。
等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汽车已经开进一片树林。
“这不是前去学院的路。”
帕尔瓦纳看向司机,对方表情木然,眼神呆滞,显然是遭受了某种精神类秘术的控制。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粗心,同时尝试去打开车门,触碰到把手的那一刻,身体中的灵性告诉他,整辆车都被施加了「封闭」的秘术,凭借他的力量绝对无法打开车门,甚至连向外界传递消息都做不到。
司机只是没有灵知的普通人,帕尔瓦纳不想伤害他,他努力保持冷静,按照周祈之前教他的那样,分析目前的情况。
操纵一切的「幕后之人」并没有直接对他发动攻击,说明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司机并不是漫无目的地乱开,而是有一条明显设计好的路线,应该是幕后之人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带到某个地方。
想到这里,帕尔瓦纳反而放松下来。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汽车在一栋类似修道院的建筑前停下,帕尔瓦纳再次去拉动门把手。果然,施加在上面的禁锢已经消失,他很轻松就打开了车门。
帕尔瓦纳走下车,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建筑的正前方,手中还捧着一束纯白色的花。
虽然有面纱阻隔,但帕尔瓦纳还是一眼就辨认出来,她是之前在工人剧场外尾随过自己的那个卷发女人。
“帕尔瓦纳。”
那个女人朝他走来,微笑着将那束花递给他,“欢迎你回家,亲爱的。”
帕尔瓦纳向后退了一步,想要和对方保持距离,“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你不记得我了吗?”
帕尔瓦纳冷冷地看着她,“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女人揭开自己的面纱,将自己的脸庞完整地暴露在自己的面前,“阿蜜妲,她是我的姐姐,后来是她一直在照顾你,对吗?你的名字也是她起的吧。”
帕尔瓦纳又往后退了几步,“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什么阿蜜妲,什么名字,还有这个女人的脸,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我要回去了。”
帕尔瓦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要转身离去,可他却突然嗅到一阵馥郁的甜香,香味顺着他的皮肤和鼻腔进入体内。
紧接着,帕尔瓦纳发现,他再也无法移动自己的腿。或者说,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转过身,到我这边来。”
女人的声音像是拥有魔力的笛声,帕尔瓦纳被她操纵着,不由自主地转过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接过那束洁白的鲜花。
“午餐时间到了,亲爱的帕尔瓦纳,我们的姐妹都在等着你,随我一起来吧,别让她们等着急了。”
……
周祈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将帕尔瓦娜所在的坐标报给对方。
那是第五号自治城的某个小镇,看情况,好像又是一座废弃已久的修道院。
他提前支付给司机一百弗洛金的报酬,让对方尽可能快的赶往目的地。
车起步还没多久,周祈又觉得太慢,干脆又给了司机一张钞票,然后自己坐进了驾驶席。
周祈心里后悔得要死,怎么能为了自己的一点破事,忽略了帕尔瓦娜这边的情况。
她现在显然是被人给绑架了,至于凶手,周祈有两个猜测,第一是诗社,第二是伊甸。
他发自内心地希望是第一个猜测,诗社的人和帕尔瓦娜存在血脉上的联系,腐骨蝶们可能只是发现了她的存在,想要让她……「认祖归宗」。
如果是伊甸,那就糟糕了,那些疯狂的夜巫信徒一定会解开她身上的封印,让花种在帕尔瓦娜身上发芽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