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的话说到一半,周祈猛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在他眼前,帕尔瓦娜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滚落。
“怎、怎么哭了?”
周祈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捧着帕尔瓦娜的脸,用拇指轻轻为她揩去脸上的泪水,“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帕尔瓦娜看着他,眼泪还在一刻不停地从眼眶中涌出,“你身上好香。”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他猜测眼泪或许只是少女撒娇的手段。
于是轻笑一声,不停用手替她抹去眼泪,“别哭了,不想继续抱着了吗?”
帕尔瓦娜努力支撑着眼睛,泪水让她的双眼看起来更像碧绿的湖。
她和周祈目光相接,小声说出自己的愿望,“我可不可以和你接吻。”
周祈被她突如其来的请求惊到,猛地睁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你、你、你说什么?”
他被吓到说话都有些不利索,眼看帕尔瓦娜就要往他脸前凑,周祈匆匆收回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可以!”
帕尔瓦娜哭得更加厉害,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为什么?之前明明就可以……”
“什么时候可以了?”
周祈听不懂帕尔瓦娜在说什么,眼看她的眼泪越来越凶,他急忙抬手,重新捧起女孩柔软的脸颊,“你现在有点不太清醒,知道吗?你应该去睡觉了。”
帕尔瓦娜还在纠结刚刚的话题,他咬着下嘴唇,语气里满是委屈,“你今天为什么不听话?”
我?听话?
周祈被她撒娇一样的质问逗笑,“你的意思是,我要听你的话对吗?”
帕尔瓦娜点了点头,“这里是我的世界,你要听我的。”
周祈笑得更加灿烂,他捏住帕尔瓦娜的脸颊肉,轻轻往外扯了扯,“行,以后我听你的,但是你现在还是要听哥哥的话,快去睡觉吧,别再闹了。”
说完这句话后,帕尔瓦娜总算是停止流泪,周祈以为她终于妥协了,便放开她的脸,想让她躺下。
可他的手才刚刚抽离,帕尔瓦娜毫无征兆地向前探出脖子,他目的明确,根本不给周祈反应的时间,一下就吻上他的嘴唇。
周祈的大脑像是挨了一剑极光十字,还有无数枚包裹着寂灭之火的火团在他思维里狂轰乱炸,他脆弱的脑部组织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搅成一团浆糊。
帕尔瓦娜的动作还没有停止,他知道自己的闰时世界马上就要崩塌了。
在这段记忆烟消云散之前,他还想要更多。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就像刚刚舔舐周祈脖子时那样,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嘴唇。
“不!”
周祈的思维终于重新建立连接,出于本能反应,他立刻偏过头,从这个意味不明的吻中抽离。
帕尔瓦娜没有再追上去,他看着周祈,静静等待闰时结束,回归现实世界。然而,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
他盯着青年红到要滴血的侧脸,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
这不是闰时。
引线燃烧至尽头,轰的一下,一直在凝结在思维中的那些混乱情绪终于彻底炸开,那些甜的、酸的、苦涩的果酱炸得满脑子都是。
周祈还在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一直压在他身上的女孩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就像一只受到惊吓、触发打洞本能的仓鼠,一头扎进被两人推至床尾的被子里。
——
对不起,我是超级无敌大土狗(爆哭)
第144章 咆哮兰都(二十六)
帕尔瓦娜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啜泣声隐约传来,甚至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周祈盯着她筑起的「巢穴」,心里有些无奈,明明是他莫名其妙被人强吻,失去了这么多年的「清白」。但「罪魁祸首」哭得这么大声,好像是自己欺负了她一样。
还好这里是西苑,只有他们两个,这要是让别人看到,周祈就算是跳进秘银河里都洗不清了。
“别闷着自己了,会缺氧的。”
他强行拆开仓鼠刨出来的洞,把她从卷心菜一样的被子里薅了出来。
女孩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中不停下落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湖水,一下就浇灭了周祈心里那些不知名的情绪。
他一边给妹妹擦眼泪,一边无奈地问,“为什么要哭呢?好像该委屈的人是我吧?”
这句话让帕尔瓦娜哭得更惨了。
“诶呀好了好了。”
周祈急忙抱住她,用手揉了揉她的卷发,“我又没说你什么,别哭了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你的眼睛会变成两颗灯泡。”
他按着帕尔瓦娜的肩膀,强行让对方躺在枕头上,“现在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帕尔瓦娜侧躺着,眼睛睁得很大,他看着周祈,终于愿意说出从刚刚开始的第一句话。
“你会走吗?”
周祈帮她把头发拨到耳朵后面,笑着说,“不会,我今晚都在这里陪你。”
这句话成功安抚了帕尔瓦娜的情绪,她逐渐停止哭泣,朝着周祈身侧的位置挪动了几下,同时还要向他确认,“真的吗?”
“真的。”
周祈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他往下靠了靠,让帕尔瓦娜可以枕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他怀里。
他抱着女孩,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个房间里共同度过夜晚了。
他戳了戳女孩的脑袋,“小帕,还想听故事吗?”
躲在他怀里那人点了点头,“想。”
“那你想听什么类型的故事?”
“想听……爱情故事。”
帕尔瓦娜稍微抬了抬头,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那种……不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爱情故事?”
不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同性题材?
周祈愣了一下,帕尔瓦娜怎么会想听那种故事?
首先他本来就不擅长爱情故事,同性题材的爱情故事更是看都没看过。
不过,既然她想听……
周祈仔细思索,终于想到一个勉强沾边的故事。
“我没看过你说的那种爱情故事,但我知道一个不太传统的故事,想听吗?”
帕尔瓦娜又伸出胳膊抱住他,“想。”
“行,那我就开始了。”
周祈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开口,“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孩,他的名字是……呃……罗伯特。”
“罗伯特从小就很聪明,书上的内容,他看一遍就能记住,他会算数,还会帮着家里牧羊。
但他的家庭十分贫穷,没有钱供他上学。在十二岁之前,他就只能站在教室的窗外偷听老师讲课。”
“幸运的是,学校里的老师发现了一直躲在窗外的罗伯特,并察觉到他身上过人的天赋,愿意替他缴纳学费,罗伯特因此拥有了上学读书的机会。”
“转眼三年过去,罗伯特才华横溢,写作的文章已经远超同龄人,老师觉得他已经无法再教罗伯特任何东西了,便写了一封推荐信,让罗伯特带着它前去更大的城市读书。”
“罗伯特带着行李出发了,在码头等待乘船时,他遇到一位学者打扮的年轻男人,那个男人名叫……朱迪,也是前往同一所学校就读。”
“罗伯特和朱迪就像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在前去学校的轮船上,他们的交谈一刻都不曾停止,两人都将彼此视为挚友,到了最后,他们甚至开始以兄弟相称。”
“到了学校,两人又非常幸运地成为了室友和同桌。于是他们每天都一起吃饭、一起读书。甚至在一张床上睡觉,连他们的影子都不曾分开过。”
“很快,三年时间又过去了,罗伯特和朱迪在一天又一天的相处中逐渐产生了超过同窗、挚友、兄弟的感情。
有一天,罗伯特看到朱迪的耳朵上有两个小小的耳洞。于是问他,你是男人,为什么会有女人才有的耳洞。”
“朱迪解释,他幼时经常被选作祭拜神明的精灵,耳洞是那时留下的痕迹,罗伯特便没有再怀疑什么。”
讲到这里,帕尔瓦娜突然抬起头问他,“所以……朱迪其实是女人吗?”
周祈揉了揉她的头发,“啊,居然猜出来了,你比罗伯特要聪明很多啊。”
可能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帕尔瓦娜又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周祈接着往下讲,“没错,朱迪其实是一位富家千金,但在他们生活的时代,越是富有的家庭越注重礼仪,未婚女子不可以出门上学或是工作。所以朱迪才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性别,扮作男人前去上学。”
“朱迪的父亲给她寄来一封书信,称自己病重,临终前想要再见女儿一面,朱迪只好收拾行装准备休学回家。”
“临行时,罗伯特前去为她送别,朱迪对罗伯特的爱慕之心再也按捺不住。于是她悄悄暗示,想告诉挚友她的真实身份,与他立下相伴终生的誓言。可惜,罗伯特是个书呆子,直到最后他都没能明白朱迪的心意。”
“朱迪离开之后,罗伯特也一直记挂着她。一年之后,他无法克制自己对朱迪的思念,便去朱迪的家乡寻找她,等到了之后他见到了穿着裙子的朱迪,这才知道原来和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挚友竟是女人。”
“他们彼此相爱,可惜罗伯特来得太晚,朱迪的父亲已经替她答应了来自两人另一位同窗的求婚。
在他们的时代,女儿的婚事往往不能由他们自己做主,而罗伯特也没有能力带她离开。”
“他只能在心中后悔,后悔自己太笨,没能在一年前和朱迪分别时看出女孩对他的心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心爱的人成为别人的妻子。”
故事讲到这里,帕尔瓦娜忍不住用手攥紧周祈的衣摆,“后来呢?他们……没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周祈叹了口气,“没有,从朱迪的家乡离开后,罗伯特心灰意冷,只能将对恋人的思念投身到事业当中,他成为了小镇的官员,在他的努力下,那里的居民安居乐业。
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罗伯特越发憔悴,病痛和思念折磨着他,最终他倒在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帕尔瓦娜的心揪得更紧,“罗伯特……死了吗?”
“是啊,罗伯特临终前,他让父母为他书写墓碑,将朱迪的名字和他一起刻在墓碑上,他说,如果活着的时候我们不能成为夫妻,那就让我死后与她在同一处墓穴安眠……”
话音刚落,周祈又听见帕尔瓦娜吸鼻子的声音,他急忙掰着她的脑袋,让她和自己对视,“怎么又哭了?”
“他们、他们好可怜。”帕尔瓦娜紧咬着牙,“为什么他们没有和其他爱情故事一样,有人或者有神来帮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