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安迪精神世界的边界,也是最危险的地带,谁也不知道掉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周祈只能尽力支撑,不让自己和安迪掉下去。
与此同时,那些寄生在安迪大脑中的虫子终于用它们锋利的外骨骼划开掘开安迪的头骨,划破表皮,从中钻了出来。
丹尼尔早在暗处等候多时,他高举手中的法器,那是一把类似燧发枪造型的火器,净化猎人将枪口对准正在向油画布般的夜空飞舞而去的虫子,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冷蓝色的火焰从枪口喷发而出,像是撕裂了图层一般的洪流,附加净化属性的火焰瞬间烤熟了带有暗紫色花纹的虫群,周祈甚至嗅到了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做完这些,丹尼尔收回燧发枪,跑向天台边,抓着周祈的衣服想要帮他们爬上来。
周祈用尽全力想要将手中的酒水业务员甩到天台上。
但安迪ꔷ弗洛雷斯就像一块顽石般屹然不动,周祈低下头,恰好看到一只被漆黑外骨骼包裹的巨大虫子从安迪大脑中爬了出来。
那虫子抬头和周祈以及丹尼尔对视,它形似人类的面庞上布满了上百对暗紫色的复眼,正以相同的频率闪烁着妖冶的光芒。
周祈被这些光芒晃了一下眼睛,但也只是晃了一下眼睛,而丹尼尔那边显然没有那么轻松,他的表情陷入惊恐之中,显然是被这只虫子的隐秘力量影响到了心智。
“丹尼尔!”周祈叫他的名字,并对他施展了一枚「圣光术」,笼罩在东方青年额头的灰白色雾气被光芒驱散,他的表情恢复正常,并立刻扣动燧发枪的扳机,蓝火再次从枪口涌出。
大虫子的外骨骼上长满了尖锐的刚毛,这些刚毛之上布满像眼睛一样的小孔,不停向外喷涂毒液一般的雾气,雾气消解了朝它袭来的蓝火,它震动着雾气凝结而成的翅膀,朝天空飞去,用它坚硬的头颅一下一下撞击着油画布般的天空。
只要撞破这道天幕,它就会进入现实世界,而到了那个时候,再想杀死它就会变得异常困难。
一道蓝火燃尽,丹尼尔重新装填特制的弹药,艾萨克的声音却在此时传来,“时间来不及了,退出。”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被周祈的圣光术驱散的雾气再次笼罩在丹尼尔周身,净化猎人原本想继续对付那只虫子。
但灰域侵蚀理智的速度实在太快,他没有办法,只能激活符号退出安迪的精神世界。
两名同事的身影消失后,周祈却没有选择退出,他已经知道自己不会被灰域污染,所以他选择留下来。
他用力将昏迷过去的安迪甩在天台上,随后立刻拔出藏在袖口的红色扭转药剂,将那些鲜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海因里希秘术飞剑」可以被两种准则激活,原本蓝色的光剑此刻却闪着诡谲而血腥的红光,五柄飞剑像飞星一般朝大虫子飞去。
大虫子继续喷洒灰白雾气,飞剑被雾气的力量消融,仅有一柄承载着周祈意志的主飞剑顽强支撑,戳中大虫子的外壳。
飞剑命中的一瞬间,周祈召唤出碎星者,裂隙被红色准则的力量填满,秘术飞剑被雾气消融的那一刻,两道更加华丽鲜红的、如同炽焰般的剑风突破灰白雾气的封锁线,直直斩向大虫子被无数只复眼占据的面庞。
【极光十字】
承载着秘术师意志的剑风不会被任何力量消融,它们命中被碎星者战技「看破」标志的破绽,大虫子的外骨骼被剑风斩裂,黑紫色的血液洒向油画布般的天空,藏匿在最核心的魂质暴露在星虫视野之下。
星虫就像饿了三天的流浪汉,毫不犹豫地从周祈腹部钻出,血红的触手像枝蔓一样攀升至空中,将那团灰紫色的魂质捕捉了回来。
做完这些,周祈果断激活退出符号,离开安迪的精神世界。
而他刚睁开眼,面对上的却是丹尼尔施展的圣光术。
蓝光褪去,两名同事用关切的目光看着他,“你怎么样?”
“我没事。”周祈说,“安迪先生得救了。”
艾萨克用严肃的口吻说,“这次或许是你比较幸运,才没有被邪恶力量污染,下次一定不要这样了,净化猎人不希望有同事为了拯救任何人而牺牲自己。”
周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艾萨克又叹了口气,还想再以年长者的姿态教训这个新来的毛头小子几句,旁边却传来了哭声。
躺在地上的安迪ꔷ弗洛雷斯掩面哭泣,“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丹尼尔走过去安慰他,“只是一场梦。”
安迪猛地推开丹尼尔的手,怒视着拯救他生命的三个人,“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就让我那样死掉不行吗?”
——
(帅帅的角色卡上传了【摊手】净化猎人小七和小帕修女时候)
第87章 海城霓虹(六十七)
“对我来说,活下去比死掉还要痛苦!”
安迪痛哭流涕,作势就要重新冲向天台边缘,丹尼尔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制止了他的轻生行为。
“我说,小伙子,你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等着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艾萨克走到青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安迪咬着牙低吼,“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如果我死了,明天就不用再去听那群肥得像猪一样的主管们想尽办法的挖苦和羞辱!”
周祈想到刚刚在他精神世界里听到的话,问他,“是因为业绩的压力吗?”
安迪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们总是制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后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广播、抽雪茄,而我们就和牲畜一样累死累活。”
“这样。”艾萨克看了眼时间,随后拿出自己的钱包,“我出钱买你一箱酒,然后你乖乖下楼去睡觉,好吗?我们还挺忙的,得赶去下一个执勤了。”
艾萨克的举动几乎相当于给一个即将冻死的人递了根火柴,燃烧的火柴可以带来温暖,但却转瞬即逝。
安迪看着被塞进手里的皱巴巴的钞票,不自觉地用牙咬着下嘴唇。
就在这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递到他面前,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还夹着一张名片。
安迪抬起头,看到刚刚在梦里安慰他的东方男人冲他笑了笑,“拿着这张名片,这里的老板可能会有大量的用酒需求。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一周之后,晚上七点,到名片上的地址来找我。”
安迪激动的情绪在刺骨夜风的吹拂下归于平静,甚至还有点后怕。
他不认识眼前的这位警官,但他身上有一种莫名让人信服的气质,安迪鬼使神差地接过名片,在三人的护送下回到自己的公寓房间。
到了楼下,丹尼尔叫住周祈,“你刚刚给他的是康妮的名片吗?”
周祈点了点头。
“可是……她上次说库房里还堆了很多酒没有卖出去,一直到明年暑季可能都不需要再进货了。”
丹尼尔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到时候安迪先生被康妮拒绝,会不会刺激到他?”
“应该不会的。”
周祈笑着看向邻居,“我之前答应了康妮女士会帮她想办法招揽客人,库房那些存酒大概很快就会被消化完,安迪先生看着很和善,应该会给我们一个更加公道的价格。”
他们坐进警车里,前往下一个执勤地点,丹尼尔对周祈的话越发感到困惑,“招揽客人?无光季所有夜场的生意都不景气,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闲着也是闲着,周祈干脆和他讲起了自己的计划,“在你的印象中,有哪些夜场的生意能在无光季依旧火爆吗?”
丹尼尔茫然地摇了摇头,反倒是驾驶席上开车的艾萨克快速回答了周祈的问题,“这个我知道,黑丝绒舞厅!”
“没错,答案就是脱衣舞场。”周祈说,“我认为,这些场所能在大部分夜场生意惨淡之时仍保持不错的收益,根本在于他们比普通酒馆多了对客人的感官刺激。而我们显然无法放弃底线去复刻他们的视觉刺激。”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我们可以从其他感官下手,比如听觉。”
“听觉?”丹尼尔问他,“你指的是音乐吗?”
周祈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音乐?我没记错的话,丹尼尔姑姑的酒吧是在东区吧?那里的人不会喜欢听交响乐的。”
艾萨克对周祈的想法不太看好,打趣着说,“至于他们喜欢的鳞人音乐,东区的每个巷口都有成群的街头艺人卖唱,根本不需要专门到酒吧里听。”
“那么假如有一种音乐形式,它既有古典音乐的高雅与神秘,同时又和街头鳞人音乐一样通俗易懂,应该就会有人愿意在黑暗寒冷的无光季走出家门,前来聆听吧。”
“既高雅又通俗易懂?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音乐?”
艾萨克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你还别说,我的好奇心还真的被你勾起来了,一周之后是吧。行,到时候我也要去,我倒要看看我们新来的「神奇小子」是不是真的满脑子神奇点子。”
神奇小子?
谁?我吗?
周祈抿了抿嘴,显然并不理解同事为什么这么称呼自己。
“好,欢迎你,还有我们的其他同事,当然也包括迦文部长。”
提到迦文部长,两名同事脸上的表情俱是一沉。
“怎么了?”
周祈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
艾萨克叹了口气,对着周祈解释道:“因为上个月的那起事故,迦文部长被教会带去圣堂审查了。”
他口中的事故指的是「母亲岛」以及岛上的鳄母教团。
这起案件由教会接管后火速完结,鳄母教团包括首领在内的所有邪教徒皆遭到处决,母亲岛被圣光暴力净化,消失在奥珀帝国的版图之上,原本漂浮着岛屿的海湾只剩下碧波汹涌。
甚至连它的名字也成了所有圣职人员和异调局探员不能说的名字。
“审查?怎么这么突然?”
周祈有些不解,而丹尼尔显然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他们一起看向驾驶席的老大哥艾萨克。
老大哥重重地叹了口气,用无奈的语气说道:“我也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你们……你们别和别人说。”
“当然。”
周祈和丹尼尔捣蒜般点头。
“我听在教会的朋友说,塞缪尔大主教审判那个教团的教首时,通过诘问对方的魂质,了解到一个严肃的情况。”
“这个教团的核心祭坛一直在经年累月地举行生命炼成秘仪。但就在净化猎人登岛前,秘仪的产物被另一个势力的人给窃取了。”
艾萨克说,“那个教首说,窃走产物的是一只黑猫。”
周祈的心猛地抖了一下,心虚的感觉从脚底升起,他尽量保持着平静,用惊讶的语气道,“黑猫?怎么会是只黑猫?”
“不,当然不是普通的黑猫。”
艾萨克笑了笑,“塞缪尔大主教猜测,是有一个强大的秘术师将魂质寄生在黑猫的身上,能「魂质离体」,并且还能凭空消失,不出意外应该是位高阶秘术师。”
……
周祈抿了抿嘴,“有道理。”
“总之,原本鳄母教团的教首已经捕获了那只黑猫,却因为迦文部长的恩威之光被打断,黑猫借机带着秘仪产物逃走。
所以现在教会怀疑迦文部长和黑猫「勾结」,故意配合它帮它逃跑,这才有了这次审查。”
“原来是这样。”周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露出关切的表情,“那……审查是不是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安啦。”艾萨克说,“实际上,教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想尽一切借口将迦文部长带去审查。但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把我们部长送回来,这次也是,用不了多久审查就会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