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与霆看向那一页,是一把古董铜钱剑,仿佛出现在深夜档捉鬼剧里头的道具。
他眉毛微微抬了抬。
负责代拍的工作人员看着那把灰扑扑的铜钱剑,又看了看眉眼深邃,相貌英挺的顾与霆,实在很难附和这个“合适你”,心中只能大呼这个小少爷看着清俊聪明,怎么品味这么奇突。
不管心中怎么想,他只能维持着专业笑容在一旁介绍:“这是被盗墓贼盗走流出海外的铜钱剑,越王剑样式,总共两百八十三枚铜钱,字迹与图案均清晰完好,铜色温润。专家鉴定有三千多年历史,古墓的主人未知身份,古墓被盗后就沉入了湖底。”
“因为上边的铜钱形制比较罕见,有些古钱币专家想要拆解研究,但这铜币融合的方式有别于传统铜钱剑用红线串联编制的方式,似乎是整体铸造的,很有研究价值。起拍价格也比较低,只有两百万,预计最终成交价格不会非常高。”
俞枢道:“很适合您,顾大哥!”他看向顾与霆,十分迫切。
顾与霆想了想道:“好吧,拍下它,看看还有别的喜欢的吗?”
俞枢有些不好意思地翻了下:“我喜欢这幅画,想挂屋里,但是看起来挺贵的。”
顾与霆看了看那幅画,画是名家的画,一只老虎昂然抬头,却是举爪逗弄一旁的蝴蝶,水墨笔画寥寥几笔,却形神具备,老虎憨态可掬,蝴蝶轻灵飘逸。
一旁的工作人员心中嘘了一口气,总算选中一张能够赚点代理费的拍品了,他连忙滔滔不绝:“俞先生眼光极好,这是吴明先生晚年游戏所作,邮票也曾出过一版,十分有收藏价值。”
顾与霆便道:“那就拍。”
俞枢又翻了下,翻到了一副画,那幅画密密麻麻都是大大小小的气泡和深蓝浅蓝色的浪花,立体感很强,仿佛怒浪翻卷,又如深海迷渊。
他看了好一会儿,顾与霆问他:“喜欢?”
俞枢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道:“价格合适可以收,太贵就没必要。”
工作人员介绍:“这是东樱国印象派古画了,画家佚名,专家根据颜料鉴定也有千年以上历史。这幅画非常有名,传说不同的人观画之时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有人仿佛沉入深海,宁静安然,有人又犹如卷入狂风骇浪中,兴奋激动。”
他激动得很,这幅画起拍价也很高,而且预估成交价格不会很低,若是船王参与竞价,那必定达到新高。
他努力说服这位小俞先生:“印象派画也很适合挂在房里做装饰,这幅画的上一个拥有者是东樱国的首富小野寂先生,十分珍爱。他去世后他的女儿将这幅画售出。”
俞枢看了看顾与霆。
顾与霆道:“可重点关注下。”
接下来就没什么了,顾与霆缴纳了成交保证金,工作人员眉开眼笑地下去了。
套房里只剩下顾与霆和俞枢,大屏幕上显示着拍品的介绍和拍卖场中的一些直播场景,俞枢又开始研究桌上的水果,顾与霆道:“冰箱里有冰激凌的,你要吃吗?”
俞枢立刻去冰箱里看了看,果然看到里头许多冰激凌口味,他很为难地选了许久,才谨慎地选了两种口味,一杯蓝莓口味,一杯草莓口味的过来,递了一杯给顾与霆。
顾与霆道:“你吃,我不爱吃。”
俞枢立刻又放回冰箱里,然后认真品尝。
拍卖很快开始了,之前都是一些小拍品,那架根雕木榻很快出来,几乎无人竞拍,最后只比底价多了几十万成交拍了下来。
礼物搞定,俞枢十分高兴,两眼亮晶晶看着顾与霆:“谢谢顾大哥!”
不一会儿到了那幅白虎戏蝶的画,这幅画竞价颇为激烈,加价飞快,俞枢紧张盯着,顾与霆看他这么喜欢,便在电话授意:“拍下来。”
电话竞标员直接加价一千万,场上静了静,有人试探着加了一百万,竞标员继续加价五百万,这次终于不再有人加价,落槌成交。
俞枢喜笑颜开。
这次他没有说谢谢了,顾与霆感觉到了这其中微妙的差别——送李恕成的,他说谢谢。拍给他自己的,他不说谢,好像被圈进了自己人的范围。
剩下的都不是什么重要拍品了,他坐在沙发上,打开平板,开始审阅文件。俞枢坐在他身边,开始放松地继续吃第二个冰激凌。
顾与霆偶尔关注下屏幕上的拍卖情况,不知不觉感觉到腰上一沉,他转头看俞枢手里握着手机睡着了,手机屏幕上泡泡龙还在咕噜咕噜吹着彩色泡泡,俞枢的鼻息也匀长轻忽。
他扶了扶俞枢让他头靠在自己腿上,拉了张沙发毯过来给他盖上,然后自己继续看着拍卖。
拍卖行办公室内,一位鉴定师将面前的盒子推出去:“谁送来艺术组的?这些要鉴定的话,送生物实验室去啊?价钱还便宜。”
他拿起那个椭圆的褐色囊袋:“只有这个毛壳麝香还算值点钱,但也就值个几万块……”
一个工作人员笑道:“这可是顾船王送来鉴定估价准备拍卖的,看在钱的份上,该怎么鉴定怎么鉴定吧。你别说,还是有点难度的,那些羽毛,骨头,要知道鸟品种、动物品种,那可也不容易,估计得请生物学家、鸟类学家来帮忙鉴定了。”
鉴定师长长吁了一口气:“真的要授权拍卖?有人买吗?就算再编点什么名人情怀故事,也赚不回鉴定费吧。”
“有钱可以为所欲为。”
拍卖大屏幕上却似乎传来了高潮,拍卖师正飞快地报价,神情亢奋。
“是什么东西?今天的重点拍卖品不是已经过了吗?”
“你一定想不到,是那把铜钱剑。”
“……”
办公室内的鉴定师全都凑了过去:“这把剑是谁鉴定估价的?”
“文物组的李朝。”
李朝站在那里满脸莫名其妙:“用光谱仪扫描检测过,确实只是铜,年代虽然久远,但是铜钱制式不是朝代官方铜钱,推测是道士自制用来驱邪的铜钱,研究和收藏价值都不算高,估价在五百万左右。委托人在国外跳蚤市场当工艺品收回来的。”
然而大屏幕上已经超过了一千万。
拍卖行的工作人员们已经都不由自主站到了大屏幕前。
看得出来主要竞价的只有两家,价格已经开始五百万一加了。
一位工作人员喃喃道:“是顾船王,他委托的拍卖员我刚才才见到。”
“另外一方是霍家的助理,我认识。”
“霍家?”
“西北霍家,一向比较低调。”
“他们花大价钱买这个来干什么?”
“网上一百块钱一把,这把剑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工作人员们匪夷所思。
过了一会儿一位工作人员小声道:“驱邪?之前好像听说顾船王开发的高端别墅小区云澜山,被风水大师断言是凶煞之地,不宜居住。”
人群笑了起来:“这也信?”
“听起来很像商战手段,比抢公章烫发财树靠谱多了。”
“你们不知道,那云澜山别墅上亿元一幢,和一般物业不一样。九瀚集团也大气,直接放开了退房通道,挺多媒体报道的。但这涉及的资金量和其他投资就太大了,听说顾船王亲自过去住着辟谣了。”
“啧,我明白了,那高价拍这能驱邪的古董剑也是一个辟谣的手段了,就和那什么千金买骨一样吧。”
“也对,五千万买这把古董剑,还大张旗鼓的,”
“不,已经七千万了。”
“霍家还在跟?”
“真是疯了。”
“说不准霍家也是打配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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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落花流水
“难道顾与霆是在报复?就因为家主不见他?”
霍家的包厢内,霍凌双手抱胸看着大屏幕上的拍卖加价冷声嘲讽,浑身充斥着杀伐凛冽之气。
霍学钦微微擦了额头上的汗:“顾董不是这样的人,我刚才还和他打了招呼……”
他勉强解释着:“他会不会觉得这个东西能镇邪驱煞……特别是我们拍这个东西,他可能更觉得有用了。”
霍凌冷笑一声:“这东西已完全失去了灵气,他花这么多钱买回去,不过是个没用的铜剑罢了!没有我们霍家附灵术,摆着看吗?”
坐在主位的霍家家主霍景渊老爷子沉着脸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
价格还在加,霍学钦已顶不住了:“我们手上的流动资金不足了……最多只能出到八千万……”这八千万还是暂时筹出来要投资的,霍家毕竟不是商人。
不过是这么一会儿,台上报价已经超过七千万了。
霍景渊眼皮都不抬:“老祖宗说了,星曜剑是最适合霍家的,务必拿下来。”
霍学钦道:“之前没准备,一时之间抽不出这么多的钱,现在这价格越来越高了,既然三哥说这东西不附灵就没有用,那不如等拍卖结束后,我们再找顾船王协商,买回来好了。毕竟在他手里也没有用。”
霍景渊面沉似水:“直接加到一亿。”
疯了!一亿都够买一栋楼了!
霍学钦实在无法理解,但也知道家主亲自来竞拍,这东西恐怕真的很重要。
他脸上肌肉微微颤抖:“伯父,这里不结款的话是不会交货的,成交后七个工作日缴款,也要先交货款的百分之二十,悔拍也要付违约金的……七天内侄儿真的调不出这么多钱,我们还有一笔货款近期要结。”
谁知道参加一个拍卖会要一个亿!
霍凌冷声道:“老爷子的话遵办就是了!”
霍学钦只好一咬牙电话吩咐拍卖员:“直接加到一亿。”
八千万直接加到一亿,拍卖场内哗然。
这么一柄锈蚀陈旧的铜钱剑!一个亿!
然而代表顾家的拍卖员很快跟上了:“一亿一千万。”
霍学钦倒抽一口冷气:“伯父,顾与霆是真的有钱!没必要斗气!还有说和的余地的!”
霍凌显然也有些意外,委婉劝说霍景渊道:“爸,我们还有别的东西要收,恐怕顾与霆那边只是斗气加价,还是当及时止损。他不过是负气,大概还是记恨之前您不见他。等拍卖结束后,我们去和他说说,这铜钱剑在他手里没用,还是转让给我们,大不了把白虎幡借他用一用,犯不着花这么多资金在上头。”
霍景渊睁了眼睛,想了下道:“拍卖结束后我亲自见他。”
霍凌道:“您亲自见他,他必定松口的,不过是为了之前求见不得,赌气罢了,听说顾与霆也才二十八岁,年轻气盛。”
拍卖场上开始倒数。
霍学钦心里嘀咕着顾与霆可与年轻气盛不沾边,谁不知道他沉稳老成,寡言少语……但家主不再要求加价,他总是松了一口气,一个亿,就算从顾与霆手里再转卖,也够呛。但他一个旁系侄儿,轮不到他说什么。
倒数三下落槌成交。
拍卖场上寂静一片,然后议论纷纷。
接下来是一些普通的拍品后那幅画顾与霆再次出手,以五千万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