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俞枢刚来时,一大早忽然蜷缩睡在自己床尾的情形相似。
顾与霆过去将遮光窗帘拉上,看了眼仍在酣眠的小少年,将房门关上,出去了。
俞枢一梦睡得深沉,醒过来看屋内安静,回忆了下早已忘了自己昨夜酒醉灌溉的事,只含糊着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楼闻到羊肉汤香味,连忙跑下餐厅。
顾与霆本在客厅拿着一本书看着,看到他下来,观察了下他的神情:“起来了?头疼吗?昨晚喝醉了,还记得吗?”
俞枢有些茫然:“好像是……喝完了就是很困,还做了很多乱糟糟的梦,是顾大哥你带我回家的吧?”
顾与霆温和道:“你不适合喝酒,太容易醉了,以后在外边不要喝酒了。”
俞枢乖巧道:“哦……我以为是果汁,听他们说是香槟,口感很好啊,说是很珍贵的香槟呢。李老先生真有钱啊。”
顾与霆起身去从炉子上的瓦罐里的羊肉汤里下了挂面,撒了点葱蒜,酱醋调味后,盛在大碗里,叫俞枢吃。
俞枢拿起了筷子,却好奇看着那个瓦罐:“那是什么?”他敏感地感觉到了那个器皿的不同之处。
顾与霆道:“林麒给的,说是炖煮灵食专用的,否则炖煮过程灵力会逸散。”
俞枢立刻对面前顾与霆推过来的巨大面碗里头热腾腾的羊肉面产生了兴趣。
他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面条虽然只是普通的挂面,但分量足,下得火候好,加上鲜美羊汤,软烂羊肉,味道极佳,俞枢仿佛忘了昨晚才在自助餐大吃一顿,又埋头苦吃了足足三大碗面,才意犹未尽放下筷子。
顾与霆从楼上走下来,一边扣着手表,看他吃完了交代:“厨房里还有一些烤羊排,中午我不回来,你自己吃。”
俞枢道:“好的,是餐厅有什么问题不能点餐了吗?”
顾与霆扣着表带的手指一顿:“餐厅没问题,但这些是灵羊的肉,昨天杀了一只,灵羊应该更好吃一些吧?”
俞枢道:“好吃,但是吃多了也腻,餐厅的花样更多一些,而且顾大哥您这么忙,亲自做一次太麻烦了。”
顾与霆微微点头,看俞枢拿了碗筷去厨房洗碗池里头,几个碗用不着洗碗机,他打开水龙头,拿起洗洁精再仔细阅读说明书,看来是要自己洗,便叮嘱:“碗筷放着吧,家政服务人员来收拾家务会顺便洗的,你不用动。一会儿老师来,你继续补课,下周就开学了。有什么事找袁岗或者找我都行。”
俞枢应了,等着顾与霆出去了,却自己捧了碗过来,笨拙地尝试着把洗碗池里头的碗筷、瓦罐都洗干净了,放回了消毒柜内,又拿了手机来给林麒发了短信,知道这个瓦罐能在消毒柜里消毒后,才放心地按下消毒,然后才回了学习的房间里开始翻看今天的功课。
上午上课,车子基本已学会了,袁岗也就回了公司仍跟着顾与霆,俞枢便开始折腾顾与霆别墅的花园,种了许多萝卜进去。
萝卜才种下去第二天就全都长出了新芽,心形的小叶如碧玉一般,嫩绿玲珑。俞枢十分振奋,吃饭后蹲在萝卜地旁看了许久,连心爱的摩托机车都放到第二了。
顾与霆怀疑夜里俞枢也故技重施给这些萝卜灌溉施肥过,之前和林麒拿种子的时候,林麒说过这灵种要在灵气旺盛的地方才生长得快,如果有木系灵气滋养,则效果更好。
他试着绘了滋养灵力的符阵在花园里布下,应已成阵,但绝不会这么快。
不过他也没拆穿,只想着以后要控制俞枢不要饮酒,然后仍是继续他的数年如一日的工作生活,只增加了修行打坐一事。
如此忙碌,转眼便到了八月底,学校要开学了。
顾与霆本想亲自送俞枢上学,但却要去炎方市参加个会议。
“炎方市和九瀚集团有很重要的投资合作协议,这次会议很多国内相关企业过去,还有周边的小国总理过来参会,基本和我们集团都有船运、港口业务相关,这次都在,可以坐下来谈一些涉及多国的合作协议,所以我得过去。”
顾与霆晚饭的时候和俞枢解释。
俞枢其实不太能理解,但完全明白会议很重要的意思,点头:“别担心,我一个人能照顾自己。”
顾与霆道:“主要是去学校,录取通知书已拿到了。只是怕你不习惯,林麒那边找了个他们族里也在松筠书院上学的女学生,陪你开学时一起过去,高二了,算是你学姐,和你年岁相近,也比较熟悉,倒比我带你去还好合适一些。”
俞枢自然点头。
第二天林隆带了林缨上门。
林缨眉目如画,脸廓秀丽,有着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发,说话十分落落大方,很快便和俞枢熟悉起来,约了时间第二天一起去学校报到后,也没多留,便告辞了。
顾与霆看他们相处得好,林缨确实是个大方懂事的,也便放心,当日便去了。
第二日开学,袁岗亲自开车送了俞枢到学校,和林缨会合,让林缨带着俞枢去参观学校,他则和林缨的管家一起去办理宿舍入住等手续。
俞枢今日换上了簇新的校服,作为国内最贵的私立学校,松筠书院的校服质量十分优越。雪白衬衣深蓝色外套,套在俞枢身上显得身材修长,皮肤白皙。
他其实有些不习惯这种束缚感,但上学的新鲜感让他腰板挺得笔直,举止谨慎,跟在林缨身边亦步亦趋,整个人显得分外乖巧,像个矜贵的豪门小少爷。
正是开学季,校园里人潮涌动,穿着相同制服的学生们说说笑笑,明亮的阳光照耀着校园里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庞。
在校园中心广场上,摆着许多摊位,挂着五彩缤纷的海报招贴和小旗子。
林璎给俞枢介绍着:“你可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爱好,这样可以加入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
俞枢好奇地看着每一个摊子。
林缨带着他去各个社团前看着。
他们两人外貌优越,也吸引了社团招新的学长们的目光,都分外热情招呼着他们,给他们介绍。
俞枢似乎对每个社团都很感兴趣,却又没有选择,而是悄悄问林缨:“有没有机车社团的。”
林缨:“……没有,太危险了,学校不让组织。”
俞枢有些失望:“哦。”他好奇东张西望着,很快被摊位上飞翔着的无人机给吸引了,眼睛惊奇看着那些旋转的叶片,轻盈浮空的小玩意,手忍不住动了动,蹭了蹭笔挺的裤边。
林缨却被另外一侧暗蓝色玻璃墙幕前簇拥着的人群给吸引了,她忽然高兴道:“你对观星有兴趣吗?天文社在招新,这个社团听说经常组织夜里去山上观星,活动非常多。”
她已不由自主走了过去,面颊微红。
俞枢虽然很想过去看看无人机社团,但还是乖巧跟着学姐身后走过去,看向社团摊位背景墙上,漂亮的深蓝色大屏幕无数星星闪烁旋转,夜空深邃,星尘璀璨,确实十分引人注目。
好些学生围在那里咨询,而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身材修长、面容英俊的黑发少年,他站在招新社团工作人员的后边,一身制服扣得一丝不苟,样式颜色和其他人一样,偏只如鹤立鸡群,整个人禁欲端方,充满了书卷气。
林缨小声道:“那是霍子铭学长,他是天文社团的会长,不过今年高三了,应该要卸任了。”
霍子铭仿佛听见了,一双黑眸看到林缨这边来,微微一笑:“林学妹今年要报天文社团吗?”声音温和,分外儒雅温柔。
社团里的所有人目光都在向林缨聚焦,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是谁?”
“你不知道?林家大小姐,高二的林缨啊。”
“哪个林家?”
“呵,麒麟拍卖行的那个林家。”
“嘶,怪不得霍会长要邀请她。”
社团的招新干部则都有些跃跃欲试的亲近之态:“学妹要来吗?在这里填表就可以了。”
林缨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自己,白皙的脸立刻涨得通红:“我去年没考过,入社的试题太难了,竞争者又多……今年学习紧,社团就不加入了,我带学弟来看看……”
霍子铭微笑:“去年题目难度确实没把握好,今年会容易一些,学妹再来试一试吧。”他目光看向俞枢又笑道:“这位学弟如果对观星有兴趣……”
他语声忽然微微一顿,目光和俞枢对上。
俞枢表情不善,黑沉沉的眼睛望着他。
霍子铭温和面上掠过了一丝诧异。
俞枢却忽然已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纵身一跳,几乎是平地跃起,一脚蹬在桌面上,整个人瞬间飞扑跃到霍子铭身前,照着霍子铭的脸,重重挥出一拳。
这一拳实在太快了,学生们哗然声中,霍子铭几乎是完全没反应过来,面上便已挨了凌厉沉重的一拳。剧痛中他立身不稳往后倒在地面上,仓促之间感觉到了凛凛拳风再次迎面冲来,下意识右手臂举手护在面部,却仍然没有挡住接下来的一拳。
他只听到自己手臂咔嚓一声,而胸口同时被那少年膝盖死死顶住,几乎呼吸不过来,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知道,他的肋骨也断了,至少三根。
周围传来了同学们的惊呼声和尖叫声,林缨脸色苍白站在一旁,颤抖着拿出手机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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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高高兴兴上学去,轰轰烈烈揍开花。
让我们庆祝入v,庆祝小老虎上学又退学~
红包雨来啦。
第25章 万木回春
顾与霆的飞机才降落,来接机的人才刚刚把顾董接上车,开往酒店的路上,顾与霆接了个电话,就吩咐折回机场。
但即便是如此,协调起飞航线还是花了点时间,等顾与霆回到朱明市的时候,已是夜里。
朱明市正在下雨,到处湿漉漉的,气温也陡然降了下来。
袁岗在别墅门口迎着他,一见面就汇报情况:“伤者面部上颌窦、颧弓骨折,鼻梁粉碎性骨折,眼眶挫伤,颜面部多处损伤,可能会影响面部容貌。右手臂骨折,胸椎横突和多处肋骨断裂,引起双侧创伤性气胸。性命无碍,但主要是面部容貌可能会受到影响。”
“伤者叫霍子铭,是高三学生,家长情绪激动,本来要报警,但霍子铭本人制止了,目前还在手术中。”
“我这边已叫法务部做好准备,小俞还差两个月满十八岁,算未成年,但考虑到面部毁容的可能,不乐观。”
“问了林家的小姐和几个在场的学生,都说是一见面就动手了,很突然,根本没说上话。而且霍子铭品学兼优,待人谦虚,名声一向很好,现场看似乎也不认识小俞。”
“法务部这边建议协商解决,从伤者不让报警的态度看,最好了解下动手原因,从这方面入手协商,可能有机会争取和解。”
顾与霆问:“俞枢呢?”
袁岗道:“在楼上,他不肯说原因,也不开门。因为霍家没报警,学校也答应暂不报警,等我们两家尽快协商。手术费那边我已全额垫付了,霍家那边在等霍子铭手术结束清醒,也要求要见监护人。”
顾与霆站在大厅看了看二楼关着的房间,静悄悄的。但俞枢肯定已知道自己回家,沉默了一会儿道:“霍家那边我去协商,你辛苦了,先回吧。”
袁岗迟疑了一会儿道:“林隆先生说,如果需要法术医治的话,林家可以帮忙。”
“另外,林缨同学说,霍子铭拿过青少年拳击锦标赛的冠军,但当时似乎一照面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有些奇怪。”
顾与霆微一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袁岗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楼上,悄声道:“小俞一直很乖的,我猜肯定有原因。”
顾与霆没说话,袁岗知道顾与霆心里有数,便拿了自己的包回家了。
俞枢在房内其实听得清清楚楚顾与霆回来后说的每一句话。
他以为自己已长大了,能够控制流淌于心底隐晦燃烧的暗火,之前见到霍家的家主,他反击得很好,他自鸣得意。
但是他从来没想到早晨一眼见到霍子铭,仍然是那样和蔼可亲里藏着居高临下的倨傲,心里那股仇恨的岩浆就忽然轰然炸开,熊熊怒火把自己焚烧殆尽。
他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却全然无法抑制那种仇恨的宣泄。
他知道他把顾与霆给他安排的一切都给摧毁了,爸爸妈妈让他好好上学天天向上,但他把一切都弄砸了。
霍家一定会拿着自己威胁顾大哥,要那把铜钱剑。
学校一定会开除他……他会不会要坐牢?
顾与霆给他安排的私教课程里,有一门法律课,专门给他讲日常的一些法律和道德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