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自行控制好,咱们一线人员只负责救人和转移,不帮忙抓感染者控制啊!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个个地帮忙抓,现在根本来不及,这事态紧急,必须尽快对咱们这些地方进行病毒消杀!尽全力阻断病毒传播!”
“还有没有听不懂的?我再重复一遍……”
林副书记重复了三遍,狠狠喝了好大一口水。
她是真的嗓子要冒烟了。
那个说家里有个三岁孩子在地窖里的,听完之后不吱声了。
要让她自己回去的话,她不敢。
可她一把一把地抹眼泪,眼神痛苦,十分不甘心。
林副书记回头看了何大队一眼。
这批人是何大队和蒋所去救回来的,他们分批次把此处村民小组里发消息说有伤者的地方都给摸了一遍,优先救回来这些需要涂药膏的。
现在何大队带人执行的是保护党群服务中心的任务,以及等待接收应急处置部队们带回来的其他幸存者。
见林副书记看他,何大队眉头一皱。
林副书记示意他出来一下,他们两人一起到了旁边的办公室。
进门之后,何大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跟着进来的工作人员十分有眼色地给他重新端上一杯浓茶。
林副书记等何大队喝完之后,郑重地说出一句话:
“婴幼儿的划分,0-3岁。刚刚那个大姐的孩子,只有三岁多。”
这次叹气的换成了何大队,他就知道,肯定林副书记要发善心。
然后,林副书记接着说:
“作战队伍他们不一样,不管他们对着感染变异的孩子们开枪的时候,心里多么难受,他们终究有离开的时候。他们会退伍,回到自己的家乡,过上平静的生活。他们以后会看到更多活泼可爱的孩子,青春活力的少年,这些孩童和少年们会在他们的见证下,生活在平安无疫灾的环境里,到时候,再深刻的伤痕,都会慢慢抹去。”
何大队知道,这也是作战小队不带本地兵的原因之一。
“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本乡本土的干部,我们这辈子都会生活在这里。”
“但凡我们没看见,没听见,不知道,心理上好歹有个防线,因为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听到了,就没办法当做不知道了。”
“否则,如果日后真的有特效药了,感染者可以治愈了……我们永远会在看到某一个孩子的时候想起来,曾经有一次,有个3岁的孩子,被我们放弃在地窖里。”
“我们的心里会留下无法愈合的疤痕。”
何大队很想说,我身上的疤痕很多,我不会被这点心理创伤打倒,我永远知道罪孽应该被谁背负。
但他说不出口,
他倒不是说真的心狠到不愿意去救一个幼儿,也不是怕个三岁小孩子能对大家造成什么威胁。
何大队内心挣扎了一会儿,他说:
“你刚刚讲了了,上级命令,咱们一线同志原则上不参与控制感染变异者的事情。”
“上级制定这条规则,就是认真考虑了我们一线同志的处境。”
“如果我们开了这个头,其他队伍怎么办?”
何大队不是没有阅历的愣头青,他很清楚,群众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能救他家的为什么不救我家的?!是不是他家有什么关系!
一旦开了这样的头,最后,好心反而会办砸事情。
本来就是危险环境作战,本来就是跟感染者作战,这个也救那个也救,一切就乱套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团灭当丧尸。
林副书记点头,“原则在县级上面,咱们在基层下面。原则上的事情,和原则下也不冲突撒。”
何大队瞪眼:“……”
很好,又是一个将在外将有自己的判断的人。
同类。
不过,你想怎样?
你能给我一个稳妥且不惹麻烦的方式吗“”
林副书记表情十分认真,她目光中带了一丝狡黠,凑近了一点,轻声说:
“现在部队的人啊机器狗啊无人机啊已经在清理感染生物,外出的危险程度也没有那么大了……咱们村公所里厕所坑位太少,你们有几个特警憋不住了,悄悄出门去上了个大号小号的……不小心被感染小孩尾随了,然后咱们镇干部发现村公所外面来了个小孩……这小孩恰好是幸存者大姐的孩子,你说这多巧啊是吧!”
何大队闭眼:“……”
还能说什么呢,他还能说什么的,确实好巧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这个字数还可以嘿嘿。
第59章
何大队转身出去, 身后的林副书记沙哑声线中饱含真诚的感激:
“谢谢你们,无论孩子能不能跟回来,都谢谢你们。你们是人民的英雄。”
何大队不自觉地把腰杆挺直,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 其他小组集中处理过的伤者们被集中送回村公所这边, 先遣小队分组救回来的人也开始陆续到达这里。
车来人往,有人哭有人嚎, 场面顿时更加繁忙。
幸好感染动物潮下山了一波, 而党群服务中心这个小组被特警和士兵们轮着清理了两遍, 不然这番动静还不晓得要引来多少感染生物围攻。
大部分幸存者都是轻微抓咬伤,这部分人及时冲洗后并涂上药膏,基本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冲击中,要么呆滞要么伤悲。
有的幸存者却在奔逃或者反抗过程中, 产生了骨折、肢体断裂等情况, 侥幸躲藏起来还未变异,却无法自行撤离,需要担架运输。
这个时候, 第一批次到达的镇干部和特警们全员开始执行后勤任务, 同村同小组的人大家相互认识, 会相互帮助, 能帮一把手的大多会帮。
有担架用担架,没担架的, 大家用简易的木棒加床板现场搞一个, 大家齐心协力,把人一批批地带回来。
镇干部们来一波统计一波,哪个小组的,什么名字?家里人情况?哪里受伤?大家相互认识不?那个是谁?
一来怕发生之前那样糊里糊涂被混入外人的情况。
二来也是及时把人员情况发工作群里, 让心急如焚的上级领导们能随时得到数据信息——比如县级及以上的两办人员、各部门工作人员每十分钟统计一轮信息。
受伤较重这一部分得等场镇医疗救援组的救护车开上来才行,其他人根据有伤和无伤的情况分组,准备尽快撤离。
林副书记和蒋所一起协调回来的镇干部和特警人数、车辆数量,调配人员和物资。
“救护车还有多久到?”林副书记问身边的工作人员。
“已经在路上了,预计还有十来分钟。”工作人员也是一样的声音沙哑,神色疲惫。
“他们带药膏了没?”林副书记边问边手写分组名单。
“带了,但是董兽医那边说原材料不足,有些关键药材是他自己炮制的,现在拿来的其他药铺的药材药性不够大,紧急赶工的第二批药效估计不如第一批。”
“先有得用再说,前面的群众有药膏,后面没有,那是要闹起来的。别对外说药膏有什么差异,现阶段一定要稳定大家的心态,只说国家最高生物实验室和各大医院即将支援的事情,要给所有人希望,不能人为地刺激心态。”
“好的。”
“每个组一定要留人,随时听着大家聊怎么,一定要时刻给大家加油鼓气,引导话题走向。”
“好的。”
“叮嘱大家不要去网上发消息。”
“他们已经在发了……”工作人员很头疼。
林副书记手上不停,分组名单手写好,递给蒋所:
“蒋所,这些已经开始发烧的,要先做好控制措施,麻烦你这边带队先去做解释和控制措施。”
蒋所拿着单子出去,林副书记才招招手,那工作人员把头伸过去。
“我让你们叮嘱,没让你们确保。懂了吗?”
工作人员摇头,疲倦的脸庞十分茫然。
他也是刚转正,什么都懂一点,但其实也没有比陈云皓好到哪儿去。
林副书记有些哭笑不得,她并不喜欢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教后辈还是不能含糊。
“我们要在村民群里叮嘱,也要在村民里宣传,尽量不要上网发言,预防被断章取义和造谣生事。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
“他们没听,跟我们没做,是两件事。”
工作人员恍然大悟,“哦哦哦……”
是他钻牛角尖了,确实别人不听他也没办法,人果然不能对别人要求太多。
林副书记看了眼手机,何大队闪了个电话,没等接就挂了。
“你去村公所外面看看,看仔细点,要是发现什么小孩子,就大声地喊大家去看看,喊大声点。”
工作人员憨憨地点头,跑出去了。
林副书记长叹一口气,拿起手机翻了下群,觉得不对劲。
王副书记那个小组怎么没在群里发过消息???
她把手机往上再翻了下,只有最开始说应急处置部队要来的时候,同组人员发了个收到。
林副书记嗖地站起来——没敢打电话,怕万一对方有危险再来个铃声直接被灭了,她马上出去找何大队。
这事得转交给部队和上级!先看能不能定位王副书记的位置!
她前脚踏出房间门,后脚就听到刚刚工作人员扯着喉咙在喊:
“谁家小孩啊?这是谁家的小孩啊!”
她顺眼看过去,工作人员站在党群服务中心大铁栅栏门外,隔着村道,对一棵树旁站着的粉色连衣裙小女孩大喊大叫。
那小女孩呆呆的,手里还捏着一只本土癞蛤蟆。
听着有小孩,顿时跑出了好几人,有男有女,都往大铁栅栏门那跑,其中就有那位说三岁孩子关在地窖里的母亲。
“是欣欣,我的女儿,是我家的欣欣……你是跟着妈妈来这里的吗?妈妈……妈妈也不想丢下你的……可是……”
那大姐隔着铁栅栏门,原地转来转去,想出去抱女儿又不敢,情感和理智在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