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副县长面色铁青。
他刚来方舱那边安排了一圈工作,屁股刚放在板凳上,气都没有喘一口,就听到报告说卫生院那边又有动静。
刚刚骑云村的消息来得猛,方舱这边又说出现尸体变异造成新伤亡。
市公安局领导出于全局考虑,没有让人再探卫生院,只做保守性警戒。
此刻两边一听里面又有动静,都吓了一跳。
不知道是当初潜进来的人还有藏在里面的,还是有里面的尸体诈尸了,或者是什么胆大好奇的群众摸进去了。
于是,外面的人没有声张,方舱这边探照灯立即又给拉过去,派出所那边特警的无人机也给飞过去。
然后,他们在无人机同步传回的、放在电脑屏幕上的画面里,看到那个今夜无人不知的小年轻。
陈云皓。
尴尬傻笑的陈云皓。
以及身后的三个探头探脑的青少年,毫无戒备心地凑过来看无人机!
领导们看得一阵心梗,尤其是雷副县长,他知道林副书记给陈云皓四人安排的任务,怎么着四个人玩忽职守跑去卫生院了!
一般来说,副县长是不会直接批评乡镇工作人员的,他顶多是批评下工作人员的领导。
可是此刻,周书记被感染犬咬伤腿还在方舱隔离间,林副书记已经随队出发去骑云村,雷副县长看来看去,身边跟着的是负责方舱事务的赵主席和罗主任,他正准备让这两个人批评下陈云皓。
然而。
罗主任指着屏幕惊叹,“这小伙子长得好像陈云皓啊。”
赵主席摸着下巴点头,“确实好像陈云皓啊!”
雷副县长简直想拍桌子,装什么傻呢你们!
“这就是陈云皓!今晚从上到下谁不认识!他带着这几个青少年跑去卫生院干什么!那里很危险的他不知道吗!”
赵主席和罗主任俩忙得很,只在群内看重要消息,还不知道章副镇长和陈云皓在那场拉通全国的视频会议上的细节表现,他们不明所以。
罗主任只是便民服务中心主任,她不知道雷副县长生什么气,于是往旁边一站,拿起手机回消息去了。
副县长发火,该书记镇长去接,管她个事业小副科什么事,又不是她便民服务中心的人捅娄子,跟她无瓜。
赵主席不明白雷副县长在生气什么,今晚所有镇干部和志愿者们都很累很辛苦,作为现场唯一一个镇领导里的正科,赵主席不打算批评任何一个人,他双手一摊,开始护犊子:
“踏水村当时也很危险,他也去了啊,镇干部就是哪里危险冲向哪里啊!年轻人嘛,莽撞是正常的撒!现在看起来他们几个都没得问题嘛,好大点子事情喂,喊回来教育哈就行了,没得事没得事。”
得了,没必要说了。
雷副县长深吸一口气,把原本想批评的话憋了回去,他对着操纵飞机的女特警说:
“让他们赶紧出来!全部给我来方舱!”
赵主席附和,“对呢对呢,把他们全部喊回来,一群青钩子娃儿些,没大人看着,简直吠到天上都是脚板印!”
画面里,脑子终于转过弯的陈云皓,对着无人机厚颜无耻倒打一耙地说:
“报告,0号感染者许沐欣突然往这边跑,绕小路进来的,我们竭尽全力地跟着追过来,然后在卫生院的变异医护尸体手里,发现了之前敌特遗失的一个金属盒子,感觉十分重要!正要带回去给上级!”
“以及,许沐欣……误食了董兽医配置的药膏,现在昏迷了,嗯,我们需要把她抬到方舱来吗?还是抬回镇政府?请指示!”
这两段话信息含量过大,让雷副县长和赵主席一起瞪大了眼。
同一时间,罗主任看着手机群里发出惊呼,“负责守场镇到山区道路卡点的吴主任一行人正在撤回!山上鼠潮下山了!!”
作者有话说:陈云皓:刚参加工作,就被逼学会了说话的艺术,我未来可期。
第52章
农业服务中心的吴樟柏带人分散守在几条进山的村道入口, 那里是平时的森林防灭火值守点,有个小板房值守卡口,能遮风避雨。
每个卡口只留了两个人,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接应从山上下来的人, 以及提供突发情况预警。
通讯没有恢复之前, 他们相当于场镇的第一道哨兵。
通讯恢复之后,指挥部让他们继续执行原本的任务。没过多久, 踏水村那边发生感染鼠潮, 从上到下的指挥部就已经在为后续场镇可能发生的感染鼠潮, 以及生态系统被病毒侵袭后可能导致的哺乳类动物感染潮。
也是如此,山上的鼠潮夹杂着其它动物如同潮水一般往山下侵袭时,吴樟柏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
应急手电照得远,动物奔跑会带动植被的晃动, 吴樟柏远远看过去, 甚至在树木间看到许多跃动的松鼠成群结队地往山下移动。
他在通讯群里随时跟进各小组反馈的消息,知道场镇踏水村的一群特警也没有硬钢鼠潮,场镇的隔离点和安置点都在第一时间为感染动物潮做准备。
吴樟柏当机立断, “上车!撤!”
他们的车停在卡点外面, 车头向着场镇方向, 车门就在卡点门口。
此刻他们两人夺门而出, 一秒上车,上车就跑。
工作人员在前面开车, 吴樟柏在后面发群消息, 先发卡点值守小群,再转发发镇政府大群、县级救援大群、市级救援大群。
卡点值守群里的其他人纷纷回复收到,全部开始撤退。
*
“……感染动物大规模下山,预计十分钟内进入场镇!请速度带0号撤离!”
陈云皓一听那无人机里严肃中略带焦灼的声音, 立即回答:“收到!!”
转头陈云皓就斩钉截铁地说,“把沐欣姐放我背上,我们赶紧走!”
来不及给许沐欣做什么防护了,想来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直接背着跑更快!
他不怕,他来背!
董灼和张菲立即合力把许沐欣抬起来,往陈云皓身上放。
没想到许沐欣那身躯沉得很,陈云皓感觉起码有一百四十斤,他差点往前扑倒,秦梁玉在前面扶住了他。
秦梁玉啧了一声,学表妹撇嘴,他蹲下来,“给我!”
陈云皓觉得自己今晚是用力过度了,毕竟从村公所开始他就一直在奔跑,民宿里奔逃,还大战藏獒,回来之后也是一刻没有松懈。
他毕竟不是什么天天锻炼的极端体能恐怖分子,今夜经历了这么一番拼命后他还能站能跑,自身体能潜力已经超越大部分普通人了啊!
张菲和董灼一切啧了一声,把许沐欣放到秦梁玉的背上,许沐欣的头靠在秦梁玉肩膀上,那已经长出嘴唇的尖牙蹭过秦梁玉的摩托车脖套。
董灼看得手痒痒,琢磨着要是有机会,她想问问方舱里有没有支援来的牙医,能不能干脆把这尖牙给拔了。
秦梁玉也不知道咋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浑身上充盈着令人肾上腺素暴涨的惊悚感。
他心里祈祷,姐姐你可别跟游戏里一样突然惊醒,对着我就一通猛咬啊!
如此想着,秦梁玉冲出了自己这辈子的最快速度。
董灼和张菲紧跟着秦梁玉跑,三姊妹跑步姿势如出一辙的节奏,一看就没少一起拉练。
陈云皓真的是佩服这三姊妹,武力那么高,精力那么好,跑的那么快,一晚上高强度奔波还生龙活虎的,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只能咬牙提劲,跟在后面冲。
等在外面的两辆车已经做好准备接应,他们调转车头,打开车门,等着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青少年四人组背着危险至极的0号感染者狂冲出来,硬是跑得比狗都快。
秦梁玉背着许沐欣上了一辆救护车,上之前还先看了看车身打的字标,确认是县里的救护车才放下心。
车后厢里,两名医护赶紧地帮着把许沐欣接下来,放到车内病床上,速度绑上束缚带,然后开始基础检查。
张菲赶紧阻止,“别尝试唤醒!别拿手电去照她瞳孔!她猛得很!昏迷之前已经有失控征兆,要是醒来狂暴了我们几个都按不住!”
医生毫不犹豫地把手电揣回衣兜,他可不想找死,刚刚只是本能流程反应而已。
护士这边立即给上了心电监护,测了个血压,顺便额温枪哔了个体温。
体温下降到32℃,血压极低,伴随心率失常。
“她误食的药膏有什么成分?”医生问,他觉得这是要死的节奏。
陈云皓低头,秦梁玉和张菲一起看董灼。
董灼无语,你们看我干啥,又不是我给她吃的。
“中药膏……成分有鲜蟾酥、伏龙肝、明雄黄、白矾、冰片……”董灼吧啦吧啦背了一大通。
说完,董灼还说了句自己的猜测,“她有可能药膏吃超剂量,中毒了。不过,她身体变异了,我感觉不容易死。”
医生沉思了一会儿,不好意思,他是西医。
中药吃多了中毒昏迷……算了,回去交给队伍里的中医医生看看。
卫生院开车到方舱隔离点只需要三分钟,大门的特警守卫见了车牌,从车窗确认驾驶员身份后,立即开门把人放进去,自己也开始撤退。
车辆开过几块大钢板铺着的临时小路,守卫们跟着跑过去。
陈云皓四人下车帮忙推病床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惊呆!
不到一小时的时间,这里竟然完全变了一番模样!
林副书记说大家各司其职,陈云皓只当一句话在听,他没有深刻地意识到各司其职努力拼命会产生什么力量。
就像他从方舱离开回去镇政府这段时间,他只关注到了自己做了什么。
现在他再过来一看!
场镇附近工地的挖掘机、推土机、铲车什么的来了!
公路养护道班里的压路机、洒水车、扫水车也来了!
农业农村局带来的是高载重的植保无人机和高压脉冲电围栏,电力公司的应急电源车也到位了,现场燃油保障到位。
几辆挖掘机和推土机在方舱隔离点位外围的地方挖出壕沟大坑,同时堆出土墙。
沟里开始倾倒混合燃油,大大小小的无人机从头顶飞过,井然有序。
方舱各区域人影攒动,所有人都在忙碌,集体地争抢多准备一分一秒。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团结一致凝聚一心的氛围,在其中的每个人都忍不住想多出一份力。
载着许沐欣的病床车推不到楼上,这里的楼没有电梯。
董灼自告奋勇地蹲下背着许沐欣,哼哧哼哧地往楼上跑。
陈云皓和秦梁玉张菲跟着跑上去。